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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他满头冷汗地坐在大床上,喘息着久久没有平复下来,胸口那种撕裂般的疼痛此刻都还能感到那么清晰,耳边竟然依旧回响梦中的那首乐音。
有那么一刻傅尉衍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或是他还身处在梦境中,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而落地窗外已经是晚霞漫天了,整个大地都显出一种祥和安静来,残红的夕阳刺得眼睛生疼,傅尉衍总算意识到自己现在根本不是在做梦,琴音是从楼下传来的,谁在弹钢琴?
傅尉衍听出是Renata的,他的面色微微一变,立即掀开被子下床,傅尉衍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迈着修长的腿大步往门口走。
结果下一秒钟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商佑瑕手里端着一碗汤正要进来,看见傅尉衍醒了,商佑暇的表情里闪过意外和欣喜,“傅二少你感觉好些没有?你在餐厅里晕倒了,我和佑城暂时先把你带来了我们家,刚刚医生来看过了,说是没有什么大碍,有什么需要的,你直接跟我说就可以了。”
原来是这样,傅尉衍点头对商佑暇道谢,满心思都在楼下的钢琴音上,傅尉衍顺着楼梯望过去一眼,“是谁在弹钢琴?”
“是佑城和荣妍在弹。”商佑暇提起这个就想教训商佑城,一个小时前商佑城非要让佣人把钢琴从二楼上的琴房里抬去院子的草坪上,宋荣妍原本不愿意弹,但商佑城回到自己家里就变得霸道了,哄着骗着让宋荣妍陪他一起弹,若不是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品行,她真的会以为商佑城是故意打扰傅尉衍休息,以此不让傅尉衍好过。
梦中的场景在脑海里闪过去,傅尉衍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面容陡然变得惨白,他顾不上跟商佑暇多说,打过招呼后像一阵风似的往院子里跑去,结果正如梦中见到的那样,绿草如茵、夕阳下商佑城和宋荣妍两人坐在一架黑色的钢琴前,商佑城一手抚着宋荣妍的半边脸,慢慢地凑过去正要亲吻宋荣妍。
傅尉衍几个大步冲上前,伸手一把将宋荣妍拉入了自己的怀里,紧接着他抬起腿踹在了钢琴凳上,直接把商佑城整个人掀翻在了地上,傅尉衍嗤笑了一下,强壮的臂膀里裹着宋荣妍的腰肢,不给宋荣妍半分挣扎的余地,他腾出另一只手,俯身把放在钢琴上的那个琴谱拿了过来。
傅尉衍狭长的眼眸陡然眯了起来,琴谱是用黑色的钢笔写的,他一看就知道是宋荣妍的笔迹,而这首曲子分明就是六年前他写给Renata的,如果宋荣妍不是Renata,她怎么会知道这首曲子,还弹奏出了跟Renata一样的乐音来?若是在昏迷的前一秒傅尉衍还质疑自己可能搞错了,但此时此刻他是真正地确认了宋荣妍就是Renata。
傅尉衍墨色的瞳孔里一点点泛起猩红,晶莹的碎光在里头闪烁着,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低头正看着琴谱,这时眼前突然晃过一道人影,他还没有来得及出手,宋荣妍已经被商佑城抢了过去。
傅尉衍停顿了几秒钟后,上前一步要跟商佑城打架,但商佑暇在这时拿着他的手机走过来,告诉他何管家给他打电话,傅尉衍只好收起挥出去的手,接通电话,听到何管家在那边说了什么后,傅尉衍的面色微变,声音颤抖又激动地应着何管家,“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宋荣妍已经见到了商佑暇,甚至还被邀请到家里来吃晚饭,发展到了这一地步,傅尉衍已经阻止不了商家同意宋荣妍和商佑城了,但那又怎么样?宴会还在几天后,到时候两家才对外公布商佑城和宋荣妍的关系,这也就说明他还有时间逆转局面,只要赶在这之前就可以了。
“麻烦你们暂时帮我照顾下我的女人。”傅尉衍对商佑暇礼貌地颌首,望着商佑城的目光里则满是杀机和冰寒,但转向宋荣妍时,傅尉衍的眉宇间透着灰白和涩痛,那双墨色的眼眸里盛着水一样温柔又哀伤,傅尉衍低沉道:“不管你为什么认不出我了,但Renata,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爱你,六年前是这样,六年后的今天也不会变。”
傅尉衍生怕听到从宋荣妍嘴里说出那些伤人的话,这次他没有等宋荣妍回应,接过商佑暇递来的外套挂在臂弯上,傅尉衍大步走过去坐进车子,发动后踩紧油门疾驰而去,傅尉衍用比平时快了两倍的车速赶回尉家老宅,一进去他就大步流星地走向宋荣妍的卧室。
“傅先生。”何管家迎上前来,把一个笔记本递给了傅尉衍,“这应该是宋小姐写的日记,下属在Z市宋启帆的房子里找到的,你看看吧。”
傅尉衍放下臂弯中的外套,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衣,他一手颤抖地接过笔记本,走过去在床头坐了下来,傅尉衍双手里像是捧着珍宝一样,看了很长时间都不舍得把日记本打开,这个笔记本正是那天晚上他在Z市宋荣妍的房间里见到的,傅尉衍哆嗦了几次才翻过去第一页,宋荣妍漂亮的字体映入眼帘。
“巴黎的冬天来了,外面下起第一场雪的时候,子墨已经不用坐轮椅了,在医生的治疗下他的双腿能正常走路了。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他一定能感觉到我有多高兴,晚上我躺在他的怀里,兴奋得睡不着觉,我们两人就看着窗外飞扬的大雪聊天。子墨的声音很温柔,那是我听到过的这世上最磁性的声音了。他也特别有耐心,从容又低沉地对我讲着很多事,承诺以后等他的眼睛恢复了,他就带我去很多地方,其实我觉得无论在哪里,只要那个地方有他,就足够了。”
“子墨喜欢把我搂在臂弯里,用他炙热的唇亲吻我的头发,特别珍视又怜爱,让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宝,那个时候我总是在想,我这辈子怎么能如此幸运遇上他呢?我也害怕哪天自己一觉醒来了,会发现那些幸福是我做的一场梦。”记土史巴。
“正因为不想失去他,所以我对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我隐瞒了自己最不堪的身世,告诉他我叫荣欣,我是W市荣家的二小姐,子墨那么轻易就相信了我,或许他怎么都想不到我会欺骗他吧?他总是告诉我,在他心中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又独一无二的女子,我是他的女神,如果哪天他知道了我其实是个妓女生的女儿,他一定会幻灭吧?子墨对不起,原谅我,我只是害怕自己配不上那么光彩闪耀的你。那一年里我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只是希望在他恢复光明的那一刻,他看到的女子跟他心中所想的女神是一样的。子墨,我爱你,每天都必须说一遍……”
傅尉衍眼中的泪水早就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往下砸落在那一页纸张上,很快就湿透了好多页,傅尉衍一张一张往下翻,日记本里所记录的全都是在巴黎他们恋爱时的点点滴滴,巨细无遗到甚至有他一天笑了几次,他并高兴时拧起眉宇或是被病痛折磨时苍白的样子……等等这些,全都在宋荣妍的回忆里,有些小细节连傅尉衍自己都忘掉了,宋荣妍却记得那么清楚。
“子墨今晚又不知节制了,每次都是我服侍他,我都累得半死了,他还不满足,哄着骗着要了一次又一次,我告诉他他这个年纪不能纵欲过度,否则到三十岁以后不行了,他就该后悔了,结果他回答我今朝有酒今朝醉,杜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两句连起来当时让我觉得那么和谐,连原话是怎么说得都忘记了,亏得子墨还学识渊博,中国博大精深的文化都被他毁了。其实我最喜欢跟子墨深深融合在一起的感觉,那会让我觉得他真正是属于我的。子墨,我爱你……”
傅尉衍的一手握成拳头抵在了唇上,泪水从他通红的双眸里汹涌不绝地淌下来,他的一张俊脸早就湿透了,竭力抑制着情绪,喉咙滚动着把快要发出来的哽咽声压了下去,傅尉衍继续往后翻,他看得异常缓慢,像是在用同样的时间去体会他和宋荣妍那一年相恋的时光。
外面的天色黑下来时,何管家把屋子里的灯打开,也没有叫傅尉衍吃饭,他沉默不言地站在傅尉衍的身侧,看着傅尉衍每翻一页日记,眼中的泪水就涌出来越多,以至于每一张纸都被浸湿了。
后来淅淅沥沥的雨变成了鹅毛般的雪花,渐渐把外面的院子都覆盖上了白茫茫的一片,房间里寂静无声,晕黄的灯光笼罩着坐在床头的男人,他哭泣时的样子显得那么孤单苍凉,从最初的压抑低沉变得哽咽,最后再到失声痛哭,伴随着这一晚窗外下着的大雪,听起来那么凄楚,让何管家心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