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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带大批手下同来;连心腹死士都没半个;难不成……他真是一个人跑来单挑的?这与自杀有什么分别?哪怕自己伤势严重;又损一臂;但要料理眼前这小子;感觉就与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分别。
当然;这纯粹只是一个感觉;自己同样也不会忘记;在皇城一战中;也曾有人一度认为自己胜券在握;而一直到被翻盘、完蛋的前一刻;武沧澜何尝不是认为;胜利十拿九稳;尽在掌握?这样的蠢事;发生在敌人身上就够了;自己可没理由要沾染。
几番思索;天魔不得不承认;自己掌握不到袁晨锋的想法;他不可能是跑来这里自杀的;手上必然握有某种通往胜利的钥匙;只不过自己猜料不到;而此事给自己一种很糟的感觉;仿佛听见死神的足音;缓步靠近。
「唔……」
心头的感觉复杂;天魔不自觉地开口;问了一句连他自己也觉得意外的话;「要是你真能得手;后头有什么打算?那小子对你应该没什么威胁;能放他一马。不针对他吗?」
这话问得有够奇怪;话一出口;连天魔都觉得无比可笑。不解自己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岂不是自曝其短?只不过;话出了口;自己倒也没打算要收回就是了;姑且把这当成试探敌人的一步棋吧。
「我拒绝」
出乎天魔的意料。袁晨锋竟是一口拒绝;态度坚决;「伯父你好像搞错了什么;我不是杀人狂;也不是丧心病狂的野心家。今天我之所以来这里;因为你天魔是江湖上的祸患根源;不把你铲除掉;天下难以太平;我自己更过不了平和日子;但孙兄弟……我有什么理由要对付他?」
摇了摇头;袁晨锋道:「可能你认为;为了稳固我的权位。我会逐一铲除掉对我有威胁的敌人。但我也已经不断强调;这些权位争夺;我并不是非要抢到手不可;现在握权只是为了……算了;就算再怎么解释;你也不会信的吧?无论你信与否。孙兄弟是我很重要的友人;每次看着他。我就觉得他身上有一些我已失去;或是曾梦想要得到的美好东西。他是我憧憬的方向;无论如何;我也不想与他敌对;更别说对付他了。」
「哦?是这样吗?但为何你又作着肯定会与他为敌的事呢?虽然我不认为你小子能把我怎样;要是你真的把老子给宰了;以那小子的个性……会这样就算了?」天魔说着;忽然皱起眉头;摸着下巴;道:「啧不太好说;那小子一向愣头愣脑的;作人又迂腐;搞不好还真的会保持沉默;连报仇也不报;这年头啊;什么儿子养子都不可靠;养条狗好过养儿子啊。」
「孙兄弟端方重义;关键时刻;相信他会知所进退;虽然不太好指望他出手大义灭亲;不过由我来灭;他总不至于后头反过来把我也灭了。除此之外;如果您始终是抱持这种利用的心态;那么不管是养狗还是养儿子;最后都会令您失望的。」
「笑话你这小子有什么资格批评?你也不过就是陆云樵手中的一件工具;被他用来用去;还傻呼呼的当他是好人。大家所做的事情一模一样;他与老子又有什么不同了?」
「您似乎到现在还无法明白;不过;这也难怪了……勉强要说的话;师父他所谓的利用人;其实都在教导人成长;给我好处;而您所谓的教导与给好处;全都是在利用人;我想这就是问题核心了吧。」
袁晨锋笑道:「您说了那么多;迟迟不愿开战;我可以将这看作是您畏惧与我战斗的表现吗?一代无敌天魔;为了避免与我战斗;想方设法地拖延;不论此战结果如何;这都是我的莫大荣幸。」
「砰」
一声重响;却是天魔手上发劲;震碎了半边椅子;一直面带笑容的表情;也变得无比森寒。面对那些蝼蚁杂鱼;他可以不在意面子;因为和猪狗讲王者气度毫无意义;对上武沧澜、陆云樵;他也可以放下身段;因为「兵不厌诈」和「不择手段」;就是自己的强者尊严;但对着这个小辈;天魔发现自己的情绪很容易失控;因为这小子就代表自己的连串失算;他说的每句话;都仿佛在提醒自己所承受的那熊辱。
「难得老子不想对亲戚下杀手;你倒是主动求死;还急不可待了?怎么;如果不速战速决;你用以求胜的压箱宝就会失效?或者你的身体就要承受不住?」
天魔冷笑道:「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既然都已经来了;就动手吧」
「好的;多谢伯父您的体谅;时间确实不太够用了。」袁晨锋微微一笑;站了起来;掌心缓缓绽放红光;「照您的期望;我今天来清算父亲的一切旧帐;顺便向您预告一声;父亲他有留些东西给您……」
一场让所有人精疲力尽的大动乱之后;无论是哪一方的势力;或是普通的士兵、平民百姓也好;都希望能有个喘息的机会;这个期望是如此正常;却又如此难以实现。
问题的症结点;在于几方势力都有一个共识;就是之前的休战;是为了在皇城进行决战;而决战结束后。没可能再一次休息;相反的;这是趁人病、要人命的最好机会。
几乎是陆云樵一干人等前脚离开厩。同盟会的前线部队就重启战端;攻向朝廷的防线;这也说不上什么撕毁合约;之前的默契约定。就是止战至皇城决战完毕;这场巅峰决战一完;各地的战火自然重燃;事实上;朝廷官兵也做了同样的事。皇城决战的同时;他们便在作战斗准备;当皇城之战完结;他们便攻向同盟会;歼杀乱党。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两边阵营的所作所为;毫无分别;但由于皇城之战的结果。令得两边阵营的胜负情况受到影响。陆云樵平安离开京师;这个消息传出来;同盟会的子弟兵士气如虹;作战时奋勇争先;仿佛已在这场决定中土气数的战争中占了上风。
相反的;皇帝陛下重伤。尚未露面理事;这消息一传出来。朝廷官兵立刻动摇。本来像这样的重要消息;应该要被完全封锁。以免动摇军心;问题是……大武王朝失德寡助;底下的人们早已离心;随着战事渐趋不利;上至将领;下至士兵;人人都有自己的打算;哪可能认真封锁消息?
本该被封锁的消息;如野火燎原般蔓延;把朝廷军队的士气打击得一塌糊涂;有些激进份子甚至主动拿这情报当礼物;与同盟会开始和谈;或是预备投诚;一时间;各地战线暗流不断;逐渐掏空大武王朝的安定基石。
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能够改变很多事;只是因为除了武沧澜之外;银劫、陆云樵、袁晨锋;这些重要的关系人物;一个也没有公开露面;这才令得暗潮仅是暗潮;但任谁都知道;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当同盟会、朝廷其中一方的首脑人物;正式露面;主持大局;这些渐趋汹涌的暗流;就会汇聚成滔天巨浪;冲击中土大地。
渐趋紧张的情势;令苦茶大师感到迟疑;不晓得是否该停下本来急赶回寺的步伐;停留在京师外围;好随时应变;隐隐约约;这位佛门大德有所感应;觉得自己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成为调停的中间人;拯救百万黎民的性命。
陆云樵已经离去;不晓得跑什么地方去的袁晨锋;又一时无法取得联系;苦茶方丈身边缺乏幕僚人才;找不到可商量的对象;倒是颇伤脑筋;这一点孙武固然感到同情;但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帮得上忙;况且;自己身上也还有事情没解决;没法闲到去理这些杂事。
「……天下兴亡;家国气数;这些事似乎不能算是杂事吧?」
「是啊;大师;天下人管天下事;所以天下事就由天下人去管吧;这次我管不到;一切交给你们;我想离开了。」
「哦?老衲原本以为;掌门人心怀黎民;胸藏天下;不会坐视众生于水火;值此乱世;必会有所作为的。」
「绝大多数的时候都会。我承认;如果有无辜人被害;我会很愤慨;也会很想为这些人做点事;没法在一旁坐视;但总不至于因为这样;最后就什么事情都是我来作;甚至没我就不行吧?我自问还没这种份量;而且;英雄也是有工伤假期的;上次在龟兹为国为民;搞到重度伤残;套句陆叔叔的话;我现在是半伤残人士;这样你们也不放过我?」
孙武露出苦笑;倒不是因为「工伤」的辛酸;而是察觉到自己抱怨的语气;越来越像陆云樵了;是不是代表如果再这么下去;自己很快也要像他一样;开始耍颓废、玩流浪了?
还记得自己曾问过他;是不是每个为国为民的大侠;到最后都会变得像他这样?当时他大笑着摇手;说世上大有英雄豪杰;侠骨硬气;当然不会每个大侠最后都像他一样;然后;他严正语气;正色表示;据他所知;除了像他这样的失败案例;其他真正的大侠;都走向另一条不同的道路。
『什么道路?』
『死路他们都死光了。』
自己一度以为陆云樵在开玩笑。或是恶意嘲讽;但仔细咀嚼;才发现他说的确是真心话。人力有时而穷;天下麻烦无尽;以有穷对无尽;再伟大的大侠也吃不消。哪怕不战死;累死与过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