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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亦绣便会跟他打着招呼,“李(王)大叔,该回家了。”
那人抬头憨憨地笑道,“哎呦,是姐儿呀,走路小心些。我就好了,马上回家。”
河对岸,一片片金色麦浪随风翻滚,蔚为壮观,隐约还能看到骑在牛背上的牧童和归家的农人。
美丽的田园风光,悠闲的田园生活,还有爱自己以及自己爱的家人……钱亦绣真的希望时光能够静止,让她永永远远拥有这份惬意、宁静和美好。
回了归园,她又悄悄回到莲香水榭,重新梳洗一番,换了衣裳鞋子,才去望江楼接小娘亲。
钱亦锦下学已经在那里了,然后几人一起推着明娃和静儿去正房。刚进正房,兄妹两人就被一个巨大消息炸了个外焦里嫩,兼着义愤难平。
程月连屋都没进,一听这么多吵吵的声音,便带着两个小的回了望江楼。
事情是出在钱满朵的婆家老李家,照理说他家的事钱家不会多管,但这事却是因钱亦绣试验大炮的事件而起。
洪河对岸,洪桥往西几里地,有一个小镇叫十里镇,小镇倚河而建。昨天清晨突然听见一声“响雷”,接着看见河对岸一阵硝烟弥漫。镇上的人都吓坏了,他们认为这是老天发怒,要惩罚人类了。他们齐齐跪下,向着那片烟雾磕头。
镇上有一个大地主人称马地主,他正好也看见了那可怕的一幕。他认为不是老天发怒,而是洪河河神发怒了。便出了三十两银子,说是要买一对童男童女,献祭给河神。
三十两银子,二十两买男童,十两买女童。
李家老二正好在镇上跟几个混混赌了一宿牌,他手气差,输了八百多文钱。他骂骂咧咧走出来,想着回家怎样筹钱,便听说了这个“好”消息。
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他乐癫癫地跑回家跟他娘李婆子商量。十两银子,那可是二亩地的钱,李婆子也乐得点头同意了。
李老二出了正房,先回自己屋拿了一块冰糖,去后院找到刚喂完猪的李阿草。笑道,“阿草,给你吃冰糖,很甜哩。”
李阿草虽然有些发愣,搞不懂从来都很凶的二伯咋给了她笑脸,还给自己糖吃。她把自己的小脏手在衣襟上擦擦,接过糖塞进嘴里。果真很甜,甜得她眯了眯眼睛。
李老二又道,“我在十里镇看见你舅了,他在馆子里买好了馄饨,让我带你去吃。”
李阿草觉得这个世上最疼爱她的人就是舅舅了。只有舅舅对她和颜悦色,只有舅舅会在过年或是她生辰的时候去家里看她,还会给她拿好吃的,而且看着她吃,不许别人抢。
她听说舅舅在十里镇等自己,便没多想,跟着李老二去了十里镇。
李老二下晌回来后,才跟李满朵说了实话,并给了她一两银子。虽然李满朵不喜欢那个长得像李栓子的又黑又丑的丫头片子,但也不愿意女儿被卖了祭河神,便在家里大哭大闹,说要去把李阿草要回来。
李婆子一怒之下,和着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一起把李满朵锁了起来。本来还想把李阿财一起锁起来,但李阿财却跟他们站在一条战线上。还劝钱满朵道,“娘莫闹了,妹妹去祭了河神,说不定河神还能保佑我爹平安回来,像我满江舅舅当个将军也不一定。”
李老二大乐,说道,“好小子,总算做了件合老子心意的事。”
晚饭时,还给李阿财吃了两块鸡肉一碗鸡汤。
李家人还是怕李阿财回老钱家报信,一直看着他,不许他出去。今日一大早开始,李婆子、李老大一家和李老二一家因为银子分配吵了一天架,吵到下半晌时竟然打了起来,李阿财才瞅准时机偷偷跑了出来。
他拚命跑到花溪村的外公家,哭诉了妹妹被卖去十里镇祭祀河神,娘被关起来的事。同时,又说了李栓子走后,李老二几次晚上进屋调戏李满朵,都被李阿财拿着棒子吓跑了的事。李老二记恨李阿财,就经常找借口揍他,他一掀衣裳,身上交错着许多青紫伤痕。
钱二贵气得要命,既气钱满朵糊涂拎不清才嫁去了李家,如今男人刚走几个月就被如此欺负。又心疼李阿草被卖去祭河神,心疼李阿财被打。
钱二贵没用,在家里急得团团转,却想不出好辙,只得等儿子钱满河回来再商议。喳喳呼呼的唐氏倒不是心疼外孙女,而是心疼钱满朵被关和李阿财被打,还有就是心疼那九两银子。不住地骂着,“那九两银子是卖阿草的钱,都该给朵娘的,凭啥被老虔婆和那两家畜牲分了?”
钱二贵气得打了她一巴掌,骂道,“外孙女都要沉河了,你却只掂记着银子。”
好不容易等到钱满河从县城回来,钱二贵一气就说不出来话,李阿财又哭诉了一遍。
钱满河也气坏了,大骂李家丧心病狂,不得好死。虽然气钱满朵,但也不能不管她。特别是李阿草,她是自己的生外甥女,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祭河神呢?
但自己和父亲势单力孤,只得先去找钱老头和钱老大商量。他们也没有法子,之后几个人又来归园求助钱三贵。想借几个壮实些的下人,一起去十里镇赎人。明天早上就要祭祀了,看能不能今晚把李阿草要回来。
钱三贵听了这事,也吓着了。献祭河神,不就是把童男童女沉河淹死吗?
钱亦绣更是心惊不已,自己买大炮是在为大乾朝做好事,可不能伤害了无辜的性命。不光是李阿草,还有那个男娃。
钱亦绣穿到这里五年,当鬼魂近七年,竟是从来没见过李阿草,只是偶尔听吴氏说过几句她的事情。
李阿草今年六岁,由于是女娃,又长得像李栓子,不好看,还一直尿床,特别不得钱满朵两口子的欢心。每次钱满朵领着男人儿子回娘家蹭吃蹭喝,都没带过李阿草,连钱二贵等人都难得见上一次。让钱满朵带女儿回来,钱满朵总是说,“那丫头片子,蠢得紧,吃那么多作甚?”
那个小姑娘就是一个隐形的存在。
现在,她第一次被众人拿出来说,却是因为这种事。
那马员外罔顾人命,老李家丧尽天良,但事情却是因自己而起。我不杀伯仁,伯仁会因我而死。
钱亦绣按着狂跳的小心脏第一个发了言,“爷爷,救救阿草吧……还有那个男娃。”
钱三贵也这么想,不能因为自家让无辜的娃子送死。说道,“祭祀是大事,关乎着神对人的眷顾。要好好想想法子,找个好借口。不然,救不出娃子,还会引起公愤。”
又赶紧让苏四武去把余先生请过来,听听他的意见。
钱二贵父子一见钱三贵说了这话,心便都放进了肚子里。只要钱三贵肯出头,阿草便会有救了。
余先生也知道打“响雷”是怎么回事,听了要用童男童女祭祀河神的事气得拍案而起,骂道,“草菅人命,可恶至极。”
他发完火又重新坐下,思索了一阵,问道,“除了花溪村,另外几个村祭祀的是天神还是河神,用的什么祭品?”
经常出去聊天的钱老头最有发言权,他说道,“除了十里镇,附近几个村都是祭祀天神,祭品也跟咱们村差不多,有的是羊和猪,有的是鸡鱼猪。”
余先生说道,“这就好办了。先去村里找几个有威信的老人,就说只有天神才能打雷,为啥要祭河神?祭错了神,天神会更生气。再说,上苍有好生之德,是不愿意吃活人的。据史料记载,近千年来,连帝王都不会用活人作祭品,就是为了顺应天意。十里镇那样做,就不怕遭天遣?天神发怒了,不仅会降祸十里镇,挨着十里镇的乡邻都会遭殃。再由这几个老人去找村里的里正……”
不愧是文曲星。钱老头向余先生伸出了大拇指。
钱老头也相信那声“响雷”是神仙发了怒。他既想救外重孙女,又不想因此而得罪神。听了余先生的说辞,心里的包袱彻底放下了。
是哩,打响雷的是天神,若祭了河神,岂不是更加得罪了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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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倒打一耙
钱三贵几人商量,钱老头马上去找花溪村的几个老头说道,再一起去找汪里正。(〔 让李金虎去万家一趟说明情况,请万二牛去找大榕村的万里正。再由这两个村的里正带着两个得高望众的老人去找其他几个村的里正,然后一起去十里镇,跟马地主和十里镇有威信的老人讲清利害关系。
又让蔡老头代表钱三贵跟着一起去,如今钱员外在方圆百里都算响当当的人物,任谁都要给几分面子。
这事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