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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驸马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看了一眼钱三贵,又松开。冷声说道,“我倒觉得她好得紧。她喜欢自己的丈夫儿女,喜欢自己的家人,是她至诚至善。”
钱老头一噎,嘿嘿讪笑起来,“是,是,是。”
这顿饭开局不利。众人也没有了讲话的兴致,都低头吃起自己的饭,只有那围栏里的小兄妹不住地“啊、啊”说着人们听不懂的话。
还有一种突兀的声音,就是钱老头和钱老太吧嗒嘴的声音。
吧嗒、吧嗒、吧——嗒……
潘驸马连吃饭的兴致都没有了,他只吃了几口菜便放下筷子,让钱三贵等人慢用,他吃完了。
然后,就起身去小床前逗弄静儿和明娃。见程月也不吃饭了,冷冷地看着他,忙道,“放心,我只逗逗他们,不会抱走。”
程月听了,才低头优雅地吃起饭来。
潘驸马看着女儿在这种声音中也能悠闲而自在地吃着饭,似乎被老太太骂也是常事,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气愤。
自己的女儿,像月亮一样美丽和美好的女儿,当初她有多高贵,多娇贵啊。太后赐她为珍月郡主,也是珍贵的月亮的意思。她用的是最好的,住的是最好的,服侍她的多达上百人。就是皇帝家的金枝玉叶,也不过如此。
今天,他却眼睁睁地看到她被两个粗鄙又无知的人欺侮至斯!
“啊,啊……”静儿的招唤声把潘外公从愤恨中唤醒,他赶紧把目光放柔和,又挂着笑意逗起了两个孩子。
钱老头和钱老太这顿饭更没吃饱。他们看出来贵人生气了,他们还以为贵人生的是程月的气了,不由自主地拿眼刀子甩了程月几下。见贵人放下碗筷了,也不敢吃得太久,都放下了筷子。
钱亦绣虽然说不上有多喜欢钱老头和钱老太,但看到三贵爷爷心里难受了,心里也不高兴起来。钱亦锦也不高兴了,不停地用目光安慰着钱老太。
一家人匆匆吃了饭,程月领着孩子们回望江楼,潘驸马走在他们后面。
钱亦绣落后了几步,等潘外公走上来了,低声说道,“听我奶说,我娘怀我和哥哥的时候,家里穷得连个鸡蛋都吃不起,我娘瘦得像个皮包骨。我太奶就把自己的鸡蛋省下来,偷偷带来给我娘吃。好不容易盼到儿女给她一点零花钱了,就又赶紧去邻居家买几个鸡蛋送给我娘。我娘生下我和哥哥后,我太爷和太奶又把他们攒下的一点养老钱都拿来给我娘补身子……虽然他们粗鄙,说话口不择言,又没有学问。但他们是好家长,一直在尽最大能力帮助儿孙晚辈。”
潘外公听了,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绣儿,我知道你是个早慧的孩子,你的话我听懂了。放心,我不是那种不记情的人,你爷和奶对你娘的恩情,我终生难忘。但你太爷和太奶,就因为他们给了月儿一点吃食,就能让他们倚老卖老如此欺侮月儿?”
钱亦绣说道,“他们这样是不好,之前我也没少为这事生气。可他们是我爷的爹和娘,你让他们难堪了,我爷心里也难过。你不为他们着想,总要想想我爷的感受吧?这样吧,你实在看不惯他们,以后他们来我家吃饭,你不过来就是了。其实,他们也不是经常对我娘这样。”
“我看不到,就能当这事没发生吗?”潘驸马反问道。
钱亦绣道,“农家小院里,有争吵很平常。这总比那些世家大族里,表面和睦亲密,却暗中捅刀子的好。或是不说话,用冷暴力——哦,就是冷淡、轻视、放任、疏远和漠不关心,不理不睬,一点一点伤蚕食她们对生活的热情和对亲人的孺慕,甚至让他们失去对生活的信心。这样,她们受到的伤害会更大,更难受。这也是一种暴力,其威力甚至比打骂还可怕。听说,许多大家庭里都是这样的。”
潘驸马止住步,呆呆地看着前面程月的背影。
“爹爹,月儿想作你手里的珠子。”那个充满稚气的声音又在潘驸马耳边听起。
“夫君,你能跟我说几句话吗?哪怕骂我几句,也比这样不言不语的好……”这个声音更久远,温柔,谦卑,还透着哀求。
钱亦绣看着呆愣在那里的潘外公,自己的话应该触及他的灵魂深处了。她没有等他,加紧步伐,去追小娘亲了。
晚上,潘驸马没来吃饭,一家人都松了口气。
钱亦锦一本正经地说道,“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真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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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一叶障目
因为有了明娃和静儿的牵绊,程月的心思已经没有完全放在钱亦绣身上。正月十五,钱亦绣终于和钱亦锦去一起去县城看了花灯,还事先跟程月说好,她会在县城玩三天。白天在张家、钱满川家和钱香家各玩了一天,晚上都是住在县城自己的家里。
三房早在县城里买了个三进宅院,挨着张家不远。当初钱亦绣“卖唱”,还经过了这里。当时,她和钱满霞小姑娘羡慕死住在这里的人家了。所以,当钱三贵提出想在县城买处大宅子时,钱亦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里。
年前,大房也在县城买了一个小四合院,钱满川一家在正月十六正式搬了家,还请了一天的客。以后,他们一家就会在县城长住了,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县城人。但钱大贵两口子还是喜欢住乡下,不仅习惯了乡下的清静,还不放心藕塘和田地。
开始钱老头两口子还以为大儿一家会去县城,想着他们走了就去三房家享福。可大儿两口子不去,他们也只有继续住在大房。
钱满川一家成了县城人,让钱满河和小王氏十分羡慕。他们挣的钱虽然不比大房少多少,但负担太重。先有钱满朵一家需要帮着,后又有唐氏要负担。他们想成为县城人,还要再奋斗几年。
正月十九日晚,潘驸马重新出现在了钱家三房的餐桌上。这些天来,他好像憔悴了不少,除了给小兄妹当风景,就是埋头作画。钱三贵邀请他去正房一起吃团年饭,他都没去,也拒绝了几次余先生的邀约。
只有在大年初一的早饭后,他来了正院,给了钱亦绣四兄妹一人一个大红包。钱亦绣和钱亦锦看到他一脸的落寞,又抱着小兄妹给他磕了头,他竟是高兴得眼圈都眨了红。
等他走后,钱亦绣把轻飘飘的红包打开,竟然是两千两的银票,兄妹四个每人两千两。这个大手笔把钱三贵两口子吓了一大跳,直说太多了不好意思之类的话。
钱亦绣低声笑道,“爷别不好意思,他的钱多的是。一幅画就值几千两,别人求还求不来。”
明天就是明娃和静儿满周岁,他们的周岁宴钱家想不大办都不行,听说省城一些人家已经住在了溪山县城。其中就有宋四爷及黄万春,好像还有几个武将之家。
钱满江的面子肯定没有这么大,这些人看的还是宁王的面子。宁王带领大军打得大元军队毫无招架之力,圣上大悦。等他凯旋归来,肯定是大权在握,成为储君的可能性也最大。做为宁王的心腹,钱满江定会被重用。这条线走好了,以后说不定就是宁王的人了。
钱亦绣暗乐,小爹爹在冀安省好像成了宁王的代言人,这些人想跟宁王拉上钩,都要通过小爹爹。不过,钱亦绣还是为这些人家暗比大拇指,你们的眼光不错,政治嗅觉也算灵敏。因为你们的队站对了!
而这种热闹的场合潘驸马十分不喜欢,他要提前来贺。下午,钱三贵听小厮重彩来说潘先生晚上会来给小兄妹庆生,就赶紧让人去钱家大院告诉钱老头两口子,让他们晚上别来吃饭了,同时又送去了他们爱吃的酱肘子和一只烧鸡。
饭前,潘驸马领着抱了两个锦盒一副画的重彩来了正院上房,钱三贵一家老小已经都等在这里了。
潘驸马来到小兄妹的小床边,看着两个小外孙扶着围栏直蹦,还冲他不停地笑着。两个小家伙漂亮极了,都穿着大红提金锦缎小袄小裤。静儿长得跟月儿小时候一模一样,明娃虽然像女婿多些,但小下巴却跟他一样。
他的心异常柔软,一直压抑的心也开怀起来,眼底终于有了笑意。伸手摸摸他们的小脸,从重彩手里接过锦盒。先给静儿带上个七宝璎珞圈,又给明娃带了个赤金盘螭璎珞圈。
笑道,“这是潘爷爷给你们的周岁礼物,爷爷祝你们一生顺足,事事如意。不要像潘爷爷……”最后的几个字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听得清。
两个孩子这几天收红包收得手软,也学会了一收东西就作揖。所以,得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