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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不放心,小凉又加了一句:“零然他们找我,都好久没见面了。我会早点回来的,放心啦。”
“嗯,去吧去吧。”看见女儿脸上的笑容,老爸爽快地挥挥手。
临出门的时候,老爸又跟到门口来,欲言又止的:“小凉……”
“怎么了?”小凉转身看他。
“没什么,等你回来再说吧。”老爸摆摆手,“帮我向小朋友们问好哦。”
人和人之间的问候方式,有很多种。
在街头偶遇的并不熟悉的两个人,大多会轻轻点头:“你好啊。”
曾经熟悉但很久没见的两个人,大多会瞪大眼睛大声叫对方的名字:“×××!”
曾经有过节的两个人,一个人突然被另一个尴尬地认出时:“啊,是你啊……”
应该没有人,会在见到一群朋友的第三秒钟,脱口而出一句:“拜拜。”
原本的微笑,突然就冷却,仿佛从天堂到地狱的转身在一秒内完成。
不仅仅是面前的那群朋友,蔺子凉自己也被自己的冷漠腔调吓了一跳。可是,冰冷态度就像瞬间蔓延开,让所有人的面部表情就此僵硬,蔺子凉只有尴尬地转身要走。
“小凉,你干吗啦!”萧零然赶忙追上来,试图拉住她的胳膊。
“零然,改天我们再聚吧。”小凉转过身,小声说,“我有点不舒服。”
“别这样,好不好?”萧零然把蔺子凉拉到森林之友的角落里,压低声音说,“是不是不想看见斗城啊?”
越过萧零然的肩膀,蔺子凉看见不远处的曾斗城,正用一副很受伤的表情看着自己。他并不是特别漂亮特别潇洒的男孩儿,但他有一双宇宙无敌水汪汪的大眼睛,让很多女孩子羡慕或者动心的澄澈眼眸。
是注视了自己这么多年,却从未被自己认真对焦过的那一双眼睛。
蔺子凉看向曾斗城的一瞬间,他却回避开,转向森林之友深棕色的木质地板。雨水潮气让暗色更暗淡,比他的眼神更暗淡。
“啊哈……”Nic的大声笑终于划破细碎尴尬的空间,“我说你们,究竟要不要开动呢?”
“要啊,要啊,我都饿死了呀!”萧零然一边把小凉往回拉,一边说好话,“乖啦,不过就吃一顿饭嘛。”
“来来,快坐吧,我们都N久没聚餐了。”田丁见在他和曾斗城中间空出的两个位置,两个女孩却谁都没有填补进这个空白,在长条吧台的另一端坐了下来。
“喂……”田丁见虽不满,却又不敢明目张胆说出来。
萧零然白了他一眼,他马上噤声。
清炒菌类,腌制野菜,红烹野味,还有一坛坛清醇可口的菌露酒,这些曾经让他们大快朵颐,开心无比,打出一个又一个混合着酒味的饱嗝的美味佳肴,今天却集体受到了冷落。
每个人都是客气地、小心翼翼地动着筷子。
“呃……”Nic实在忍受不了如此沉闷的气氛,小心翼翼地问,“是菜不合胃口吗?”
“啊哈哈哈!怎么会!”田丁见突然发出超级大分贝的笑声,只会让现场的气氛更尴尬。
“神经病。”
“喂,你想干吗?萧零然……”借着酒劲,田丁见又往上提高了十个分贝。
“我说你是神!经!病!”萧零然显然不买他的账,“怎么啊,听不懂啊?”
“你干吗骂我啊?”
“我骂的就是你!你说你都是来干吗的,坐在那里屁都不放一个。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来吃白食的啊!”
“谁让你拉着小凉坐那么远啊?”
“你以为我想啊?你问小凉愿意坐你们那里吗?你们就不能坐过来啊?”
两个人的导火线就此点燃。
“啪”的一声,蔺子凉把筷子重重地搁在桌上,站起身来。
“小凉……”萧零然和田丁见都不敢再大叫大嚷了。
蔺子凉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田丁见和曾斗城面前。两个男孩子都红着脸怔怔地看着蔺子凉,田丁见是因为吃惊,曾斗城是因为紧张。
“斗城,”犹豫了一下,蔺子凉继续说,“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对吗?”
“嗯。可是,曾经是什么意思?”曾斗城的声音干涩。
“我们曾经在这里,度过很多开心的时光。”蔺子凉又转身看向萧零然和田丁见,“和你们,大家,还有Nic。”
轮到每个人都很紧张地看着她。
“嗯,美好的回忆就到这里吧。”蔺子凉对Nic笑,“你做的菜总是那么好吃。”
“小凉,你是什么意思?”田丁见不解地问。
并没有回答他,蔺子凉仍然看着曾斗城,那个紧张、羞涩、拥有温柔眼眸的曾斗城,一字一句地说:“斗城,我希望你以后不要打扰我的生活了。”
很明显地,曾斗城眼里的光芒就像被劲风吹倒的蜡烛,还没来得及挣扎一下,就熄灭了。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鼻息都小心翼翼的。
“小凉,你说的,是真的吗?”曾斗城抬起头看着她,史无前例的勇敢,他知道这是他拥有的最后一次勇敢的机会。
蔺子凉深吸一口气:“嗯,是的。”
“你究竟怎么了啊?你就不能给斗城一次机会吗?他究竟做错了什么啊?你凭什么这样对他?你跩什么跩啊?”越嚷越生气,田丁见一脚踢翻了旁边的一个凳子。
这一次,萧零然并没有制止田丁见的放肆举动,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蔺子凉,一言不发地看着蔺子凉,仿佛在注视着一个从未熟悉过的陌生人。
“没……怎么……就这样吧。”
根本无法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蔺子凉转身狂奔出了森林之友。
是的,没有人做错什么。
是的,曾经在一起的友情岁月,很开心。
是的,被一个人那样小心翼翼地爱着,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吗?
再也不会有笑得特别大声,闹得特别放肆,彼此分享所有情绪的森林之友了,不是吗?
请原谅我,用那么残忍的方式去伤害你。
如果仍旧这样心不在焉地和你在一起,消耗掉你对爱情的所有美好想象却无法给予任何回应,那才是,最残忍,最无耻,最无法饶恕的,天大的谎言吧。
那么,就让我拿这一句“不要打扰我的生活”刺伤你,离开你,好让你把我狠狠忘记。
风间树,这是在你走以后,我所学会的,最残忍的一句真话。
1
城市里并不宽敞的柏油马路,老式居民楼鳞次栉比地在马路两侧压迫出黑沉沉的光影。就这样沿街晾晒出自家湿嗒嗒的拖把,小孩子怎么洗都永远留着黄色斑痕的外套,看不出性别的松垮垮的内衣裤。看不清来龙去脉的电线在空中交叉出曲折的图案。
一棵树都没有,夏天的阳光却无法倾泻下来,只能绕过空中层叠的种种,在地面投射出明媚的光影。
车子在马路上缓慢前行。只能开得很慢,还要时刻提防摇摇摆摆学走路的幼童、拿着蒲扇横穿马路的老人,或是洗完菜直接倾倒在马路上的一盆水。有人在路边收旧货,并不庞大的三轮板车却占据了几乎半条路面,你用喇叭叫唤了半天才慢悠悠地往路边靠了靠。
“对不起啊,夏小姐,这里实在开不快,多少年一直都是这样。”司机对两个站在路中间闲聊的中年女人按了声喇叭,抱歉地说。
“没关系的,陈伯伯。”坐在后座的夏锦茗笑笑说,“反正也不赶时间。”
然后,夏锦茗转过头,继续看着车窗外低速变换的城市街景。
这么多年过去了,真的一直都没怎么变呢。
义常福的“百年老店”的铜字招牌仍然是一半锃亮一半沉积着厚厚的黑色污迹,上一个巷子口的石狮子还是一副不可一世的骄矜模样,每过个三五分钟就能看到建造精致的古老门楼,只是似乎已经荒废许久。这条老街曾是那样地辉煌过。随着城市的开发,市中心的转移,新鲜的、敞亮的、时髦的,重新聚集到这个城市的另一处所在。而陈旧的、古老的、过时的,通通留在了这里。因为有很多古旧建筑,珍贵遗迹,高龄老人,这里终于稳固定型,甚至愈发地发扬光大,成为这个城市里被刻意忽略并遗忘的地方。数十年如一日地苟延残喘着。
自己第一次来这里,似乎也是坐着不足四十码龟速前行的车,只是,司机似乎是王伯伯,还是林伯伯?而自己的身边,则坐着两个略显不安的中年人。
“小茗哪,是不是他们家阿树不太喜欢你呀?”女人初看并不显老,眉间深深浅浅的皱纹却暴露出她的真实年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