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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仿佛跟他所预想的有些不一样!赵怀安傻乎乎地愣了半晌,一旁的赵怀琦已经欢喜地奔了上前,咧着嘴大声喊,“表弟,大表弟,我们在这里!”他一边喊着一边往前奔,气喘吁吁地一路奔到贺均平马前,哈哈大笑,“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我是你二表哥你还记得么?”
贺均平利索地从马背上跳下,十五岁的少年已经开始长个子,这半年来忽然窜高得厉害,绕是他一天五顿无底洞一般地吃,依旧还是有些瘦。饶是如此,相比起瘦得像支竹竿的赵怀琦来说,他还是要高大健壮得多。
“二表哥!”贺均平的脸上露出真诚的欣喜,一伸手朝赵怀琦的肩头来了一拳,“好久不见你了!”
“嗷唔——”赵怀琦捂着肩膀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脸委屈地瞪着贺均平道:“我说平哥儿我是怎么得罪你了,怎么一回来就先给我一拳,你这拳头也太黑了吧。”
贺均平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摊开手掌挥了挥,“我没使力啊。”说罢,又歪着嘴坏笑起来,“我说二表哥,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怎么还跟个小鸡仔似的。不能总窝在家里头死读书,多少出来走一走,瞧瞧你这小身板儿,风一吹就得折了。”
他们兄弟俩打小就在一起闹,说话毫无顾忌惯了,所以即便是被贺均平如此揶揄,赵怀琦也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愈发地觉得高兴:虽然这么多年不见,他和平哥儿还是一样的亲近。
赵怀安犹如做梦一般瞟过来,半张着嘴看着贺均平发了半天的呆,直到贺均平凑上前也在他肩膀上轻敲一记,他才浑身一个哆嗦飞快地跳开,睁大眼睛一脸戒备地瞪着贺均平,道:“平哥儿你离我远点,我从小就吃你的亏,吃了不晓得多少年了。”
说罢,兄弟三人哈哈大笑。
“平哥儿这些年一直在益州?”见贺均平精神气质俱佳,赵怀安丝毫没有了先前的顾忌,毫不遮掩地张口就问:“你一个人孤身在外,恐怕吃了不少苦头,怎么也不来宜都寻我们?”
贺均平爽朗地笑道:“也没吃什么苦,运气好被人给救了,之后就一直跟那家人住一起,好吃好喝地养着,直到前不久去洪城遇着韩先生才知道你们来了宜都,不然还不晓得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赵怀琦心直口快,毫无顾忌地笑道:“我就说么,咱们家平哥儿吉人天相,命里自有贵人相助,哪里会受什么罪。我爹还生怕你在外头遭了罪,便是回来了也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他呀,就爱瞎操心。”
贺均平眸光微闪,没有说话。他心里清楚,若不是遇着柱子和琸云兄妹俩,他十有**就如舅父所担心的那样沦落到最底层,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最可怕的是心智都有可能会大变,就算被赵家找了回来,恐怕也不再是原来的贺大少爷了。
兄弟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往赵府走,韩老八笑呵呵地跟在后头,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话,气氛倒也融洽。
赵府在宜都东面的一条巷子里,相比起正街上的熙熙攘攘,这里几乎能用清净两个字来形容,巷子一侧是条小河,河边遍植杨柳,另一侧则是高高的院墙,赵府就在这条巷子的最深处。
贺均平进城的时候赵怀安便派了下人来府里报信,大门口早已站了十几个人,远远地瞧见大步走过来的贺均平,赵氏一把捂住脸,眼泪如脱线的珍珠哗哗地往下淌。
“娘——”贺均平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上前,两腿一软跪在赵氏跟前,眼中泪如雨下,“娘,孩儿——孩儿回来了!”
“我的平哥儿,我的儿啊!”赵氏哪里还忍得住,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礼仪,一把抱住贺均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开了。
赵家众人亦是感慨万千,连赵老爷都偷偷地擦了几回眼泪。众人好一番劝说,终于将赵氏与贺均平劝着先回了院子里。
“平哥儿千里迢迢地赶过来,一路长途跋涉,只怕早已精疲力竭。且先让平哥儿休整洗漱,有什么话以后多的是时间说。”赵老爷见赵氏母子二人哭得两眼红肿,心里发酸,遂开口劝道:“平哥儿以后就住在府里了,还怕见不着他么。”
贺均平闻言微微一滞,想开口说句什么,但见赵氏一脸凄容,终于还是暂且咽下,吸了吸鼻子,柔声劝道:“娘您别哭了,见着孩儿该高兴才是,怎么还哭起来了。”
赵氏好不容易把眼泪逼了回去,伸手在贺均平脸上一阵摩挲,含泪笑道:“平哥儿说的是,娘高兴,高兴还来不及呢。我的平哥儿一转眼就这么大了,都是个大人了。你看看这个子,都快有你大舅高了。”
“可不是,”赵老爷捋着下颌的短须笑道:“原本我还担心他在外头受了许多罪,生怕他吃不饱、穿不暖,回来一看,这壮得跟头骡子似的,倒比你两个表哥看起来还精神。”
贺均平一逮着机会自然要替琸云兄妹说好话,连忙道:“也是外甥运气好,原本在武梁县城染了风寒晕死在街头,性命都险些保不住,所幸被那边一对兄妹给救了,这些年来一直与他们住在一起,一边学些拳脚工夫,一边跟着同安堂的掌柜做些小生意,日子过得倒还舒坦。”
“我知道同安堂!”赵老爷立刻高声道:“宜都这边不少药铺都跟他们做生意,这几年做得不错。早晓得平哥儿在,就不必蹉跎着好几年了。”他对贺均平所说的学些拳脚工夫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就算在世家大族,要找个好的拳脚师父也不容易,在他看来,贺均平所说的武艺,恐怕就跟街头卖艺的差不多。
赵氏擦了擦眼泪,一脸郑重地道:“既然受了人家的大恩,定要重重地回报。回头先让你舅舅准备一份大礼给人送过去——”
她的话还未说完,贺均平就立刻打断了她的话,“母亲放心,我心里头有数。”
正所谓知子莫若母,即便是多年不见,赵氏依旧从贺均平急迫的反应中发现了端倪,隐隐猜到那对救命恩人在他的心中绝不简单。
☆、第二十九回
二十九
赵氏的猜想很快得到了证实;晚上母子二人单独说话的时候,贺均平终于吞吞吐吐地开始提及琸云的事儿了。
赵氏是过来人;一看自己儿子这脸红心跳的羞涩模样,立刻猜到了什么,笑着问:“那姑娘多大了?”
“比我小半岁。”贺均平有些不好意思;但在赵氏面前还是不加隐瞒;红着脸小声道:“她特别好;长得好看;又能干;对我也好;可不是乡下那些没见识的姑娘。以前我刚到她家的时候,她们家穷得很;琸云省着钱给我买过冬的新衣,自己却穿着打了许多补丁的旧衣服。后来好不容易跟着宋掌柜做生意赚了些银子,她也总想着我。对了,她还会骑马射箭,我这身本事还是她教的。”
赵氏闻言顿时愕然,“这位方姑娘莫非是将门出身?”
贺均平摇头,“我问过她,是许多年前一个游方的道士教她的。琸云聪明,学得快,她做什么事都做得好……”他一说起琸云,脸上就会不由自主地带上温柔的笑意,眼神也会变得温和起来,这个样子才真正的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而不是旁人面前沉着稳重、气宇轩昂的贺家大少爷。
赵氏经历过贺家灭门惨案,连生死都历过,看什么都看得淡,心中原有的门第之见也渐渐淡了。但见自己儿子一颗心完全放在了琸云身上,她虽有些酸涩,但心中的欣喜和感激却远远大于那些感受。如果不是方家兄妹,贺均平会经历怎样的五年?赵氏一想起曾经的噩梦,便愈发庆幸自己儿子遇到了正确的人。
贺均平失踪后的几年里,赵氏经常会做一个噩梦,梦里贺均平被人贩子抓去,折断了手脚,扔在大街上乞讨,孤苦无助,悲惨可怜。不知多少个夜晚赵氏都会从梦中哭醒,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后来赵氏求着府里派人四处搜寻,竟果然在洪城找到了她梦里的那个人贩子,可无论怎么找,却怎么也找不到贺均平的踪影。外头世道这么乱,有多少人都死在了战乱和贫穷中,贺均平一个打小捧在手心里的大少爷如何活得下去,就连赵老爷都不止一次地委婉劝说赵氏要想开些。可赵氏却始终坚信她的平哥儿安然无恙,这一等便是五年。
贺均平的平安归来已经给了赵氏太大的惊喜,她唯恐自己要求得太多让老天爷着恼,对于接下来的任何事,赵氏都能抱着一种平和泰然的心情来接受。
赵氏安安静静地听着贺均平说起别后种种,他如何被琸云兄妹救下,为了赚钱冒着生命危险去山里采人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