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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裴宝山见状，他不由地笑了笑，再迈开脚朝姚鲜花走去。
其实他一直没走，只是村长开会的时候，他是坐在晒谷场附近一棵龙眼树的树丫上，开会的情况他听得一清二楚，各人的反应他也一清二楚。
第30章 等我回来
“花儿，”裴宝山叫了一声，没想到刚刚还是傻呆地坐着的姚鲜花，此刻一下子像是恢复了生气一样，她兴奋地转过头来，乌黑的大眼睛亮得像是夜里的星子。
“哥哥！”她开心地从草跺上爬下来，再三两下蹦到裴宝山面前，一把抓住他那长满茧子的手。
他手上的茧子一年比一年厚，抓得姚鲜花很是心疼。
“花儿是在等我吗？”裴宝山问。
姚鲜花使劲地点了点头，同时眼睛里面流露出担忧的神情来。
裴宝山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再蹲下来：“你是担心我去当兵了，将来见不着我？”
姚鲜花又再次点点头。
“怎么会，我们一定可以再见面的，”裴宝山把姚鲜花再次抱到草垛上坐着，以免她站着太累。
“其实不用大伯娘说，我也是打算去参军的，”裴宝山那双锐利的眸子看着最远处：“我很早就想离开这里了，并不是因为我家里人对我不好，而是我一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以前常去镇上卖柴，卖完柴后就喜欢趴在酒馆外面的窗户听酒馆的说书先生讲故事，说书先生的故事是我从来没有听过见过的，所以我想走出石华村，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我思来想去，也就参军这个途径靠谱了。”
见姚鲜花眼里面还流露着担忧，裴宝山就又笑道：“放心吧，我身强体壮，一定能活着回来的，等我回来……”
裴宝山欲言又止，而姚鲜花还在巴巴地听着。
等他回来就怎么样呢？
可裴宝山竟是不说了，他话题一转：“花儿，我不在村子的日子里，你要好好地照顾自己，记住我以前说过的话，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你首先要看得起自己，只要吃好喝好，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你烦恼的。”
姚鲜花郑重地点点头。
……
那晚，姚鲜花的奶奶姚金婆立刻把全屋子的人召来商议。
姚铁树一家也过去了，王牡丹抱着姚鲜肉，姚鲜花则偎在姚铁树身边站着，她知道参军不是小事，而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微乎其微，于是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姚金婆的脸上显得十分庄重，似乎参军是将自己的孙子送死一样，而大伯娘一家更是个个哭丧着脸。
征兵是有要求的，年满十三至四十的男子皆可参加，但成了亲，又是拖家带口的一般不在考虑范围内，像大伯父和姚铁树，大伯父已经四十了，姚铁树也接近四十，又是要养家的，所以这个名额自然就落在大伯父家三个儿子身上。
大伯父家三个儿子，姚大富今年已经十五了，姚二富十三，最小的姚三富也已经十一岁了。
屋里点着松油灯，而今晚没有风，显得屋里很是闷热。
姚金婆看着大伯父：“说心里，我这几个孙子，我哪一个都舍不得。但是目前的情况你也知道，抽到了咱们家，咱们家就必须得派一个人，你认为大富和二富，这两个谁去比较合适？”
大伯父自然哪一个都不想选，最好一个儿子都不去，他将双手在大腿上搓了搓，然而看着大富和二富：“你们两个认为呢？”
第31章 送别
大富已经会干很多活了，是家里的主要劳力，二富倒是没有这么能干，二富体质差一些，最近在学堂上学。
很显然这兄弟也没有一个想去的，现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等着对方开口，而且两人的额头都开始冒汗了。
僵迟了半晌，大富这才结结巴巴地说：“要不，还是我去吧，毕竟……我是大哥。”
二富立刻松了一口气，紧抓着裤子的两手也松了下来。
姚金婆看着姚大富，叹了一口气，再道：“大富懂事，那就由大富代咱们家去，大富你放心，你爹娘我会替你照看好。”
而大伯母则开始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抱怨：“这种倒霉事怎么净落到我们头上了，为什么别的不被抽中，偏偏就抽中咱们家……”
姚金婆朝大伯母扫了一个白眼：“别哭哭啼啼的了，这都是大富的命，再说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万一有朝一日立了功，那咱们姚家岂不是光宗耀祖了？”
“可大富这么老实又胆小，我就怕，就怕……”大伯母说不下去了。
旁边的大伯父则狠狠地骂了她一句：“孩子还没去呢，你就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你当是送丧呢？”
姚大富本来只是沮丧着脸，现在一听到“送丧”二字立刻就被吓哭起来了，于是一家几口就抱头痛哭。
姚铁树见事情定下来了，便跟姚金婆说他要带孩子们先回去，留下时间让大哥一家好好相处。
……
征兵这件事热度一直不减，村民们有时间就聚在一起讨论这事，毕竟石华村向来平静，近几年也没有什么大事。
而村长也很快就将名单报上去了，说是不出半个月，参军的几个人就要走了。
那段时间，姚鲜花哪里都没有去，一天到晚窝在房间里面纳鞋，每一针一线都做得很认真。
姚铁树和王牡丹见状，自然没有阻止她。孩子重情义是好事，他们尊重她的做法。
正式入伍的那一天，村里给五个男壮丁举行了简单的送行仪式，村长把村里的舞狮队都召来了，让乡亲们看着他们走。
除了家属，别的乡亲多数是来看热闹的，因为舞狮只有在中秋和过年的时候才能看到，没想到现在还有机会见到。
而家属们则哭哭啼啼，大伯母担心姚大富路上饿肚子，十天前就把家里那头半大的猪花杀了制成腊肉，说要给大富带在路上吃。昨晚半夜大伯母又起来蒸了一锅馒头，大富现在带着两只大包袱，包袱里面装的全是新衣服和吃的。
而这五个壮丁里面，就属裴宝山看着最寒酸，赔桃婶自然不会给裴宝山准备东西，她盼着他走还来不及呢，只有裴王氏在匆忙间给裴宝山做了两身新衣裳，又在今早给他蒸了十个白煮蛋。
反正人都要走了，裴王氏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只觉得这么多年来亏欠了裴宝山，便一直哭哭啼啼：“我苦命的儿啊，你这辈子怎么就这么倒霉呢，也是为娘的对不起你啊，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第32章 第一双布鞋
另外几个壮丁都在哭，唯独裴宝山看起来跟没事一样，任凭裴王氏怎么哭，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云淡风轻的，仿佛早就看透了一般。
不是裴宝山绝情，面前这个人虽然是他亲娘，他知道这些年她对他一直愧疚，可毕竟从小不亲，长大后再想亲近也很难。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姚鲜花奋力地挤出一条路，费了好大劲才挤到裴宝山面前。
“哥哥……”她大声喊了一声。
而裴宝山在看到姚鲜花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柔软起来，他蹲下来看着姚鲜花：“花儿，谢谢你来送我。”
姚鲜花则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裴宝山：“喏。”
“这是什么？”裴宝山打开那个用一块蓝色粗布包着的东西。
打开之后，发现竟是一双布鞋，他立刻征了怔。
布鞋是黑色的，上面的蓝色针线看着有些参次不齐，显然是费了很大劲才纳好的。
“花儿，你做的？”裴宝山问。
姚鲜花点点头。
一向坚定淡定的裴宝山却在这时眼里泛起了泪花，他很是动容，一边揉着姚鲜花的小脑袋一边说：“花儿，从我记事起，这是我的第一双布鞋。”
姚鲜花只觉得心疼，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做好。
她再指了指裴宝山的鞋子，示意他赶紧换上，裴宝山便脱了脚上的草鞋，再换上姚鲜花给做的布鞋，姚鲜花之前暗暗比较了一下裴宝山的双脚，担心他的脚长得快，所以做长了一点点。
裴宝山将脚上那双烂草鞋脱掉，再小心翼翼地换上布鞋，长了一点点，不过不碍事，比原来的草鞋好穿多了。
“真舒服，谢谢花儿，”裴宝山高兴极了，忍不住原地多转了两圈，姚鲜花见他喜欢，心里自然高兴，一张脸蛋笑得很甜。
前方，村长在催了：“各位壮丁们，镇上派来的马车到了，大家赶紧上车，别误了时辰。”
一时间，这边哭声不断，壮丁们的家属们都抱头痛哭，裴王氏也想过来抱一下裴宝山，然而走到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