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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是很坏的。
坏到早早知道季楠之的故事,比所有人都更早察觉到季楠之的心意,当面挑衅,又当面挖墙脚。
本来可以更坏的。
继续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看着季楠之在情感漩涡里挣扎挣扎,最后沉下去死掉;或者尖刻地掀开他的伪装,嘲弄他的自卑怯懦,看着他绝望迷茫,找不到未来的路。
陆淮天生爱干这类事。
爱看他们和阴暗的无法改变的现实斗争,爱看他们和丑陋的无药可救的自我做斗争,看人们滚爬滚打鲜血淋漓,看人们摔下去,再竭尽全力地站起来。
轰轰烈烈的幸福没有意思,唯有这些坎坷和沉重才能带来一种凛冽刺骨的、钢一般发亮的、冰冷的愉悦。
可是现在不一样。
他堕落了。
陆淮挠了挠小卷毛,觉得很亏。
闹别扭的女朋友不让亲不让抱也不让靠近不让哄,和好结婚守门口通通不允许,你乖她就凶,你凶她又怕。
陆淮很把她的难过和处境当回事,才没拿低级的海誓山盟来哄她,也不拿威逼利诱来吓唬她。他的底线是让她在眼皮子底下慢慢整理情绪,慢慢接受事实。结果买顿早饭的功夫,这小东西一言不合就跑得无影无踪?
正常男人都忍不了。
昨天来的路上,陆淮脑海里演变了千种万种教训林晚的方式,偏偏她狡猾到不行,关键时候小嘴巴巴的净说好话,愣是把他的火气全浇灭了。怕她又要跑,凌晨还得爬起来跑路,像极了见不得人的田螺老男人。
今天还给情敌进行心理辅导?
鼓励情敌告白??
很亏x2
很亏x3
很亏x10086
栽了。
陆淮觉得自己栽得一塌糊涂,并且超级想结婚的。
——
下午四点半,两位助理碰头。
季楠之浑身泥巴狼狈至极,张助理干净利落优雅端庄,二者哄小孩的能力高低立见分明。
重新团聚的小崽子们依旧活力满满,玩完老鹰捉小鸡再玩捉迷藏。两个大人相对萎靡不振,光是坐在石墩子上看他们跑来跑去。
没有网络的乡村生活又慢又静,有人如鱼得水悠然自得,就有人浑身不自在,靠着抽烟打发时间。
“张助理。”
季楠之打破寂静,“你该注意抽烟频率了。”
张助理指尖微顿,旋即垂下眼睫点燃烟头,“季助理,你最近形象很颠覆,该注意心理问题了。”
季楠之沉默了一会儿。
“你指什么?”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爆发?”
“灭亡。”
季楠之又沉默了一会儿。
“陆淮建议我告白。”
张助理夹着烟,“我附议。”
季楠之的第三段沉默很长,长到所有的小孩都被找到,新一轮游戏重新开局。他才问:“你觉得日出好看还是日落?”
张助理不假思索,“日落。”
于是季楠之无声站起来,打算约失忆老板看日落。大约走出十多米的距离,身后传来张助理的声音,“你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么?”
“被拒绝。”
“然后?”
季楠之看了眼掀开石缸盖子要躲进去的孩子,淡然道:“重新开始。”
“学长。”
张助理在学生时代便闻名全校,因为她的遥不可及,也因为她的不冷不热。同为中国留学生,实际上季助理和她仅仅是点头之交,很少听到她叫出这个称谓。
他有些意外地转过头去。
不期然撞见她唇角边清澄的笑。
“我现在有点喜欢你了。”
她这么说着,吐出一口飘渺朦胧的烟雾。
作者有话要说: 倔强青铜在线日六,果然还是沙雕甜文好写,我落下卑微的泪。
林总的心态和处境解释了,狗陆淮的心态和处境也解释了。本来我以为全文称得上圣母的只有林总,后来才发现不管是狗陆淮还是乔母张助理季助理,人人都有温柔的一面,虽然有时候这份温柔有点优柔寡断,有点笨拙吧。
请为季助理点蜡。
感恩姐妹:
凉秋扔了1个地雷
九点寒烟扔了1个地雷
左灯扔了1个火箭炮
我又眼熟了秋!
我的灯你回来了灯!!
第50章 真的好喜欢你
翻涌的云层之上,太阳正在慢慢地坠入地平线,天空碎絮丝丝缕缕,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比起朝气蓬勃的日出,日落似乎更具生活气息,让人情不自禁地联想到天台晒了一整天的棉被,忍不住想要用力地抱住它,深深地把自己埋进去,埋进这份蓬松柔软中,寻求温暖的治愈。
季楠之正坐在身旁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
他今天穿了半高领深蓝色毛衣,好像是第一次脱掉西装。犹如骤然卸下铠甲的超人,你发现他原来不过是个气质干净的青年,面部轮廓清晰,下颌角线条分明。
这个人呀,眉目冷峻而静默,脊背永远笔直,仿佛身后有无形的直尺在时刻提点。
林晚悄无声息地收回余光,抱着膝盖静静眺望着夕阳。
“季助理。”
她率先打破这持续了大半小时的安静,“或许……你有喜欢的人吗?”
被、被说出来了。
季楠之眼神闪了两下,冷声应道:“嗯。”
“为什么?”
“美国资深心理学家认为,‘心理可见性’原则是人持久爱上另一个人的本质原因。也有研究将之归于激素作用。PEA、多巴胺、内啡呔、去甲肾上激素和后叶加压素是公认的五种爱情激素,关于爱情的科学说明很多,如果你有兴趣——”
“我说的是为什么喜欢她?”
以为他会引经据典说明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另一个人的,然而季楠之顿了顿,用他那种永远充满逻辑,有头有绪的语气说:“我不知道。”
要不是时机不对,林晚真的很想笑。
季楠之多像受到情感冲击的机器人啊,对无法解决的乱码病毒皱起眉头,翻看着自体说明书,喃喃自语着为什么没有解决方式?然后木呆呆地从头到尾又开始翻。
他最可爱、最独特之处便是他的笨拙和严谨。
“那么……”
林晚摸了摸布鞋面,“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个问题迟迟得不到答复,林晚又换了个话题:“季助理,你想不想和我聊聊天?”
“我以为我们正在聊天。”
“不是那个意思。”
林晚侧过头来,双眼如琥珀般色泽柔软,“相处两个月,可我还是不知道你的生日和星座,甚至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喜欢甜粽子还是咸粽子。其实我想知道更多你的故事,生活小事也可以,不管是什么我都想听。”
季楠之逃避似的垂下冷淡的单眼皮。
他没有故事,只有些零丁的往事,说出去容易引来同情。
同情没有任何实质意义。
世界上从未有过感同身受,再挣扎也无法改变事实。阳光之下人们成群结队,阴暗之中的路始终得孤独前进。跌跌撞撞,遍体鳞伤,直至蜕变。倾诉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反倒像是自怨自艾。
他不喜欢听往事,也不喜欢说往事,早就变成冷漠的人。然而此刻还是把过去的成长和求学经历快速回忆了一次。季楠之用身体里微薄的幽默感,费尽力气找出最有意思的部分来说,一本正经逗得林晚咯咯笑。
因为他无法拒绝她。
说着说着,季楠之又在绕回去问自己: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究竟是从她毫无形象地哇哇大哭,还是从她信誓旦旦保证完成任务开始?
无论怎么仔细研究,都如同‘为什么不喜欢从前那个精明果敢的林晚,偏偏要喜欢这个幼稚冲动的林晚’的问题一样,没有答案。
很难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潜伏的,季楠之只记得它在法国巴黎的街头、在北通寂寥无人的深夜办公室,也在寒冷的冬季末梢迅速膨胀。
仿佛心脏突然破了一个洞。
经常梦到林晚转身对她眨眼,梦到她手忙脚乱把一切搞砸,双手合掌紧张兮兮地打保证,然后嘿嘿笑着求收拾烂摊子;
梦到她咔嚓咔嚓咬着爆米花,笑电影屏幕里的主角比你更傻。更梦到她穿裙子穿洁白的纱,踩过长长的红毯朝他走来,走向过去与未来,几乎走向漫漫余生。
醒来后觉得甚是荒唐。
季楠之常常在想,林晚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喜欢她。
学妹知道陆淮知道,连微博都知道日夜推送的消息;
好像风也知道雨也知道,窗外沙沙作响的残叶知道,挂在天空的深夜也知道。全世界都知道,唯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