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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看他,便仰着脸,紧闭了眼睛。细密的睫毛还一颤一颤的,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这令他想起两人一起坐公交车上学那时,她睡得晚,总爱在公交车上补觉。每次上车占到后排的座位,便飞快地朝他招手。等他一坐下,她已经脱下书包抱在胸前,打了个呵欠很快睡过去,头要么左歪,要么右倒,随着车的前进一点一点的。
他起先没在意,到站就叫醒她。
后来不知道怎么起的心思,她睡着的那段时间,倒成了他偷偷看她的最好时机。
阳光好的时候,光线会一片片照进车厢,照得她白净的面孔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像是夏天的水蜜桃,泛着微微的水润的红,有少女清甜的香气四溢。小小的身体蜷缩着抱紧书包,眼睛合着打盹,像一只乖极了的小猫咪,只等他叫她一声,才懒洋洋地睁开眼来。
可是他不想叫醒她。
他只想亲她。
……
她牵着他的衣角往上捋,没有碰他,亦没有看他,却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贴在他的身上游走,勾起身体深处一股异样的感觉不受控地涌上来。
她现下对他做的动作,他在脑海中幻想过千遍万遍,不该在这里、在这样的场景下发生的。
真要命。
他的眸色变暗,喉结上下滑动,双手攥成拳,努力想控制自己冷静下来。
她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睁开了眼睛,明亮的眼睛慌乱地看向他。
想吻她。
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想就这样的姿势,一点点凑近,捧住她的脸,然后吻她。
*
纪央从江渡晦暗不明的眸色中看出了不寻常的意味。脱下的衣服被他自己拿在了手里。
等他真的动了动,慢慢弯下腰来凑近她时,她像被施法定住,僵直了身体,屏住呼吸,看着他愈来愈近的脸,一动不敢动。
他的眼睛不躲不避地直视她,目光又像那个夜晚一样流连在她嫣红的唇上。
她睁大双眼,忽然明白了他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温柔地沿着她的鬓角擦过,揽住她的后脑勺,气息愈发逼近。
纪央大脑一片空白,双手抓住自己的衣摆,慢慢闭上了眼睛。
“咳咳……”
一道突兀的咳嗽声在病房内响起。
纪央骤然惊醒,在欲吻上的最后一刻,别开脸,急急退后几步,拉开了和江渡的距离。
于柯无意撞见眼前火热一幕,充当了一次巨型电灯泡,也十分尴尬。
裸着上身的江渡,弯腰正要吻纪央,鼻尖相贴,只差最后咫尺的距离……
退回病房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地瞎转了几圈,才见纪央红着脸走了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又过了会儿,江渡淡定自若地穿上睡衣走了出来。
于柯低头憋着笑,暗暗给了江渡一个佩服的表情:原来真正的高手段位都这么高,上午还信誓旦旦地说不着急,下午峰回路转就要亲上了。
枉他还在那替人家瞎操心。
于柯上午回了趟律所,下午又去公安那边了解了一下进展。李明军袭击江渡的路段恰好有监控视频,将事发过程拍得清清楚楚,棍子第一下打的就是头部,江渡没有防备直接被打了个趔趄,栽倒在栏杆旁,连正当防卫都没有,当时路边商店里的店员看得清清楚楚。
最关键的物证——棍子,被李明军用完随手扔进了垃圾车里,也被民警连夜找到了。
一下子,人证、物证、视频证据全在,李明军知道自己跑不掉,索性大大方方全招了,还不忘打听江渡的伤情鉴定结果,显然是个老手。
于柯将得到的信息说完,嘴角忽然露出抹意味不明的笑,“李明军老老实实招了,想争取个从轻处罚,我看他想得倒是挺美。”
见江渡不说话又上了床,纪央不在病房里,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不由得靠过去压低声音,意有所指道:“早上医生才说你这病要静养,不能情绪太激动,你可悠着点啊。”
江渡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于柯想到自己刚刚打搅了人家的美事,实在是有些欠揍,稍微收敛了一点,把根据他要求带的几本书拿出来给他放在了床头柜上。
于柯忽然又说:“那你住院这几天怎么办?家人也瞒着不说,我最近手上的案子多死了,也没时间天天来陪你。”
江渡闭了闭眼,有些疲惫地说:“不用,你忙你的。”
“我想想,你一个人大男人,应该也不会怕黑什么的吧?现在危险期也过了,就是留院观察了,有什么需要反正护士都是全天候值班的。”
江渡随手翻了翻他带的书,没说话。
于柯想了想,挑眉,“不然你牺牲一下色相,让你那小青梅陪你吧。反正她今天一天都没有去上班,估计是请假了。”
江渡手里的动作停下。
于柯四处看了看,嘀咕:“刚刚人还在这里的,怎么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难道是害羞跑了?”
话音未落,于柯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连连附和那边的人,挂了电话,皱着眉跟江渡说:“今天是我奶奶生日,一大家子都在酒店庆祝呢,我妈都催了三遍了,我就先过去了啊。”
*
纪央消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重新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江渡翻书的动作停下,偏了偏头看向她。
她回家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洗过了,吹得半干,迎着夕阳,整个人仿佛还带着湿润的水汽。脸洗干净了,眼睛也不像早上起来那样浮肿难看。
纪央慢慢走进去,见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问道;“于柯呢?”
“走了。”
“哦。”她压了压裙边,在另一张床上坐下,看着他,忽然问:“你在看什么?”
“国际金融法。”他将书合上,给她看了封面,笑道:“你要看吗?”
纪央连忙摇头。
又是短暂的沉默。
“下午的药吃了吗?”
“还没有。”
纪央起身出去给他倒了杯温水,将镇痛镇静的药片从盒子里倒出几粒,递过去:“先把药给吃了。”江渡来接,她又顺势将他的书给收了,“你都还没恢复好,还是不要太用脑。”
江渡顺从地点点头。
收了书,纪央见江渡一直歪头看着自己,觉得好像有些不该收他的书,转而提议道:“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江渡摇头说:“睡太早了,晚上会睡不着。”
“要不我把电视打开?”
“太吵了,”江渡笑了笑,“就这样吧。”
两人一坐一躺絮絮叨叨说了会儿话。到七点,纪央磨磨蹭蹭出去吃了晚饭。回来时,看见江渡刚好在接一个电话。其实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纪央在走廊时就听见在响,直到走进房间,才看见他接起,低低叫了那边一声“爸”。
江来晚饭时分辗转从孟姗的口中听说了江渡这件事,立马就打了个电话来问情况。
江渡话很少,兴致不高,只低声说了句“没什么事,挺好的”,便是长久的沉默。
最后,通话时长不过两分钟,这通电话就已经结束。
纪央站在床尾,见江渡微垂着头,久久望着已经熄掉的屏幕,忽然有种满满的心疼。世界上最亲的两个亲人,一个他瞒着不愿意说,另一个无意中知道了,却只是打了一个短到两分钟的电话来询问。如果是纪央遇到这样的事,老纪和刘丽无论在哪里,有多难,都一定会飞奔赶过来的。
她突然又想到那个在梦中一个人过六一儿童节的小江渡,眼睛微微湿润,走过去,慢慢摸了摸眼前的江渡的头,对他说:
“江渡,我回来了。”
从家里来之前,纪央还一直忐忑江渡晚上会让她回家休息。她想留下来陪他,却又找不到什么理由。可等到了晚上十点,医院照例熄灯,探病的人陆续离开,走廊渐渐安静下来,江渡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她跑了一天,觉得有些累,便斜靠在另一张床边,出神地看着安静的江渡。
“你困了吗?”江渡忽然出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