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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家曾向凌王府联姻之事少有人知,但十一却清楚,一时哭笑不得:“胡闹什么!我找母妃说去!”
“哥!”夜天漓拦住他:“是皇后的懿旨。”
十一一怔,停下脚步。不论莲妃,后宫之中苏淑妃最受天帝宠爱,因此早便惹皇后不满,常为些小事便招来斥责。苏淑妃向来柔顺处处忍让,皇后倒也不能拿她怎样,但若在此事违抗懿旨,恐怕往后便有委屈可受了。
夜天凌嘴角浮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殷采倩要嫁的怕是十一身后的苏家吧。凤、卫、靳、苏四大仕族,苏氏一族历来最为清高,门庭严谨,一向同殷氏生疏,自然是殷氏最急于笼络的对象。
天家阀门,无论男女都逃不过这联姻的命运。从天帝后妃三千到诸王妻妾,或娶或嫁,他不记得有哪个不是综错了门庭权位。
思及此处,忍不住看了卿尘一眼,目光到处心中总有柔情似水,对于她,这个阴错阳差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女子,他是无比的珍视。
卿尘却正不悦:“是殷家的主意?即便是皇后,也不能强娶强嫁吧?”
夜天漓道:“殷家事事都是皇后做主,听说殷采倩不知为何被皇后招进宫中狠狠训斥一番,随后皇后便同母妃提了此事。”
所因何事几人心知肚明,十一对夜天凌苦笑道:“四哥,这真是阴魂不散。”
夜天凌拍了拍他肩膀道:“稍安毋躁,先进宫看看情形。”
十一虽随性却不鲁莽,点头道:“也好。”
夜天漓陪十一进宫,十一心情恶劣,路上皱眉不语。到了宫门,夜天漓突然站住叫他:“哥!”
十一在玉阶之上回头,夜天漓笑嘻嘻的对他说道:“你若不愿娶殷采倩,不如我娶她,向父皇求旨赐婚好了,反正他们要的是联姻。”
十一剑眉微拧,秋阳淡淡在他脸上投下俊朗浅影:“你娶她?难道你喜欢她?”
夜天漓似是一本正经的想了想,笑道:“人长得不错,脾气娇蛮了点儿,但想必应该比我那几个侍妾有趣,我无所谓。”
十一看他吊儿郎当的模样,瞪了他一眼:“胡闹什么!”
夜天漓自宫中出来,便已知这事很难有转寰余地,他似乎漫不经心的笑说:“苏家毕竟是阀门之重,他们不会轻易罢休的,这点你比我清楚,单说应付这种女子,我却比你容易。”
“你这算是什么主意,趁早打消了。”十一冷冷向远处一望,秋风过,阶前落叶微卷:“我已想好了,北疆一开战我便请命带兵出征,到时候哪里还有时间大婚,她想嫁,便等着好了。”
这倒是个能拖延一时的办法,夜天漓问道:“倘若北晏侯按兵不动呢?”
“北疆这一仗打定了。”十一大步前行:“北晏侯若明日便起兵造反,我真还要多谢他!”
满阶黄叶瑟瑟,又是秋来,夜天漓剪手身后懒洋洋的跟上十一,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
十月庚寅,北晏侯虞夙斩杀朝廷北疆镇抚使,自蓟州起兵。
蓟州守将归附虞夙,副帅常立据理抗辩,被斩首示众,血溅辕门。
虞夙其人诡谲多变,行军迅疾狠猛,论谋略手段,军中罕逢敌手,堪称一代枭雄。此次布置充足,两路叛军趁夜奔袭,连取合州、原州、辽州。中军至燕州与其谋士柯南绪所率兵马会合,一路南下直逼肃州。
肃州守将威远将军何冲率军布防抗敌,燃起烽火,八百里飞马,向天都告急。
天帝诏告天下,出兵平叛,长定将军南宫竞率十二万先锋军星夜驰援肃州。
十一皇子夜天澈领十万兵马即刻入防幽州,迎击西路叛军。
另有四十万大军集于平州,整装待命。
六军待发,唯有主帅悬而未决。
秋雨缠绵,淅淅沥沥已下了几日,却始终没有停的意思。
黄叶翩飞转眼零落泥中,天地间灰??一片,秋浓,已是寒意袭人。
左相府煊煌深苑金堂玉马,两尊石狮子被雨水冲刷的干净,静卧在朱门两侧。卿尘沿那青石长阶走下,凌王府的鸾车已经候在门前。碧瑶收起紫竹伞,打起车帘,待她上车便递了镏金暖炉过来。
偎着手中一团暖意,卿尘闭目在锦垫上靠了会儿,车行渐远,相府朱门已消失在连绵雨中。
她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淡静的微笑,左相凤衍,真是个不错的对手。名门钟鼎,多少风雨起伏,凤家稳列仕族之首果然有他的道理。
这一番密谈似是父女叙话,实则明枪暗箭相互试探,最终做了一场赌注。
赌局是这场形势未明的战争,赌的是凤家的去从。
卿尘睁开眼睛,明净的眸中掠过好笑的神情。
联姻,皇族名门以姻亲交结,巩固势力,掌控朝政宫闱。而夜天凌这个王爷娶了她这个凤家嫡女,却仍与凤家形同陌路。
既然已成姻亲,何必浪费?她笑了笑,凤家毕竟是她名义上的亲族,族人门生遍布朝堂,根植深广,很多事情可以事半功倍。
无论如何,岂能容凤家相助他人?
眼前浮起夜天凌听她说到凤家时的样子,漫不在乎极傲然的一笑,神情睥睨,似是什么都没放在他眼中。
这问鼎逐鹿的游戏中,他根本是想将这百年风流的仕族挥手抹掉,越是难为,他竟越是乐在其中。
凤衍分明是低估了夜天凌,不仅仅是凤衍,所有人都只能看到他驰骋疆场的锋芒而不得其他。夜天凌的冷漠如一道利刃,无人能近其身。
而这场豪赌中,卿尘唯一的赌注就是对他的了解。
因为了解,所以毫不犹豫的信任,可以赌上她的一切。
方才提到莫不平字时,饶是凤衍稳如泰山亦忍不住惊诧万分。何止莫不平,左原孙、杜君述、陆迁……这任何一个名字都足以令人侧目,夜天凌麾下又岂是只有精兵猛将而已。
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
只是她始终不明白,以凤衍的深谋远虑,当初为何会相助夜天溟夺位。宗族中,夜天灏才是敏诚皇后的嫡长子,实力上,夜天湛为仕族众望所归,任何一个选择都比夜天溟更好。
细雨轻轻打在鸾车之外,车中显得格外宁静。卿尘随手掀开虚遮的垂帘向外看去,路上行人落落,此时的上九坊笼在雨幕中,风流清冷。
十一出兵那日也是如此天气,大军齐发,整个伊歌城一片肃然。
殿前请战,堪堪避开那荒谬的赐婚,国事为重军情紧急,连皇后也毫无办法。
卿尘随夜天凌在城门之上遥遥相送,烟雨迷?,不觉离人断肠。却看到十一回身向这边一笑,仿佛天空又恢复了秋高飒爽,再看时银甲骏马已率大军没入雨中。
第13章 心痴至此意难平
正要放下车帘,依稀有声哭求自近处传来。卿尘奇怪探身一看,原来是路过了湛王府,有两人正将一个女子拖往府中,面容熟悉,却是靳妃身边随嫁的侍女翡儿。
“停车。”她对外面吩咐:“什么事?”
翡儿正在两个掌事??手中挣扎,一见凌王妃的车驾,喊道:“王妃救命!”
卿尘步下鸾车,纤眉一蹙低声喝道:“放手,这成何体统?”
两个??见是凌王妃,忙俯身施礼。翡儿扑至面前满面焦急:“王妃,看在过去的情份上,您救救我们家小姐!”
“出什么事了?”卿尘伸手扶她。
“府中一点儿小事,不敢惊动王妃。”一个??赶在翡儿之前说道。
卿尘淡淡瞥了那??一眼:“我问的是翡儿,什么时候要你回话了?”
声音清淡,目光中却含着冷然的意味,那??微微一震,不敢再说。
“王妃,我们小姐要临盆了,求您想法救救她们母子!”翡儿松手给卿尘磕头,眼泪忍不住流下。
“你们府里的接生??呢?”卿尘问道。
“府里王妃……王妃不准……”翡儿话说到一半,被身旁那??抬手一掌掴在脸上,“胡说,还不闭嘴!”
这些宫中出来的掌事??自幼在训诫司中受教,手下都十分狠厉,翡儿脸颊顿时肿起,人跌往一旁。
“放肆!”卿尘叱道:“在我面前也敢如此!”心中透亮,夜天湛三个月前娶了卫家的二女儿卫嫣为王妃,定是卫嫣容不得靳慧,趁她临盆之际暗施毒手,翡儿情急护主想偷出王府求救,却被掌事??抓回。
一股寒意自脊背而上,卿尘心底恼怒:“七殿下人呢?”
“殿下朝事缠身,已有几日未回府了。”翡儿哽咽哭道。
“速去宫中宣医侍,将靳妃临盆之事奏禀太后及皇后娘娘知道。”卿尘回身对侍从吩咐:“还有,将七殿下请回来!”
那两个??脸色一变,事情奏禀到太后和皇后那里,谁也不敢再做什么手脚,一旦有事,都要担上干系。
侍从立刻去办,卿尘狠狠瞪了两个??一眼,长袖一拂,顾不得碧瑶撑伞往湛王府中快步而去。
残叶萧萧,雨敲长窗,层云阴霾,四处暗沉沉的叫人心烦。
殷采倩在屋里踱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