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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父没有打算让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但是他也看的出来,宁萌萌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他不适合再多做追问,原本想等两天她恢复了一些,他再试探一二,没曾想到半夜她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面对宁父的逼问,宁萌萌只是低垂着头默默流着泪,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她手上的伤口处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血,但是她却像是丝毫无所察觉,依旧用手紧紧的抓着床单。
最后还是宁父看不下去了,他叹了一口气,从她的房间里找出急救箱,拉过她的手,将她手中的纱布重新拆开。
之前因为宁萌萌回来的时候手上的伤就已经包扎好,所以宁父并没有看到伤口的样子,现在拆开纱布之后,宁父的瞳孔缩了缩,视线再次在宁萌萌的身上掠过。
伤口看上去的确是被玻璃划伤的样子,只是能将手伤到这种面目全非程度的,只能是自己主动握紧了玻璃才能造成。
宁父叹了口气,只得先把她处理伤口,整个过程中,宁萌萌一声不吭,仿佛一点都不觉得痛。
包扎到一半的时候,宁父就听到自己女儿终于是开了口,声音很是低落。
“爸爸,你有没有觉得,我很没用?”
133章 还缺暖床的人不?(二更)
宁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朝着自己的女儿看去,就见她的一双眼睛已经哭得红肿的不成样子。
从小到大,除却孩童时期,他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她这般难过的模样了。
“萌萌,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宁父一边加快速度帮她手上包扎完毕,一边拉过她的手。
不管她多大的年纪,她的这双手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比他小上许多,可以轻松的被他覆盖在掌心里。
宁萌萌可以感受到,宁父的手掌有些粗糙,那是常年的军队训练以及用枪留下的茧印子,摸上去有一种踏实可靠的信任感。
她心中的慌乱微微平定,哭泣声也渐渐地停了下来。
“爸,从小到大我都一直生活在你们给我安排的轨迹里,我自幼便被你们送到国外,上着最好的学校,接受着最好的教育,而我一直以来,也觉得自己很能干,因为在学业上,我从来不缺少老师的夸奖;在家世上,我更是优越于大多人;甚至在交友上,虽然我迄今还没有男朋友,但是却从来没有缺少过追求者,至少和大多数人比起来,我觉得自己是优秀而又幸运的。”
“但实际上我的女儿也确实很优秀不是吗?”
宁父将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宁萌萌也没有再抗拒,乖顺的朝着他的旁边坐了坐,甚至撒娇般的将身子歪倒在了他的身上。
“萌萌,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是我和你母亲的骄傲,你聪明孝顺,善良懂事,你都不知道,我的那群老战友里有多少人都在羡慕我能有你这样的女儿,哭着闹着要让自己的儿子把你娶回家!”
宁父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满意出得意骄傲之色,宁萌萌靠在他的腿上,不由得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有泪再度悄悄地滑落。
“所以萌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对自己产生这样大的质疑?”宁父再次试探的问出口,可等来的却还是一片沉默。
宁萌萌就好像把自己困进了一个自我的绝对空间中,她走入了一个死局,想要通过外界的力量帮她走出去,但又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她的内心。
宁父叹了一口气,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一如幼时她受人欺负跑回来哭鼻子时那般,温暖的手掌宠溺的抚摸着她,总能奇迹般的让她安稳下来。
“爸,我以前也觉得自己很厉害,一毕业就顺利的被军校留下,担任他们的教官,能够将自己所学到的那些东西继续教给一批又一批的新人,就算是不能去往一线,至少我的存在是有意义的,可是直到前一段时间,我最好的朋友她死了。”
那是宁萌萌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生活的环境是那样的安逸,她就像是被人保护在一座铜墙铁壁的大院里,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她这里都是波澜不惊。
她的战友在用生命的代价保护别人,而她却成了那个需要别人保护的人。
她的内心在那一刻受到了极大的动摇,而今天迟朝的一番话,无疑是将她逼到了悬崖的边缘,让她不得不去正面面对。
他说的没错,她这样一个什么事情都没为别人做过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去指责别人,当她在阳光下活得一脸恣意欢笑的时候,她最好的挚友却在永见不得光的地方踽踽而行。
没有人能够听得到她的哭泣,看得到她的眼泪,本该被致以最崇高敬意的人,面对的永远是他人鄙夷不屑的目光,而她却只要在军校里上上课,给个别的学生做做心理辅导,就能换来他们眼底对她的崇拜与尊敬,而她就在这样的注视下,在军校一呆就是好几年。
“萌萌,你不能拿自己和她们相比,每个人所适应的职位都不一样,你不能要求一个炊事班的人去做着特种兵的事情,我们就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专业发挥到最好,就已经足够对的起自己的本心。”
宁父总算是听出了一些眉目,原来他的女儿在因为好友的死而内疚自责。
“可就算是炊事班的士兵,当战争打响的那一刻,也同样会拿着枪上战场不是吗?可是爸爸,您的女儿却是个连枪都拿不起来的人,你说,就我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够做一名军人?”
听到女儿的哭诉,宁父心里涌起一阵浓重的愧疚感,任何恐惧都有来源,而宁萌萌对于枪声的恐惧,则是源于她幼时的遭遇。
那时候宁萌萌才三岁,他还没有现在的身份地位,所以回家的时间很少,鲜有的一次回家带她出去玩的过程中,他遇到了来自仇家的袭击。
那时候他主管缉毒这一方面的案子,难免会得罪那条道上的许多人,寻仇一类的更是数不胜数,好在他和宁母都是军人,所以在那一战中只受了些轻伤。
慌乱中他们让孩子躲在了小巷子里的垃圾箱,等到他们回去的时候就看到,宁萌萌已经自己从里面爬了出来,而在她的身边,有着一个被一枪击毙的歹徒,且那一枪正对着他的脑门,那场面就连大人看了都会觉得作呕,更何况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当时的宁萌萌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是她没有哭,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具尸体,他和宁母察觉到了异常,怕她留下心理阴影,所以第二天就带着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去了几次之后,宁萌萌也渐渐恢复了正常,所以他们也就放下了心,以为她是淡忘了这件事情。
直到她进入军校开始训练射击的时候,第一次开枪,她听到枪声甚至直接晕倒了过去,他们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才终于知道,当年宁萌萌的心理创伤并没有好全,只是一直埋藏在脑海深处,在特有的情景下才会涌现出来。
自那之后他们想尽办法找了全国各地、甚至是国际有名的心理咨询师过来给宁萌萌进心理辅导,结果都没有什么用,反而让她对心理学这块有了浓重的兴趣,从而走上了这条道路。
就此宁父宁母也没有再勉强她,虽然他们觉得有些可惜,但也认为这可能就是上天最好的安排,想让他们的女儿走上一条安稳踏实的道路。
只是现在,宁萌萌旧事重提,难免触及到宁父心底深处的伤口。
“萌萌,这不关你的事,这本就是老天欠我们宁家的。”
他和宁母早时为国家付出了那么多,就连宁萌萌会出现这样的心理障碍,也是因为毒贩的原因,所以没有人可以对他的女儿指手画脚,他们过了大半辈子枪林弹雨的生活,可以说是问心无愧。
“萌萌,你是我们宁家的女儿,爸爸想让你知道,宁家的这份荣光的确不可以辜负,但同时你也要明白,在这份荣光的背后,你的父母,你的爷爷奶奶,已经有太多人为之付出一切,你不需要因此而感到有任何的压力,因为对于我们来说,你的幸福才是我们最大的希冀。”
宁父说这话的时候将宁萌萌扶了起来,让她坐直了身体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是郑重严肃。
他是一个军人,但他同时也是一个父亲,站在父亲的角度,宁萌萌做的已经足够好,她给自己的包袱太重,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她会被自己的这股负罪感给压垮。
宁萌萌看着他半天,之后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