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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雅,我——”
他的手伸过来,那一霎怯懦占了上风,轻雅反射性地让了一让,余光捕捉到苏昊然僵住的指尖,停在自己额前三公分处。
他是想帮她整理乱了的头发?那么,她这一让,伤到他了?苏昊然就是苏昊然,即便受伤,也可以瞬间掩饰到无形。听不出来受伤,他道歉:“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好,是我失控了。”
歉疚很自然地反败为胜,原本就是她挑的头,她应该承担大半的责任。
“你,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其实也没怎么样啊。就算怎么样,我也不是很介意的。”
呸呸呸!她这是越描越黑,还是欲求不满,一不留神讲了真心话?轻雅慌忙仰脸,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挽救唯一仅剩的一点清纯形象。
“你别误会,你千万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我想和你怎么样,我怎么会想你和怎么样?我们两个,这不可能的嘛——”
再呸!谁说不可能?哪个敢说一声试试?她立马跟他急!
“不对不对,我不是说我们两个不可能,我是指今天晚上我们两个不应该可能。还不到——时候,对吧?如果这样,不好,是吧?会造成伤害的,我们——我们——”
急躁一点一点地消散,取而代之把握不住明天的茫然。仰起的脸,下意识地去渴求苏昊然的目光,“苏昊然,我们——真的有可能吗?”
苏昊然猛地一震,或者是猛地一颤,破掉的壳子,太多的情绪涌现,如海如潮,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轻雅应接不暇,忘了去分辨。等到她想分辨了,苏昊然却已吝啬地站起来,推开椅子,俯身去拾掉在地下的羽绒外套,窸窸窣窣地在穿。
心顿时空了,疑似被抛弃了的失落,“你,要走了啊?”
“谁说我要走?”穿好外套的苏昊然稳稳地站着,坚定不移地站着,“我如果你走了,你不是又要怕东怕西失眠一整夜?”
切,你就是不走,我这肯定也要失眠了。不过失眠就失眠吧,不走比走好。
苏昊然又伸手了,轻雅发誓,她再躲就不是人。所以苏昊然便稳稳地按在了轻雅的双肩,按着她的肩膀把轻雅按得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上,又拉过椅子坐回去,仍是维持原状,原先轻雅最满意的样子。握着她的手,合在自己的掌心。
“睡吧,我陪你。只要你愿意,陪多久都没问题,就算一辈子也没问题。”
“……”
“林轻雅,你信我吗?相信我,我已经在努力了,我很早就在努力,我要的不是可能,而是一定。轻雅,再给我一点时间,再等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轻雅闭着眼,一动不动,只把左手在苏昊然掌中稍稍挪了挪位置,从单纯的被他握住,悄悄改成和他十指交握。
苏昊然,从明天开始,我也会努力,努力地相信,努力地等你——
正文 (六十一)执迷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还你一个世界。
男人最擅长的承诺,女人最要不得的空头支票。要了,信了,蹉跎的是爱情,虚度的是人生。到头来,只剩下你以泪洗面追悔莫及,孤单地千疮百孔地提早进入那属于欧巴桑的老年心态。
好啊,那就孤单吧,那就留到将来再后悔吧。现在,轻雅选择,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有执迷不悟的好处,认准了,就不为难自己。为难自己,跟自己的心较劲,那才是虚度时光最傻的傻瓜。
所以,轻雅没有虚度那一夜的时光,原以为会失眠,不诚想却是睡得比任何时候都香。香香甜甜一觉醒来,阳光灿烂铺满整个房间,暖洋洋地照着她的脸。
床边的椅子还在,坐在上面的人却不见了。走了吗?轻雅打着哈欠,瞟一眼闹钟,哟,都快十点半了。坐起来,打完哈欠伸懒腰,闹钟下压着字条。
——“李邱来电话,公司有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你还在睡,不想吵你。”
真是的,这字条留的,没称呼没落款,前面来一个亲爱的,后面补一个爱你的,多这六个字会死人啊。轻雅小埋怨,再往下看,咦?隔了几行,还有一句。
——“我买了早餐,拿不定主意你喜欢吃什么,牛奶,面包,鸡粥,油条,我想总有一个会合你的口味。”
讨厌!拿她当猪养吗?再再往下,咦喂,一句之后又加一句。苏昊然,你好拖泥带水哦,就这么舍不得离开吗?
——“还有就是,谢谢你昨天问我,我们有没有可能。我的心终于定了,我可以放手一搏了。”
一直看到倒数第六字,轻雅还是笑着的,像泡在蜜罐里,生生甜得发腻,可是那个“放手一搏”却把一切都毁了。这词透着凶险,像是要不管不顾、拼上全部。
用苏昊然迄今全部的拥有去换取她的存在,这样的交换,值得吗?就算他值得,她又承受得起吗?爱情或许比天大比地大,就是不能大过现实,不能和现实作对。因为,人活在现实当中,人可以失去爱情,却不得不面对现实。
呵,说好不为难不较劲,却还是要去为难,要去跟自己较真。怎么讲呢?人就是个矛盾体,真洒脱了,大概就离看破红尘不远了。轻雅仍在红尘里飘着,虽然看不破,但她可以暂时装瞎子。
算了,不想了,得过且过,过一天算一天呗。目前要做的是,刷牙洗脸,如苏昊然所愿,去吃牛奶面包鸡粥油条。
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饿空了肚子,反正今儿早上轻雅就是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三下两下便解决了前三样,还意犹味尽,自己动手泡了杯麦片,撕着脆油条,越吃越来劲了。
手机在房间里响得也很来劲,“你爸找你,你妈找你,你妹找你,你姑找你,你全家找你……”
苏昊然!轻雅眼睛立马亮起来,毫不惋惜地扔了油条麦片,汲着拖鞋叭哒叭哒急吼吼地奔进房间,恶虎扑食样地扑向手机。临到跟前了,想起自己那满手油,看看一百万的手机,再看看腿上五十块的牛仔裤,毫不犹豫两只手在裤子上擦擦干净,拿起手机,深呼吸,迟来的优雅。
“喂——”
“喂”
呃?不是苏昊然!表错情,口气不自觉的恶劣,“你是谁啊?”
对方因这恶劣叹了口气,“看来,你真的没存我号码。”
嗯?轻雅愣了愣,把手机拿到眼前,正在通话——怪人。
原来是他。米白风衣,灰的鸭舌帽,哮喘病,借了她一百多万的冤大头。要命,都快把这人给忘光了。
轻雅不由得稍稍客气起来:“哦,是你啊,不好意思,我存了你号码,但是刚刚接电话接得太急了,我没看来电显示。”
怪人就是怪人,一如既往的直白。“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早料到你听不出来我的声音。”
这话说得,像自怜,却阴损,真比当面抽人嘴巴还狠。怪就怪在轻雅让他抽了一嘴巴,还觉得很抱歉。
“抱歉,我一直在回忆,可就是想不起来你是谁。”
那位老实不客气,大人有大量,“没关系,想不起来就算了。不过,我蛮好奇,你在手机上给我的号码存的是什么名字?”
轻雅犹豫了片刻,回答:“债主,我给你存的是债主。”
“债主?”电话里传来了笑,“这倒是很形象。”
怪人不是更形象吗?争辩形象与否,没有意义,轻雅言归正传,“那个,请问,你打给我是为了钱的事吗?对不起啊,因为我朋友之前出国了,我没有筹到钱,所以我才没有跟你联系。但是现在我朋友已经回来了,我尽快把钱还你,你放心。”
另一头停了很久,久得轻雅甚至怀疑他挂线了。“喂?你还在听吗?”
“在的,我在听。”这一次倒是答得快,后面的几句接得也挺顺溜自然,“我听你的意思,你还我钱也是跟你朋友去借。反正都是借,借我的和借你朋友,这二者又有多大区别?”
区别很大的吧,质的不同。
“要不然这样吧,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就照你的提议,你打个借条给我。怎么样?”
“我——”
轻雅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征求意见的人已然自说自话,一锤子定音。
“那我们就说定了,你看今天你什么时间方便,我们见一面。随便约在外面,还是约去你家。我来收你打的借条。”
……
怪人果然不负他史无前例后无来者、不按牌理出牌的奇怪功力。隔了快一个月才记起来要借条,换成别人,谁都懒得理他。可轻雅不是别人,她有操守有原则有道德有良心,欠钱不还是孙子,赖帐那是孙子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