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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台上摆着一副印有M记图案的繁体台历,页面停留在1997年2月。
郭宰看着那只微粉的手指腹,毫无预兆地出手把它拈住,用大拇指腹将它擦了下。
俩指腹间力度不大不小的摩擦,痒了程心的心。
她迅速收回手,藏到身后捏了捏,随意抬起另一只手,随便指向某个地方,找话:“你家长期无缴水费电费,他们又周一才上班,我去给你买些瓶装水和蜡烛吧。顺便晚饭我去丽姑那买些粥?”
郭宰看着她,目光专注,“好。”
程心带着门匙离开,郭宰一个人在房间里呆呆站了一会,再动身去床边,上床躺下。
走的时候他有多高?那时候他能在床上自如地翻身打滚。如今床铺只能勉强装下他,脑袋枕低一点的话,脚跟分分钟露出床缘晾着。
以前这个时候,傍晚五六点,他放学回到家,在楼下客厅看电视打游戏机,茶几会有郭母给准备的小蛋糕,而郭母在厨房煮晚饭,电视声游戏声、水声炒菜声响遍一屋。
到饭好了,郭母会唤他去帮忙端碗端菜,接着打电话给郭父,告诉他“我们开饭了”,郭父会笑眯眯说“我也在开饭”。
一家三口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假装同台吃饭。
郭宰拿手臂搭住眼睛,不再多想。
外面的天空渐渐沉下色调,要入夜了,他闭眼休息。
程心在街口榕树下坐了挺长的时间。
期间大妹给她打过电话。
“郭宰到了吗?”
“到了,到家了。”
“他还好吧?”
“呕了一路呢,肠胃坏了。”
“啊?为什么?吃不惯乡下的食物了?”
“嗯,差不多吧。”
“那他有没有什么什么?毕竟离开这么久了。”
“目前看来情绪算稳定,估计早做好心理准备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跟他吃完晚饭就回。”
聊完电话,又回了彭丽几条短信。
彭丽:请你今年聚会务必出席。全宿舍就缺你,连萧靖都难得捧场,你不像样。
程心:哦。
彭丽:哦你个死人头!
彭丽:你有男朋友了吗?有的携眷出席。
程心:你们都带吗?
彭丽:什么意思?你真有男朋友了??
程心:“……”
她没回复,起来往对面桥脚的丽姑饮食店走。
她点了几个菜和几样主食,丽姑自然问她:“跟男朋友撑台脚?在哪撑?”
程心见店内客人不多,低声回答:“不是男朋友,是郭宰。”
丽姑愣了愣,压着嗓门低问:“他回来了?”
程心点头。
“一个人?”
程心又点点头。
丽姑无言了半天,摇头叹息:“唉,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程心没出声,拿起茶杯抿了两口。
丽姑说:“早知道这样,郭宰阿妈还不如嫁个本地的,她条件这么好,本来就不愁嫁,偏偏中了毒,非要嫁香港客。什么香港客,对她不好的话,美国客都无用。我不是有心对香港客有偏见,而是见过太多被‘香港’耽误的人了。郭宰阿妈一个,李婶一个,李婶老公在香港再婚,扔下她不管你知道吧,当初其实是她逼她老公去香港的。还有振华里那个四姑,住我外家隔壁巷的,早年恃着自己有三个大哥在香港工作,往家汇钱全是港币,她就终日游手好闲,花钱大手大脚,对老公人选挑三拣四,不是嫌穷就是嫌人家暴发户不够上等,无一个能入她法眼。结果,她三个大哥在香港打的全是辛苦工,体力活,撑几年就撑不住了,收入大减,加上在香港成了家,有压力,于是不再往乡下汇钱了,那时四姑已经四十岁,想嫁都无人要了。”
丽姑喝口茶,继续:“虽然香港收入是比我们这里高,但两地分居无必要,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不然结婚有什么意思。况且你看看,我们这里乡下,生活也越来越好了。比如我的粥店,变成饮食店,有工人帮手,规模不大,但总叫有长进对不对?你后生女不知道,不知道几十……就二十年前,你出生之前,我们的生活真的水深火热,逼得人想走,完全无法和现在比,当时也完全无法想象会有今天。这二十年变化太快。好在我未死,有命享。”
“什么话啊,死死声,大吉利是。”程心笑道。
丽姑也笑,站起来,说:“我去厨房看看你的菜做好没。这餐饭免费,当我请郭宰帮他洗尘。”
临走时,丽姑对程心语重心长:“劝劝他,别做香港梦了,留乡下好好生活,一样可以很开心的。”
程心向她道谢,“我知道了。”
回到郭宅,天已黑了一半。
屋内更是黑透。
程心划了根火柴,点着一根蜡烛,再滴两滴蜡在茶几面,将蜡烛粘到上面。
蜡烛固定后,烛火微晃,在客厅勉强能见到东西,昏昏黄黄。
楼梯传来脚步声,程心边整理外卖边看过去,见郭宰揉着眼睛下来,问:“睡了一觉?舒服点没?”
郭宰“唔”了声。
他睡得不沉,听见她开门声就醒了。
程心招呼他过去沙发坐,“那快来吃饭。你呕了一路,肯定饿了。主食有粥粉饭,你随便挑,我什么都行。菜的话,这个椒盐骨不适合你,沙姜鸡也不太适合,留我吃,其余的归你。”
她掰好一次性筷子,递给坐旁边的郭宰,又递去一只塑料碗。
俩人坐沙发上,向前倾身,就着茶几吃饭。
郭宰是饿了,喝了几口白粥过度。
程心边啃椒盐骨边赞:“丽姑家的出品,越来越好味。”
郭宰见她吃得自在,问:“无灯无光,就这么一支蜡烛,你习惯?”
就算是烛光晚餐,也不是这种敷衍。
程心笑:“我小时候家里就经常点蜡烛吃晚饭。”
郭宰:“为什么?”
因为阿爸阿妈超生跑路,家里停水停电。
微弱的烛光下,程心看着郭宰平静的黄色脸容,到了喉咙的话,出口时换成:“以前电力系统不发达,经常断供,一停电,就只能点蜡烛了。蜡烛是家中必备的。”
“哦。”郭宰放下碗,整个人靠到沙发背上。
沙发由于长期没人坐,里面的弹簧长锈了,屁股稍为一动,就能听见咯咯的弹簧挣扎声,而且硌屁股。
“你吃饱了?”程心拎了拎那盒粥,凭手感,感觉少了不多。
郭宰没回答,反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程心:“唔……明天下午。”又说:“你一个人在这里行吗?不行叫上孖仔陪你。”
郭宰语气轻松:“怎么不行,计划我都想好了,周一先去交水费电费,然后去找工作。”
程心顿了顿,回头看他,一边腮帮鼓着肉,“你讲真的?”
郭宰点头,说:“我回来,我阿爸不知道。不对,现在应该知道了。”
这话的意思是,郭父不同意他回来,他偷跑回来,激怒郭父,郭父以后不可能赡养他,他将没有任何资金来源,除非打工。
程心默了默,破口大骂:“顶!明知这样,你还花钱买一份贵到要征税的礼物??我顶!你要是送给我,我一分不少还给你!”
“啊?不要!”郭宰坐起来,急道:“我不要!”
程心扔下手中的骨头,拿纸巾擦擦手,去翻背包找钱包,从中掏出一叠红民币塞给郭宰,“来,这是首付。”
郭宰往回推搡,“我不要!”
“不要你个头!”程心硬推回去,跟他比力气。
比不过,快要输时,她说:“就当借!借给你,要还的,也要收利息!”
郭宰动动唇,想拒绝,程心抢道:“别拒绝!你死撑吃辣,下场是惨呕。无钱死撑的话,你想呕都无东西你呕。”
第137章 第 137 章
程心回到家时大概晚上八点多,阿爸阿妈有应酬,周末的家中只有大妹小妹。
大妹在厨房勒着围裙洗碗,程心倚着雪柜门,双手抱胸,跟她提起郭宰说要找工作的事:“我本来想叫他继续读书,不过他这样一讲,多半是已经思考过。我提意见的话,好像故意提醒他无学历一样,怕他会敏感到反感。”
如果郭宰先问她看法,她一定会建议他恢复学业。但他没有,刻意回避这个话题一样。
大妹边洗碗边说:“那,不如叫阿爸请他?”
阿爸所在的桂江公司业绩越来越好,给郭宰安排一个像样体面的职位,估计难度不高。
程心在回来的路上也考虑过这个,但一想到与阿爸商量事情的情景,她就有些退缩,所以回答:“先看看他自己能找到什么样的,这里企业很多,出路很多,他若有想法有定位,也许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大妹洗了几只碟子,才接话:“也对,他不像盲头苍蝇。”
程心想起那份被海关扣查的“贵礼”,苦笑出声。傻不拉唧地花钱,衰过盲头苍蝇。
“对了,家里有无肠胃药?”程心问。
“有啊,喇叭牌,胃仙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