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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玄淡淡一笑,眸中翻起一缕波澜,转瞬却又消失不见。
《墙有茨》原是《啵纭分械囊黄忄{国原是蔡叔度的封国,然当初管蔡之乱后,此地被改封给康叔,成了卫国。因此这《啵纭匪淙幻{国之风,说的却是卫国公子顽通君母宣姜的荒唐事迹。
解忧这会儿抬出这首小诗,指意的是什么,他自然明了。
“越女与隗原有情谊。”景玄将怀里的小人揉了又揉,索性让她仰面躺在了自己膝上,指尖轻轻摩着她的额角。
他对越女尤为宽和,自然不是因为喜欢她那柔弱的模样,而是得知越女在流落到九嶷之前,曾与剑卫中的隗相识,因此才厚待了她。
解忧霎霎眼,了然地点头。
也就是说,越女和隗之间,本就是景玄默许的……只是越女自己似乎并不知情呢,否则她何至于怕成那副模样?
“不知越女去了何处……”解忧偏了偏头,避开他抚在额角的手,眼中露出几分歉然的神色。
若非她多管闲事跑去后面院落为婢子医治眼疾,也不会惊扰了越女,现在多半给景玄添麻烦了。
“无妨。”景玄缓缓舒口气,越女跑不远的,而且她只要一出院子,自会有人跟上,出不了大事的。
……倒是解忧,景玄低眸看看案上铺开的图册,眸色转深。
图上密密麻麻的打着标记,俱是山隘险地,看来看去,除了说明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战斗,他想不到别的意思。
解忧怎会标出这些东西来?不过……现在盘问她,她定是不肯说的。
做是一回事,但她不会说……就像她倔强到从不愿唤他一声“夫君”。
解忧半眯着眼,只露出一线,长睫将连枝灯里摇曳的烛光折散,在她的视线里晕开层层五彩,唤起一些渺茫如梦的记忆。
“我聪明么?”
解忧忽然这样问道。
聪明?
景玄看看她倦怠的模样,又看看案上的图册,肯定地点了点头,他的忧忧,自然是极聪明的了。
解忧阖上眼,勾了勾唇,但还没笑出来,眼角已溢出大颗的泪珠,顺着微削的面颊汩汩流淌。
“忧忧……”景玄将她拉了起来,裹进宽大的斗篷内。
怀里的人只是隐忍地低泣着,景玄想了一想,他似乎的确不曾见过解忧放声大哭、歇斯底里的模样。
她看起来洒脱淡泊,却又在一言一行中蕴着极强的隐忍,似乎在尽力约束什么东西……
可,她在约束着怎样的感情呢?
PS: 这本书的连载成绩一直好差【生无可恋】所以想试试出版向,现在在改前面的部分,主要是把对话改得白一点,大家应该还习惯吧?
☆、第二百三十章 夜话
解忧哭得很委屈。
前世的最后十年,再添上她今生的十二年,整整二十二年的时光里,她几乎已经忘了委屈是个什么滋味。
可是景玄的肯定,又勾起了她积压在心底的伤心和委屈。
这世上,有很多人说过,她很聪明,也有很多人说过,她不聪明,驽钝不悟,朽木难雕。
说的人多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连她自己都认为,她的确是驽钝得很。
所以,她躲避、她逃离,不看、不想、也不说,而是卑微地将自己禁锢在那偏僻的江南小镇,终了残生。
旁人说她将一事无成,她还当真一事无成,真是毫无骨气。
可是……景玄说得很对,她真的很聪明。
她从前是被雾迷了眼,才失掉了自己的方向……
聪明的人,旁人将话说一半,他能听懂整句,旁人演示半套,他能敷衍出一套。
简而言之,便是举一反三,而又识趣,独具性灵的人。
这上上下下数千年里,这便是评判一个人的唯一的标准,而没有其他——如果有人用其他任何一项来评判,那么,就是错了。
解忧抬手抿去眼角的泪水,深深舒口气,眸色不知是悲还是喜。
是啊……过了那么久,她才明白,当初,真的不是她错了。
她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却为这莫须有的错误赔上了最美好的年华,还有最珍贵的性命,这让人如何不委屈?
整整二十二年,前世今生,她连重新为自己辩白的机会都没有!上天待她果然不公。
“忧忧。”景玄将她因哭泣而微颤的身子搂紧,“别哭,别怕。”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委屈……这是一个生死须臾的时代,所以人们的感情也尤为强烈。
爱要爱得炽烈,恨要恨得彻骨。
便是洒脱的隐士,也要像楚狂人接舆那般显露出一腔真性情。
解忧这么压抑、这么隐忍、这么囫囵的情绪。对景玄来说真的很陌生。
在自己夫君的怀里,她都不敢放声哭泣,难道不是因为怕?
不过,他并不打算去盘问她。
就像她的琴声中、眼眸里。那些跨越了很远很远距离的寂寥一样,她的痛苦和委屈,应该也是他所不能理解的东西。
不需要理解,只要安慰和陪伴就好了,景玄如是想。
解忧哭得眼圈通红。毫不客气地埋进景玄怀里,咬着他的衣襟,将一脸的泪都蹭在了他的衣衫上。
没错,她就是怕。
她怕命运捉弄过她一次以后,又捉弄她一次。
她怕不管她作出再多的努力,也抵不过命运,她怕她因为这种无力感,再次像前世一般失却了希望,也放弃了自己。
在这样的乱世里,放弃了自己。后果太可怕了。
蝼蚁尚且贪生,那些在尘埃泥浆里摸爬滚打的人尚在苦苦挣扎,她又凭什么放弃?
解忧闭上眼,小手环上景玄,紧紧攥起。
对,她不能够再放弃,绝对不可以,她要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用她的聪明,为自己谋。谋得一个完满的结果。
她甚至想告诉景玄所有东西,他不可能成功的,不如随她一道离开……
他不是说过么?一叶扁舟,远寄此身。逐月归去,再不复返。
可终究还是不敢……
…………
越女跑出了哀郢院,顺着蜿蜒的山道不知跑出去多远。
待她停下来时,四围俱是茏茏林木,树上的夜鸮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散发出幽幽冷芒。不时凄厉地啼鸣几声。
越女吓得毛骨悚然,暗暗后悔自己跑得这么远。
其实、其实方才那么昏暗,解忧应当根本没有看清她罢?反倒是她这么一跑,无端惹人生疑。
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最重要是寻到路回去。
也不知这山中有没有虫蛇猛兽……
越女一行走,一行提心吊胆地看着四周。
月光底下,山道那头,忽然升起一个惨白的人影。
越女本就提着一颗心,见到此景忍不住惊呼。
“是我。”那高挑的人影开口,声音清傲。
这是声音,带着北地的口音,是燕姞。
越女略略松口气,手按在胸口顺了顺,虽然燕姞也是个可怕的角色,但……至少不是鬼。
人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她,还真真做过亏心的事情。
低头看看自己一双手,夜色里头看不清楚,暗沉沉的,真像是染了满手血污一般。
那都是要堕入地狱的罪孽啊……
“深夜独身外出?”燕姞顺着石阶缓步走近,天青色的衣袍,雪白的皮肤,在惨白的月光下,怎么看都令人害怕。
越女缩了缩脖子,垂头不答。
“事情败露了?”燕姞语带不屑。
越女点点头。
燕姞眸色微闪。
越女恰好抬起头,见半天月华落入燕姞琥珀色的眼中,却折出一道残酷可怖的眸色来。
越女不自觉地撇了撇嘴,她见过一次,解忧那一双蕴了月色和星光的眸子,灿若月下河川,明净悠远,从容淡泊,美得令人不忍霎眼。
燕姞却没有这样一双好眼睛。
“兰有一策,可教越女与剑卫逃离九嶷,远走高飞。”燕姞抛出自己的条件,她知道越女最想要的是什么。
越女低眸,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银牙在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
当初,燕姞察觉到了她和隗关系颇近,便胁迫她以景玄的名义几番出入涉江院,说起来,伯姬惨死,少姬落胎,这里头都有一份要算在她的头上。
如今,燕姞又想做什么?越女顿生警惕。
燕姞冷笑,似乎笃定面前的少女一定会答应,略移一步,凑到她身旁低声耳语。
越女听着,秀眉紧蹙,面色凝重,终于无力地开口抗议:“然……忧为夫人……”
“夫人?”燕姞哂笑,就解忧那丫头,哪有半分夫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