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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越的方法很简单,他靠着座椅一边的把手把身体固定住,然后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来支撑自己的脖子,含着胸,腰尽量放低,这样睡觉舒服,关键不容易晃动。
什么?靠椅背?不存在的,不管新兵老兵,无论看电影还是开大会,椅背是绝不能靠着的,所有人必须正襟危坐,双手扶膝,从侧面看上去,就是一条整齐的线。谁要是靠在椅背上,就是破坏了这条线。军务参谋带着纠察在大会场就专门揪这样的人,抓到以后,连长做检查,当事人罚站。
这就是部队。无论合理还是不合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无时无刻,都十分注重军纪的培养。
那年代的师直大礼堂还没集**暖,三月初的气温非常低。
杨越保持着一个动作还没睡十分钟就被冻醒了,一睁眼浑身都难受。尤其大腿肌肉群,被冷风一冻,就异常刺痛。
身边的张朝封不见了踪影,杨越猜这家伙肯定躲厕所里抽烟去了,于是向顾占志请了个假,趁着上厕所的机会顺便活动活动身体,让身上热一点回来接着睡。
结果没想到还没到厕所门口,就碰到了一个老熟人。
苏沐晨站在通道口,像是在等人。杨越硬着头皮走过去,苏沐晨拦住了他,“我有话和你说……”
第43章 紧急集合
张朝封跟杨越说过,苏沐晨可能会调去军区医院。杨越没把这事当回事,可当时从苏沐晨嘴里亲口说出来的时候,杨越的内心还是触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走?”
“可能过几天就动身了。”
“那挺好的,军区医院毕竟机会多,转个士官什么的不难。”
“我不在乎,”苏沐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已经报考了医学院,去军区医院也只是想多学点东西。”
“嗯,那挺好。希望你能成功!”杨越伸出手,苏沐晨不为所动,“杨越,你会留下来吗?”
“什么?”
苏沐晨背着手,踮着脚尖,“我问你,你愿意留在疆南吗?”
“……”对于这个问题,杨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十八年前退役的时候,防化连也即将扩编成营,需要大批骨干,几乎所有同年兵都写了“士官套改申请书”,而杨越和欧阳山一起,双双递上了“退役申请书”,因为他们这两年兵经历过太多事情,当够了,不想再呆下去。仇几满当时找杨越谈话,先是利诱,留下来给党票,给三等功,杨越拒绝。然后又是威逼,说他们是在动摇军心,要严肃处理。杨越当场拔下领花和肩章,一巴掌拍在了仇几满的桌子上。
老子两年义务兵服役完毕,你跟我谁俩呢?
想到这里,杨越停顿了一下。
他还会像当年那样,拍指导员的桌子吗?
答案是肯定不会,那时候年轻,现在不会那么轻易地得罪人。但是说到留下来这个事情……
“小苏……”杨越一开口,就觉得哪里不对。苏沐晨对这个称呼倒是并不在意,“怎么,看你表情你有话要说?”
杨越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而且义务期满,留不留下来,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只要你想留下就行。”苏沐晨斩钉截铁地道:“你好好地,就在十六师,就在防化连。我会回来找你的。”
杨越心说你哪来这么大的信心,刚想说点什么,苏沐晨轻轻一笑,已经走了。
张朝封正好拉着裤子拉链,摆弄着自己的大衣从厕所里出来,一眼看到了苏沐晨的背影。
“咦?谈恋爱谈到厕所门口来了?幽会啊?”
“滚!”杨越没好气地骂了声,然后伸出手:“有烟吗?”
“你不戒了吗?”
“想抽。”
张朝封四周瞅了瞅,见没人注意,便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支哈德门,给了杨越。杨越接过烟和火机,站在那旁若无人地点着烟卷开始抽,张朝封吓了一跳,新兵这么明目张胆地抽烟,犯忌讳呢。
杨越瞥了他一眼,犯哪门子忌讳?新兵连留下阴影了吧?下了老兵连谁还管你抽不抽烟?
但杨越只抽了两口,便抽不下去了,那烟实在是太呛了,没法入口。他把还剩大半截的烟扔在地上踩灭,看的张朝封一阵心疼。
两人回到大礼堂会场,电影还在继续放,杨越没什么心思看,坐在椅子上想打盹来着,可是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感觉心里一团乱麻,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因为明天周日,晚上的三个八百省略了。五班难得安静一晚上,让隔壁的新兵班睡得格外地香。杨越拿出随身听收听单田芳先生的评书,张朝封则在身边秒睡,打起了呼噜。
“……且说道,秦琼受命查皇杠,程母装死办假丧……秦琼见那尤俊达踢踏着孝鞋、歪戴着孝帽,心里便明白了三分……”
这一段取自《隋唐演义》,是杨越最喜欢的故事之一。一听之下便停不下来,越听越来劲。反正明天不用点名出早操,杨越索性放纵了一回,听完为止。
没想到这一听,就听到了凌晨六点,离起床号吹响还有两个小时。
杨越很久都没有这么晚睡过了,一拿下耳机就两只眼皮打架。寻思着不行,就算不用早起,但总不能一觉睡到中午,那样,顾占志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杨越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刚闭着眼睛睡着没几分钟,就突然听见尖利的哨声在灯光球场上响起。
“嘟嘟嘟嘟嘟嘟……”
连续短促的哨声像晴天里的道道霹雳,又像阎罗殿里的催命符咒,一声一声放大炸响在脑海里。
“全连!穿作训服,扎腰带,紧急集合!”
“卧槽!”杨越一下子就惊醒了,身边张朝封一脸迷瞪地抬头,“搞啥玩意啊?星期天也不让人好好休息了?不是说只有新兵连才有紧急集合的吗?闹啥啊!”
班长顾占志已经开了灯,坐在床上穿衣服,“还愣着干什么?听不见紧急集合哨嘛?”
众新兵怨声载道,但再怎么不情愿,听见了紧急集合哨他们也不能假装听不见。五班的集合速度算是蛮快的,到了排集合场等了半天,藤素文才看见其他几个班摇摇晃晃地跑步过来了。
二排人多,又全是新兵,带到球场的时候,全连包括炊事班都已经到位了。
王亚文黑着脸看着藤素文,想骂,但是没骂。
“下个礼拜我们连就要接师直大院西门岗了,看你们这磨蹭的速度,整整折腾了五分钟!我就想问问你们,万一西门岗遭到武装袭击,靠你们这速度能支援吗?啊!大声告诉我,能不能!?”
“不能——”新兵们拖着声音回答。
“到底能不能!?”
“不能!”
“德行!”王亚文吐了口唾沫,话音一转,道:“当然,今天的紧急集合不仅仅是测试大家的反应能力,接师司令部指示,今天全连不休息。炊事班半个小时内做好一日份口粮,不行就立刻采买。各班驾驶员下去之后,发动车辆,检查状态,一个小时后,以班为单位领工兵锹,全连蹬车机动两百公里……去种树。”
“……”
命令昨天晚上就已经从师部下达,全师直部队一个不落,全员出动。可这么大个事情,王亚文愣是没提前通知。防化连顿时陷入了一片鸡飞狗跳之中,一个小时之内,洗漱、吃饭、集合、蹬车。
时间紧张地不能再紧张了……
第44章 二乘二乘二乘二
那天早上的气温格外低,大雾笼罩在整个叶尔羌河流域。原本一望无际的塔克拉玛干沙漠附近的戈壁滩也看不真切。
出了城区,越过了古西域三十六国之一的莎车国那古老的城墙。车队缓慢地行驶在乡间公路上。导调哨兵冻得跟狗似的,把所有一切能穿在身上的都穿在了身上,但依然抵挡不住沙漠里吹来的冷风。
他们站在每一个岔路口,为车队导航,蔓延数公里的部队车辆从他们身边经过,每一辆他们都需要庄重地敬礼,抬起来的手就别想放下,僵硬地根本不需要力气。
张朝封把钢盔垫在屁股底下,坐在那抱怨:“种个树嘛!带钢盔什么鬼?大早上的不睡觉,天都没亮,饭都没吃饱……”
“喏……”杨越从怀里掏出一个馕饼,这是炊事班买的,到现在为止,这玩意他还是吃不习惯。大早上他就喝了点稀饭,骗了骗自己的肚子,“我的给你吃。”
“都听我说……”藤素文跟着他们的车,拍了拍手把打瞌睡的人都叫醒了,“这一次是驻地政府的邀请,参加他们的植树造林,抵御沙尘的活动,每年春天都有。所以大家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