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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没有。好得很呢。”风间树仓促地笑,“已经这么久了……”然后又问,“这段日子,你一直都在秀城吗?”
潜台词是……
你可有去汩罗城?
你可有见到他们?
你,可有见过小凉?
她,过得好吗?
风间树,你的闪烁眼神,你的犹疑话语,都泄露了你心底最真实的情绪。
你的快乐、思念、紧张、冲动……所有所有情绪的终极来源。
可是,可是我怎样跟你讲呢?
跟你讲,每个人都憎恨你。
跟你讲,每个人都不愿提起你。
跟你讲,你日夜思念的小凉,已经因为你的离开,彻底变成一个冷漠的人。
跟你讲,她也跟你一样不开心。
怎么能这样讲?
“嗯,一直都在秀城。”夏锦茗没有说谎。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最近怎么样?”风间树终于问出来,“我没有手机,又不能上网。我联系不到她。我很担心。”
一连串压抑在心底的担忧呼啸而出,如疾风,似劲雨,密度大得让她感觉呼吸都很困难。
“小凉她……还好吧。”
“真的?”
“嗯,真的。”
他的狭长眼睛忽而闪烁快乐满足的光芒,忽而流露失落消沉的情绪。
她过得很好,那就好。
像是终于能说服自己,风间树吁了一口气:“谢谢你,小茗。”
“……别这么客气了,好不好?”真的没必要这样。只会让她觉得,他离她好远。
“这几年,你为我做了很多。”他陷入了回忆。
“我、我也没为你做过什么真正有用的事。”比如,让你从思念中解脱。比如,让你快乐。
“呵呵,好像也是。连续两次企图帮我‘越狱’,都没成功哇。”他故作轻松地调侃。
“啊……”
第一次,是他出院的那一天。
她在他闹情绪不肯出门的情况下给他母亲发短信:阿姨,你们先下去吧。我一定让阿树乖乖回家,放心吧。然后,她带他从荒废已久的安全通道去了月牙海滩。阳光沙滩上,他很快沉入梦境。而她,迅速通知他的母亲,派人来把他们接回家……
第二次,就是在这间屋子里。
他请求她,帮助他离开这里。她满口应承,帮他找来了衣服、生活用品、现钞、通讯工具。在一个漆黑深夜,她为他打开反锁的大门。就在他企图踏上去往另一个城市的班机时,他的母亲带着一群人在机场把他截获。一同被诘难的,仍然有夏锦茗。而她的手机发件箱里,则是尚未来得及删除的短信:03:28,Mu4323。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不是有意这样的。
那又是什么呢?
明明就是心机险恶,蓄谋已久的。
不是的,树哥哥,我是有原因的。
我……
他知道真相了吗?夏锦茗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几乎快要跪倒在地板上。
“小茗,你没事吧?”风间树双手托住夏锦茗,把她扶住,“真对不起,那两次,都让你挨骂了,让你为我受委屈了,对不起,真对不起。”
夏锦茗一愣,随即抱住风间树的脖子,嚎啕大哭。
止不住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止不住地任眼泪肆无忌惮落在他的脖颈后背。
止不住地把这些年的不情不愿委曲求全统统发泄出来。
“树哥哥……树哥哥……树哥哥……对不起……”
她哭得已经说不出任何完整语句。
她又如何说得出口?
关于“她骗他”的这个终局。
两年前,她成功地用骗局获得他的信任,然后一次又一次辜负他,欺瞒他。让他越来越信任她,在乎她。虽然,从未爱上她。
不,不能让他知道。
她不是怕他知道后会对她恨之入骨,而是怕他心底对这个世界残存的一点点美好信任,都会被她彻底摧毁。
“乖,小茗,别哭了。”风间树温柔地拍她的背脊,“树哥哥,还想让你帮个忙呢。”
帮忙?
夏锦茗停止抽噎,抬起头来。
“帮什么忙呢?”
夏锦茗的声音在颤抖,她害怕他再一次,再一次那么心无城府地,逼她再一次伤害他。
她害怕。
“别紧张,这一次,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的。”风间树放开她,走到窗前,“呼啦啦”一下子把整个窗帘拉到底。弧形落地窗刹那间被午后三点的阳光倾注填满,细密灰尘在流动的光线和空气中浮沉舞动,屋内的白色家具被赋予温暖的色彩。
“小茗,这个忙,只有你能帮我。”
逆着光线,他回过头来看她。阳光把他的发梢镀成金黄色,把他的脸颊染成浅黄色。
他就像天神一般神圣而不可冒犯。他的话就像天神的旨意一样不可忤逆。
夏锦茗只能迎着她的天神,讷讷地点点头。
而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洁白羽绒枕头下,一只小巧的手机正发出微弱的幽蓝色的光线。
收件箱。
一条未读邮件。
To:风间树。
Topic:Re:Re:风间树,你在哪儿?!
你这个家伙,终于出现了啊。你这两个月到底去哪里了啊,你快点回来看看小凉吧。
From:萧零然。
上一条已读邮件。
To:风间树。
Topic:风间树,你在哪儿?!
你就这样人间蒸发了吗?你可以不在乎我们,但你不能对小凉没有任何交代就走。她已经,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因为你的不告而别!!!
无论你是否爱她,无论你是否和别的女人有什么关系,无论你隐瞒了她多少事情。
至少,请给她一个交代,给我们一个交代。
不要让我们都把你当成一个卑鄙的骗子去唾弃。
3
是的。
比月牙沙滩更洁白的是覆盖一切肮脏的雪地。
比雪地更洁白的是穿透一切尘埃的阳光。
比阳光更洁白的是洞悉一切人心的真相。
每个人都想要的,不欺瞒、不隐藏、不别有用心的,真相。
4
“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小凉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田丁见猛灌一大口啤酒,“喂,老板,再来十串海鲜大烤!”
“等一下啊。”
“快点快点!再给我来一扎啤酒!”是萧零然的声音。
“啊!你还喝!”田丁见一把夺过萧零然手里的杯子,“你根本没酒量的,当心喝醉啦!”
“喝醉?哈哈,我怎么会喝醉?我酒量好得很哪!”明显是已经喝醉的口气。
“那还要不要啤酒呢?”烧烤排挡年轻的老板问。
“要!要!当然要!”坐在田丁见的另一边的,是曾斗城。
他已经双眼迷离,思维涣散,醉酒程度比萧零然还要高上十个百分点。
这是夏夜里,三个老朋友并不愉悦的聚餐活动。不开心的原因,都是同一个人。
“别喝了,别喝了!至于吗?”田丁见又去抢曾斗城手里的杯子。
“怎么不至于!”
萧零然和曾斗城异口同声。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是我喜欢的女孩。
你这个外人,怎么可能体会得到我们的心情!
以上是他们已经打结的舌头所无法表述的潜台词。
“好好好,至于至于……”就像哄小孩子一样。
“你懂什么!”曾斗城吼他。
“少来这套!”萧零然推他。
“喂!你们别这么过分好不好!”田丁见火了,“你们以为我就不难过吗?原本我们在一起那么开心,现在却变得像陌生人一样。我想这样吗?”
平日的田丁见虽然嘻嘻哈哈,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真的伤心起来,眼眶通红,眼泪差一点就要掉下来。
他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啤酒,喝到一半呛到了,猛烈地咳嗽起来。
“丁见……”萧零然眼睛也红了。
“好了田丁见,你一个大男人别在这里矫情了。我还没哭,你哭什么?”意料之外的,是曾斗城的冷嘲热讽。
“斗城……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们也很想帮你,可是……上次的尴尬场面你也看到了,小凉她……”萧零然想要安慰他。
“行了,别说了!”被戳到痛处的曾斗城发出低沉的吼叫,仿佛受伤却无药可医的野兽,“这本来就不关你们的事,我也用不着你们帮我。”
“怎么会不关我们的事呢?我们都是朋友啊……”
“我知道。行了,我回去了。”
跌跌撞撞地起来,曾斗城一个人提前黯然离开。
原本和谐甜美的四人世界,如今变成摇摇欲坠的三人关系。
“真不明白,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