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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高毕业后,方莹又去读大专,这时候,方莹也摸索出一条自己的路,逐渐放弃了对我的模仿。她说,她现在的性格,有一点伪装的成分,她并不是这么开朗的人,但这种伪装,能让她更好的生活、更被他人所接受,自己心里慢慢地也快活起来了。
那天在饭桌上,我跟方莹聊得很起劲。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就问方莹:
“你读初中的时候,我老看见你嘴巴皮上下张合,好像在跟人讲话,当时你是不是有点分裂的感觉?自己跟自己做心理斗争?”
方莹愣了一下,接着她摇了摇头,似乎有点想告诉我,又不太好说。
最终,可能是出于她对我的信任,她说:“刘欣杨,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这类的话,我听过太多次。通常我都是摇头笑笑,说,反正我没见过。但这句话从方莹的嘴巴里冒出来,却让我产生了太多的想法。可能我这么说不太好,虽然我很高兴这个女孩子能变得开朗,但鉴于她以前的情况,我会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心理上问题并没有得到彻底解决。因为表面上看起来开朗的人,内心是不是真的舒坦,这不好说,因为每个人都有表现自己和保护自己内心的本能。
我对她说,“没有亲眼看到过的东西我是不相信它存在的。”
这时候,方莹点了点头。
她说:“你没见过,不相信也是正常的,但是对鬼的存在,我深信不疑。”
“刘欣杨,我刚才跟你说过吧,我爸爸长得很丑,从我出生起,他就不喜欢我,一直很讨厌我,除了我长得丑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我妈妈是在生我的时候难产死的,她觉得是我害死了我妈。”
我愣愣地看着方莹:“你刚才不是说,你爸不喜欢你,大家都嫌弃你,只有你妈跟你还说得上话吗?”
“我是被我爸一手带大的,但我自己真的不知道。我在上小学之前,一直就觉得我是有妈妈的、我妈就在我身边。读小学之后,我才意识到……怎么说呢,他们告诉我妈早就死了,我根本没有妈妈,但我妈妈就在我身边。我看不到她,但我能感觉到她,经常跟她说话。她一直跟着我,直到我进了职高,生活变得不一样了,有了自己的朋友、逐渐不太跟我妈说话了……她……她后来就不见了。”
方莹在说这件事的时候,眼圈红红的。她说,她妈妈大概是看到她过得好了,就放心了,所以走了。
同学会之后,我与方莹互留了联系电话,最近这段时间我们经常在一块玩。我跟我的同学、朋友去唱k、去逛街我都会叫上方莹。现在的方莹确实也和以前不一样,大家跟她相处都觉得她蛮好处的。
关于方莹妈妈灵魂一直陪在她身边这件事,我的看法是,这个人可能是方莹“创造”出来的。在她受到欺辱、不被人认同的时候,孤单的她需要一个“妈妈”的角色陪在自己身边,于是她幻想出了这个人。随着年龄增长,和自己性格的改变,她已经不需要“妈妈”时刻守护自己了,于是这个被她创造出来的存在自然也就消失了。否则,如果她妈的鬼魂真跟着她,看见别人这么欺负自己的女儿,怎么不去教训教训那些熊孩子呢?
我将这个想法告诉方莹,方莹说她认为死去妈妈的灵魂陪伴过她,她说,“那是我的妈妈,我能够感觉到。虽然她消失了,但她曾经陪着我、那么久。”
听她这么说,我也觉得,这种事追究起来没意思,只有她过得好好的就行了。
第20章 我是谁
清朝顺治皇帝出家之时,曾写过一篇《出家偈》。其中有两句是这么写的:“未曾生我谁是我,生我之后我是谁?长大成人方知我,合眼朦胧又是谁?”
“我是谁”不论在哲学还是心理学中,都是非常重要的一句话。在心理咨询过程中,有时候心理咨询师会要求来访者在2分钟之内尽可能多的写下关于“我是谁”的内容,这样可以帮助来访者了解自己。
但对于“我是谁”这个问题,正如顺治皇帝出家偈中所言,小时候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我是谁”这个问题,月亮跟着我走、太阳围着我转,这是理所当然的。长大成人后我逐渐明白,原来我生活在一颗叫“地球”的蓝色行星上,这颗星球上有白种人、黄种人、黑人,我是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我们国家有大约14亿的人口,我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长得不漂亮,脑子也不算好使,扎人堆里转眼就不见了。这就是我。看起来,我似乎能给自己的存在下一个定义,可合眼朦胧之间,我又迷糊了,我为什么偏偏是我?我为什么是刘欣杨而不是范冰冰呢?我到底是谁?
我跟很多朋友交流过这个话题,发现大家都跟我一样糊涂,并且是年纪越大就越迷糊。
我把我的疑问告诉了衣副主任,他哈哈大笑着问我:“你喜欢吃肉不?”
我说:“喜欢啊,无肉不欢!”
他又问我:“你喜欢帅哥不?”
我说:“那必须喜欢!”
他接着问我:“那你喜欢穿新衣服不?”
我说:“喜欢啊,你买给我吧。”
衣副主任白了我一眼,接着说:
“喜欢吃肉、喜欢异性、喜欢穿新衣服的都是俗人知道吧?想当俗人就要活得糊涂。你看人顺治皇帝,不愿糊涂,出家为僧,从此就不吃肉、不近女色、不穿新衣服了。这种生活你喜欢吗?”
“这种生活对我来说是生不如死的,我还是比较乐意当一个糊涂的俗人。”
我这么说之后,衣副主任摇摇头,叹气道:“哎,小刘,你业障太重,看不通透啊。”接着他笑眯眯地跟我讲了一个“脱俗”的故事。
2001年,衣副主任当时还在某家医院里当精神科大夫,那时候心理咨询这一块还没有从精神疾病治疗的分类中划出去。估计很多人都知道,北京师范大学的心理咨询专业是非常出名的,但北师大心理学院是在2001年才建立的,我们现在的《心理咨询师国家职业考核》制度也是在2001年才开始试行。可想而知,在2001年之前,国内对心理问题和精神问题基本上是一锅端的状态。
那年的夏天,衣副主任所在的医院接收了一位姓郭的患者,37岁、男性。因为这位患者并不是衣副主任收治的,所以在看到来了新人的时候,他就问了给郭先生做诊断的那位大夫:“老张,这哥们儿是什么问题?”
张大夫无奈地笑了笑,说:“认知障碍。”
“认知障碍”这是个很笼统的说法,就好像别人问你在吃什么,你不回答“水煮肉片”,而告诉他你在吃“川菜”一样。
于是衣副主任说:“具体点儿啊。”
张大夫笑道:“具体?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个具体法,要不你跟那哥们儿聊聊看?跟他聊聊,你就明白了。挺神的!”
张大夫故弄玄虚,让衣副主任对这位“新来的”十分好奇。于是趁着中午饭后休息,他就溜达到了郭先生的病房。
郭先生所住的病房里摆着六张床,住了五名患者。衣主任进病房的时候发现郭先生正坐在病床上乐呵呵地听另外四名病友聊天。衣副主任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发现这几个人看上去是在对话,你一句我一句,相谈盛欢,实际上就没一句话是正经搭上的,都是在自说自话。当然,他们如果能正经搭上话,恐怕也就不需要住在这里了。
1号床的老太太皱眉道:
“昨天我睡觉起来觉得腰有点疼,肯定是在我睡着的时候,医生把我的肾脏切除了。”
3号床的小姑娘听后甜甜地笑起来:
“《除了你我什么都不要》这首歌可好听了,听风细雨,雨后初晴,晴天霹雳!啊,我那个晴天娃娃到哪里去了,挂在窗前就找不到了。”
5号床的大爷很感慨地接道:
“找不到的不需要去理会,它只是生命中的过客。人生苦短,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郭先生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听病友们聊天一边笑,却不搭话。衣副主任见状走上去问他:
“你怎么不跟他们聊天?”
郭先生无奈地笑着摇头道:
“前言不搭后语,跟他们能有什么好聊的?也就是听听、笑笑,打发一下时间,反正他们也不是真实存在的。”
郭先生这句回答,前半句出乎意料的正常,他的思维逻辑似乎并没有明显的异常,但最后一句却引起了衣副主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