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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辛第一次踏足此地,跟在钟红她们身后走到最里面一间,在门外听见一阵咔嗒咔嗒声,便猜测这里大概是游戏房了。到了门上一看,果然是。房内伴随着银幕里游戏的背景声,还有另外两道慌乱与急促的声音。
慌乱的是吴姐:“有渔,你有没有摔倒哪里?”又道:“你们快把他扶起来。”
一阵响动,想是钟红等人去扶,却惹来一道怒吼:“不准碰我!”夹杂着他呼呼的喘息。之后就是一片安静,大概钟红等人被他吼的只能静默在一旁。这静默使得那悉索和急促之声更加明显,紧接着突然砰的一声,引起一片惊呼。
以辛远远站在门外,忍不住探头去望。只见房内一张椅子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它旁边数片瓷片支离破碎,和着一地汤水和食物,在灯光下闪烁狼藉的光泽,比之更不堪的是深陷其中兀自挣扎的有渔。他那支惹人注目的拐杖不知去了哪里,现在只能靠攀附身边的桌椅。他原本只瘸了一条腿,那一地的汤水却绊住了他另外一只脚,眼看就要站起来,脚下一滑,便又是一个踉跄。他坐在地上,低着头,呼呼直喘。谁都听得出来那喘息来自他心底,因此谁也不敢上前。唯有吴姐不忍,走近一步道:“有渔,你别再伤到自己了,让我扶你起来好不好?”最后一个字尾音还未落,迎面一块瓷片飞过来,擦着吴姐的肩头落到地面上,碎裂的更彻底,伴随着他的怒吼:“滚。”
以辛见他抬头,似乎就要看过来,忙一闪身,飞快跑走了。
她回到楼上,凝神倾听楼下动静。也不知过了多久,听见一阵脚步声往左侧去了,猜测大概是钟红她们回房了。又等了一会儿,只闻见窗外淅沥细雨的声音,再无其他声音,方微微松一口气。她现在总算明白了钟红为什么说她回来的不是时候了。的确不是时候。可刚刚落屋,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又离开,似乎说不过去。她看看时间,决定先等一等。突然肚子里咕噜一声,才想起这半日来,竟还一口东西都没有吃。房内什么零食都没有,她干巴巴坐了一阵,只觉腹中越来越难耐,便出了房门,小心翼翼下楼梯,顺着墙根快步走到厨房那里去。
到了厨房门口,却先听见有人在说话。房门没关严实,从那半掩的门缝里可以看见吴姐一个人坐在桌前打电话。以辛原本要走开了,却被吴姐一声抽泣留住了脚步。
吴姐侧坐在那里,对着电话道:“我今天早上五点就起来,专程下山去买了新鲜猪脚,守在灶台前熬了几个小时。还不是看他这两三天都没好好吃上一顿饭,又连着阴雨天,他腿疼的厉害,想给他好好补补。那猪脚汤也是医生建议的食谱,他却说我讽刺他,一下子就把碗砸了!“”她最揪心的就是这一句,语气愤慨起来:“老孙,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我从小服侍他们长大,不是家人胜似家人。他可以怀疑任何人讽刺他,却怎么能说我也在讽刺他呢?他这样说,真是太戳心了。”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她稍稍平息,叹口气道:“我知道他心情不好,可难道我们就很好吗?我们不比他难过吗?你不是不晓得,以往我最疼的就是他,可现在,我最害怕看见的就是他。我不知自己哪里做错,我只怕他饿着渴着伤着,他却叫我滚!却拿东西丢我!老孙,我真寒心,也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她平日里服装到头发都一丝不苟,有条不紊管理桃源的内务,常叫人忘了她的年纪。此刻低头抹泪,终是露出沧桑的岁月痕迹,更像一位伤心的母亲。
吴姐有一阵没说话,只听着电话那头的劝慰。这样的对话一定不止这一回,她发泄过后,很快擦擦眼睛,对孙叔叮嘱道:“这事你别告诉有鹿。他已经够辛苦了。”最后道:“下午你们早点回来,我早点准备晚饭。有渔今天什么都还没有吃。”
以辛静待一会儿,才敲敲门,听见吴姐咳嗽一声后说谁呀,她便走进去,叫一声:“吴姐。”
吴姐有点吃惊,问道:“哦,你怎么在。”
以辛道:“我今天休息,去看以安,顺便回来一趟。一会儿就得走了,跟您打个招呼。”
吴姐哦了一声。以辛站了一会儿,一时都没有话说。吴姐大概不想她看见现在的样子,一直避免与她直面。以辛倒了杯水,便又返回楼上去。
以辛准备走了。那司机却刚去了山下。之前以为至少会在桃源待几个小时,因此叫司机随便去逛逛。这时只好等他返回来。她把水喝了,百无聊赖坐了一会儿,就合衣躺到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慢慢睡去。
等醒来,已近傍晚。雨更大了。她只觉饿的厉害,四下翻找,最后在包包里找到一颗糖,便含在嘴里。司机已经来了,她整了整东西,就下楼去。
楼下却正在上演水深火热。一听见有渔熟悉的怒腔,就马上站住了。此时下去不合时宜,她暗悔没有预先听听动静再出来。现在进退维谷,只好静静站在拐角处,等待暴风雨过去。
孙叔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对有渔道:“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里?你哥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先等你哥回来再说。”
有渔冷声道:“他回来做什么,看我在家里坐牢吗?”
吴姐道:“他听说你今天一整天没吃饭,特意赶回来陪你吃点东西。”
有渔不耐烦道:“不吃不吃。”
吴姐劝道:“晚上有你最爱的糖醋鱼,你多少吃一点。”
有渔叫道:“吃吃吃,你们就知道叫我吃!”
孙叔道:“我们倒想说点别的,也要你肯听才行。”他顿了顿,还是说道:“如果实在疼的厉害,就让杨医生来给你看看。他上回给你打过的那针,不是效果不错?”
有渔一听,顿时冷笑一声:“让我一天到晚死鱼一样躺在床上昏睡也叫效果不错?”他原本坐在沙发上,这时就站起来,指着孙叔与吴姐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以前就不喜欢我天天在外面,现在好了,我哪里也去不了,正好如你们所愿。哼,我痛不痛无所谓,闹腾你们了,就叫人给我打一针,你们也就一身轻松了。”
吴姐道:“有渔,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痛我们比你更痛啊。”
有渔却冷笑道:“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们现在其实不知道拿我怎么办,说不定在想,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呢。免得折腾你们!”
他这话说的重,使得孙叔和吴姐都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他却仿佛获得了某种快感似的,竟呵呵笑起来:“我一辈子都这样了,你们一个个表面上疼我,实际上却害怕要一辈子服侍我,忍受我这个废人!你们早烦了吧,早巴不得我去死吧,免得成为你们累赘,免得整天给你们找事!你们是这样,大哥也是这样!早烦死我了!”
吴姐又气又急,哭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太让人伤心了,你大哥听见,更要伤心!”
有渔冷哼道:“说都不能说了!好啊,我也早受够你们一副可怜兮兮同情泛滥的模样!我现在就走,再也不回来了!大家都清静自在。”他说着就蹒跚着往外走。
吴姐跟孙叔慌忙去拦,他们不好跟他硬拼力气,怕他又受刺激,他却是下了蛮力,手上没有轻重的推出去。
吴姐哎哟一声,撞到桌子上。
同时响起的还有另外一声惊呼。有渔马上察觉,抬头去看。楼梯上的人隐藏不住,就站了出来。
第十九章
同时响起的还有另外一声惊呼。有渔马上察觉,抬头去看。楼梯上的人隐藏不住,就站了出来。
有渔刚要发作,岂料以辛却蹬蹬蹬疾步下来,先一把扶起吴姐,拉到一旁。接着便瞪向有渔:“你干什么!”这一句并不是问句,而是带着厉色,且没有给有渔说话的机会。
她接着道:“你干嘛要对着他们发脾气。我不知你们以前是怎样相处,但从你第一天回来,他们就小心翼翼服侍你,生怕惹你生气。而你呢,却永远一副高高在上好像谁都欠了你的模样!别人或许的确欠了你,但他们一定没有。他们陪伴你多年,就像你的家人一样。”她指一指他的腿:“你受了伤,不是只有你痛,你的家人也会痛,甚至比你更痛!不过他们却不能表现出来,因为还要照顾你的情绪。你说他们会讽刺,会同情,那不过是你心中的恐惧罢了。你明明知道他们不会,却还是要这样来刺激他们,让他们跟你一样不得安宁!你残的不过是脚,这世上比你惨的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