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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着尤为缓慢的步子来到我面前,拉长了懒洋洋的声调对我说话——
“你要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就直接说一声,我和黎悯也都不用费劲了。”
我没说话,直勾勾看着他。
他浑身上下一点都没有所谓的样子,睁着眼睛也感觉虚无缥缈压根没看我的样子,“你别再受刺激了啊,我也懒得再这么费心费力给你救孩子,到头来你自个儿还一点都不重视。”
“我倒是无所谓你们这个孩子要不要,又不是我儿子,我儿子也无所谓。我搭把手我还麻烦呢,你要不现在先说了,孩子你到底要不要啊,不要我直接帮你流掉,省得带个定时炸弹在身上。”
这人明明是个医生,说话却这么冷漠。
我和黎悯不知道为什么同时说,“要。”
叶天笑了,但是笑得挺意味深长的。
他在册子上不知道写了些什么,随后招招手示意黎悯出去,两个大男人就这样走了,我盯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
******
独立的办公室里,叶天将册子放好,随后又拉开抽屉开始卷叶子。
黎悯看着他的动作,皱着眉问了一句,“孩子到底能好吗。”
“能啊,只要你俩都别折腾。”叶天熟练地卷起一根烟卷,用舌头舔了周围边缘一遍,随后将烟纸卷起来,递给黎悯。
黎悯没说话,直接接过去,叶天掏出打火机,把自己嘴中的烟和黎悯嘴上的烟都点上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互相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烟气压在肺中翻腾好久,才缓缓地又将那口烟吐出来。
黎悯吐完烟圈睁开眼睛骂了一句,“妈的,好久不碰一次,刚抽就上头。”
叶天乐得从鼻子里喷出烟来咳嗽。
黎悯好久才克制住自己加快的心跳,一抽叶子他整个人血脉都在逆流沸腾。
叶天隔着还没有散去的烟雾,看着他,“你是真的想要这个孩子?”
黎悯说,“你觉得我像是假的?”
叶天夹着烟笑了两声,五官病态却锐利得出奇,他眯了眯眼,许久才缓缓道,“黎悯,你被她渡成了人。”
黎悯猛抽几口烟,整个眼神都迷幻了,好久才骂道,“你说话能正经点吗,我老婆是和尚吗?渡人渡人。”
叶天还是笑,“别不认,黎悯,你比以前看起来更像个人。”
黎悯说,“你这是说我以前不是人?”
叶天傻笑,“哈哈哈,你以前是人不是人,你心里没点b数吗?你以前不择手段,不爱男人不爱女人更不爱这泱泱世人。”
黎悯说,“我现在也不爱。”
叶天已经进入飞行员模式,说话语调都拖长了,“你放屁……你爱她。”
“啊,是啊,我爱祝贪。”
黎悯仰着脑袋,他在这种力量地驱使下承认了大脑最深处的意识念头,所有的警觉和理智都被麻痹了,血液里传播着毒品一般的因子在他身体怂恿,让他所有想法都蠢蠢欲动。
他说,“我后悔了,我不想放她走了。”
“后悔是没有用的,你得去死。这样才能造成同样的伤害。”
叶天抽完一整根烟,干脆直接趴在台子上,他狠狠吸了口气,喃喃着,“我觉得我是爱因斯坦……”
黎悯傻笑,叶天也傻笑,两人上头了看着对方傻笑。
“那我是爱因斯坦他爸爸。”
“你去死吧。”
“我在死啊……”黎悯拉长了音调喃喃了一句,“你他妈社会败类……每次来找你,都得上头……啊,好飞啊……”
“黎悯,我告诉你。”叶天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瞳孔没有焦距,脉搏快速跳动,身体都在排汗,他说,“叶子不是最迷幻的致幻剂,爱情才是。”
黎悯没说话,似乎已经直接睡了过去。
“草,飞行员不合格啊。”
叶天用手指敲敲他的桌面,“黎少?黎少?”
黎悯飞睡着了,这是正常现象。国外很多人失眠就靠这个进入睡眠。不过黎悯飞叶子飞睡着这是头一回,这说明他最近得多累啊。
当初伤他老婆有多疼,现在就有多累。
“活该!”叶天耷拉着眼皮,“妈的,我自己都困了。”
******
我又睡了一觉,一觉睡醒是天黑,我睡醒的时候,黎悯正好推开我病房的门走进来。深夜里他睁着一双亮的出奇的眼睛,仿佛是只吸血鬼。
我缩了缩肩膀,“你来了。”
黎悯应了一声,“睡醒了?”
我点点头,“再睡下去睡不着了。”
我知道,我再怎么歇斯底里都是没有用的,黎悯不会将我从医院里放出去,他有的是办法对我的痛苦挣扎熟视无睹。
黎悯拿了把椅子过来,坐在我旁边,尝试和我心平气和地交流,他说,“祝贪,等我解决了虞晚眠和虞渊之后,你再动她,不行吗?”
我笑了,我说,“那我动唐为也不行吗?”
黎悯说,“不行,唐为现在白道上全靠虞渊在帮他洗白,你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冷静下来,我说,“黎悯,你终究还是为了你的野心选择无视我的痛苦。”
黎悯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很迅速地说着,“这句话对我来说也是一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所以才要杀了唐为!否则天诛地灭!”
黎悯神色复杂看着我,“祝贪,你对谢京还有感情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就又激动起来,我红了眼,想到谢京,我不敢去想他现在在哪,不敢去想他到底有没有出事。因为黎悯把我关在这里,我哪儿都逃不出去!谢京,我护不住他!
我说,“那是我亲弟弟啊,我能没有感情吗?”
黎悯说,“谢婷也是你亲妹妹。”
我笑了,“能一样吗?黎悯,你明白谢京对我的意义,我不能让他出一点事。我哪怕全家死光,我都不能让谢京出一点事!”
曾经的我被祝家赶出来,回到谢茵的身边,她依旧放荡无度,偶尔记起自己是个母亲了,会对着我们露出笑脸,尽一尽所谓的责任。
可是更多的时候,她还是让自己沉沦在这个红尘里,拿着钱,睡着男人,还美其名曰——老娘是为了养你们。
她从我们身上获得满足感来取悦她自己,老娘虽然是个妓女,可是老娘还是一个人养活了三个孩子。我多不容易啊,在这世界上苦苦挣扎付出,这是多伟大的母爱啊。
她觉得这样让她很愉快。
而谢婷,在这种环境的生长下,自然而然有了这种环境的影响,谢京才更像是个例外。好好读书,三好学生,甚至考进了重点高中。
他跟我说,姐,我将来一定好好读书。你相信我,谢婷也只是误入歧途了而已,我会把你们都带上正轨的,我会让大家都能好好生活的。
他那么一句话,我就信了。
他生得白白净净,读的是重点高中,平时不搭理人,就一门心思读书,我有时候会觉得这像个幻觉。
从我们这摊烂泥里,爬出一个丝毫不受影响的,谢京。
可是他终究是长大了,我也是。
我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越走越远的呢?是从我发现谢婷跟那些三教九流小混混开始吗?
谢京要守护谢茵,要守护谢婷,可能唯独没有把我算进去。我脱离他们太早,又把他们养活,他大概也早就忘了曾经说过要带大家一起好好生活的话,只有我还记得。
只有我还记得,哪怕我和谢京背靠背走得再远,我都还记得他那张天天给我买炒面吃傻笑的脸。
泪从眼中无声滑落的时候,顺着脸滑到了嘴角,我尝到苦味,才回过神来。
哽咽着,我望着黎悯,我说,“黎悯,你永远都不知道,藏在我心里的人和事,但凡挖出来一点,都是带着血的。”
谢京是,祝怀是,你也是。
黎悯没说话,只是用他那双眼睛看着我。
我觉得很冷漠。
浑身上下,彻骨的冷。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回头看我一眼呢,黎悯,你看我在这人世间挣扎,而你走在你的康庄大道上啊。
我们都是不择手段得来的,可是我却吃尽了苦,历尽了劫,仍登不了极乐。
我无声地哭着,直到看到黎悯眼中的惊慌。
我想我恨不下去了,才想着来爱试试,可是怎么办呢,这根本不是能等价交换的事情。
黎悯看我好久,才缓缓说着,“我帮你查。”
我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我说,“你说什么?”
他说,“我帮你查谢京最近有没有出事,你在这医院里最起码要待一个礼拜。”
我说,“唐衣不在,我就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