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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越转过头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些新兵蛋子,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林曾雪把所有的新兵分配完毕,然后合上了花名册,“各单位,带回!”
杨越跨出一步,转身:“新兵一连二排,听我口令,向——右看——齐!”
……
加上季永春和郑书丛,杨越的五班六个新兵全体到齐。下一批,他不用来了。六、七班差两个,八班差一个。听说下一批来的是J省的,杨越的老乡,张朝封本来是想让杨越匀两个兵到他班上,让杨越领两个老乡去五班,但杨越直接拒绝了。他这个人面子薄,老乡观念重,万一领到两个活宝老乡,那还不麻爪?
在他的五班,胡书加强进来当班副。剩下的六头,除了两个四川的,还有一个甘肃的张秋年,一个山东的马光,一个陕西的余明,一个江苏的彭杰。
带着季永春和郑书丛进门的时候,几个新兵正在床上整被子,胡书拿着尺子和圆珠笔在他们的被子上划线,见杨越进来了,便帮忙提行李。两个刚到的新兵蛋子受宠若惊,季永春粗着嗓音,“班长,我们自己来。”
胡书把他的位置摆得很正,“没事,我不是你们班长,我是副班长。”
郑书丛低着头,把手套还给杨越。杨越拍了拍手,“都下来吧,我们开个会。”
杨越有带工班的经验,回来之前,他还管着二十几号人。部队虽然和国企有所不同,但基本大同小异。区别最大的,是部队的阶级观念非常浓厚,老兵就是老兵,新兵就是新兵。你牛逼了,老兵可以和你做朋友,但是身份永远不可能相等。再牛逼的新兵见到老兵,都必须敬礼。
你不敬礼,说明你没素质。
杨越教给新兵的第一课,就是礼节。甭管你的敬礼动作标不标准,出门在外,手快,嘴巴甜,先混个好印象,对你有好处。
六个新兵一顿点头,季永春举手,“班长!”
“喊报告!”杨越丝毫没有留情面。
“报告!”
“说。”
“我们是干什么的?有枪打没?我在火车上,听别人说,防化连很危险,我不怕危险,就想问一下,有枪打吗?”
杨越愣了一下,这货倒和张朝封差不多。
“你打过枪吗?”
“打过,气枪。”
几个新兵笑出声来,气枪?那特么也能算枪?
杨越摆了摆手,别小看打气枪的,打气枪至少能掌握到射击要领,“六班长也喜欢打枪,要不你去六班问问他?”
“诶,好!”季永春站起来就要往门外走,胡书一把拉住他,“干什么呢?在开班会,开完班会去!”
“哦!”
“答‘是’!”
“是!”
杨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你们六个,谁抽烟的,举个手给我看一下。”
六个人除了郑书丛,举起了五只手。杨越心说卧槽,比他们那会儿老实多了。
杨越呶了呶嘴,胡书从杨越的储物柜里拿出了两条红河。杨越把它们拿在手上,一边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一边拆着香烟,一边想起了孙连在,一年前,孙连在也和杨越现在一样,拆开了一条烟,分给了会抽烟的新兵。
杨越吸了吸鼻子,老孙头现在应该挂着红肩章,在哪座窗明几净的大教室里,或者写着笔记,或者认真地听着理论讲解吧。
也不知道,离开的这大半年,他有没有想起过防化连。
“杨越!”胡书忽然叫他,杨越抬起头,“怎么了?”
胡书挤眉弄眼,杨越一抹脸上,特么地什么时候居然流眼泪了。
“刚才回来的时候风大,我有沙眼。胡书,你发一下烟。”杨越说完,自己起身,拿着毛巾出门去了水房。
回来的时候,发现六班的门口,站着个高大个,那家伙面对着墙,正在哭。杨越走过去,“怎么了?”
“排长,班长欺负人。”
“哟?”杨越心说不至于吧,他可是叮嘱过张朝封,第一天温柔点,别吓着这些新兵蛋子了。
第132章 十八包
“拿着!”杨越把自己的毛巾丢给了高大个,推门进了五班,一进去,真是我了个大去。一屋子烟雾缭绕,连人都看不清楚。
张朝封叼着烟,正在和几个新兵甩扑克。
“一对二!”
“王炸!”
“卧槽兄弟,你特么不是作弊吧!?”
“班长,我不敢啊!”
“……”杨越扶额,“张朝封!搞什么呢!?”
“撒?”
“你出来!”
杨越把张朝封扯到了水房,“称兄道弟了?”
“撒称兄道弟了?”
杨越瞄了一眼水房外面,“你跟这帮新兵称兄道弟呢?”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跟他们称兄道弟了!”
“我两只耳朵都听见了。”杨越低声道,“我跟你说张朝封,新兵就是块橡皮泥。班长什么造型,新兵就什么造型,你不要把你的痞气揉进去了,不然我们没法跟老牛交代,知道吗?”
张朝封冷笑道,“开玩笑了吧!你放心好了,我就是试一试,这帮怂是个什么成色。你放心吧,我再怎么,也不会拖你后腿的。”
杨越竖着手指点他,“别玩过火了。”
“得勒,我懂的,你放宽心。”
杨越点点头,又问道:“门口那位,什么情况?”
张朝封探着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六班门口面壁的哥们,“他啊?不太老实。收缴个人物品的时候,他在他鞋子里藏了二百块钱。我训他,他跟我抬杠,说是私人物品,还特么跟我说隐私撒玩意的。我就让他滚到门口面壁去了。”
“注意方法,人一米八几,站在你班门口哭哭啼啼,面子全丢了。”
“欠收拾!”
“行了行了,回去吧!好好跟人家说,为什么收他们的钱。”
“哦!”张朝封走了,杨越却突然想起来,自己五班那帮新兵崽子的个人物资还没清点。新兵到部队后,有很多忌讳。首先,身上不能有大量现金。大量的概念,大概是大到能买一张汽车票加火车票。这样做,是防止他们一言不合就不跟你说拜拜然后脚底抹油。
当了逃兵固然是可耻的,但倒霉的却是班、排、连长。不,准确的来说,他们现在还不是兵,不能用逃兵来形容,他们现在还是娃。戈壁滩那么大,环境恶劣不说还危险,出了县城后,顺着公路走,三十四公里才能看到一个屁大点的村庄,真正的鸟不拉屎,鬼不下蛋。想徒步走,基本死路一条。所以控制他们的经济,是保证他们走不出县城的原则。
杨越从大个子手里接过自己的毛巾,回到了六班。几个新兵坐在马扎上抽着烟,互相商业吹逼。胡书正在和郑书丛说话,见杨越回来了,几人都停下了话头,一本正经地坐直了身体。
“你们身上谁有钱?”
“班长,我有!”郑书丛举手。
“拿出来。”
“哦。”郑书丛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崭新的人民币,“班长,你要多少?”
“全要!”
杨越一把将钱拿在了手上,粗略一数,至少两千多。心想特么的,现在的新兵是真富有。
郑书丛看见杨越没有把钱还给自己的意思,脸上渐渐就红了。
“班长,这钱……”
“还有吗?”杨越问。郑书丛摇头,“没了,还剩十几块钱零钱。”
他掏了另一只口袋,几张邹巴巴的块票揉成了一团。杨越摆摆手:“留着。”
几个人面面相觑,这意思是,钱得没收?
杨越看了几人的表情,“别愣着,还有谁带了,五十以下就算了,超过五十的,到我这里登记。我替你们集中保管,等新训结束之后,再统一归还。”
没人吭声。
杨越把声音提高了八度,“还有没有?”
“报……报告!”季永春伸手,“班长,收钱干嘛呢?我还得买烟抽呢!”
杨越心说买烟?你这三个月基本就告别自己买烟了。
“季永春!”
“到!”
“你一包烟抽几天?”
“大概三四天吧班长,省着点抽的话能抽五天。”他掰着手指头,有些不能确定。
“算你五天一包烟,三个月九十天,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你得抽十八包对不对?”
季永春把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留下十八包烟钱,再留一些买肥皂等日用品的零钱,其余的,全部上交。”
“哦,好!”季永春这回没有再问,一股脑地把身上的钱全部拿了出来。其余几个也一一效仿,留下了自己的口粮钱后,胡书一个一个地收好,登记造册,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