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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他?
李晔还下不去手,也没有理由。
毕竟,他是守卫阳关的功臣,目前还什么恶行都没有。
李岘问李晔:“这回来找你,也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南宫第一该如何处置?”
“谈不上处置。”李晔摇摇头,“我选择相信他。”
李岘怔了怔,“相信他?”
李晔认真道:“您跟他朝夕相处,可能比我看得更清楚,你都认为他已经有危险了,按理说我不应该怀疑您的判断。但作为挚友,我还是选择相信他。”
李岘皱了皱眉:“这么无条件的信任,不像是你的作风,也不符合你现在的身份,你必须给我更加充足的理由。否则,这回带着你给的帮手到了阳关,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消除这个隐患。”
听到这话,李晔就知道,无论归义军处境如何,李岘都会跟他们共命运、同生死!
他连南宫第一都可以杀,其决绝之心,可见一斑。
“理由其实很简单。”李晔看向西北,看向那片戈壁荒漠,眼神悠远。在这一刻,他的心智,也变得跟李岘一样决绝,归义军,一定要保住!
所以他坚定道:“不止是南宫第一,西北之地所有唐人,西域之地的所有唐人后裔,现在都需要走出困境,精神的困境。而我,选择相信他们。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战胜一切敌人!”
李岘沉默不语。
很快,他眉头舒展开来。
他理解了李晔的意思,点头道:“你说的的确没错。”
仅凭李晔给李岘的修士,仅凭归义军将士,面对眼下的大风暴,沙、瓜是难以保全的。但如果,身在彼处的所有唐人都联合起来,那就有希望。
曾经,数万大唐边军,就能横行西域,横扫所有敌人,开疆拓土,直至波斯。
曾经,一个唐人,就能灭掉一国。
那是皇朝最强盛的伟岸身躯。
生活在这个皇朝身影下的每个唐人,都格外强大,甚至是不合情理的强大。
也因为这些唐人,皇朝格外强大,不合情理的强大。
现在,盛唐皇朝的伟岸身躯,只剩下一个远去的枯瘦背影,在血阳下摇摇欲坠。
生活在这个身影下的唐人,不再那般无敌。
唐人可以横扫一切,让所有敌人只能选择臣服的霸气与自信,早已烟消云散。所以,唐人也不再无所不能。
但其实,只要唐人愿意,他们依然可以再度站成巨人。昔日的辉煌已经远去,再也无法触摸,再也无法挽救。但新的的辉煌,却可以亲手去建立。
首先,他们要走出自己的精神困境。
这是李岘理解的意思。
在李晔这里,这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更加重要的意思。
他,李晔,大唐的安王,将负责让所有唐人,走出这个精神困境!
他体藏龙气,身负帝道,手持帝剑,他有这个职责,也有这个能力!
也惟有如此,这场西北大战,李晔才能战胜圣佛。
第四十六章 边城
李岘走了,带着李晔给他的修士队伍。
李晔给李岘的人手并不多,楚南怀、苏娥眉、卫小庄、李雯文、刘小黑五人,外加张长安、楚铮两个少年。
论战力,楚南怀师徒,已经是李晔麾下的顶尖战力,只弱岐王一线。张长安、楚铮两人,去阳关则纯粹是历练一番,如果有命活着,未来便有被大用的可能。
“想不到,老安王竟然还在世。”
李晔独自送别李岘后,圣姬来到他身边,趁着四下无人,感慨万分的说了一句。
言罢,不等李晔接话,她又接着道:“楚南怀等人,实力虽然不凡,但双拳难敌四手,两个半大小子,也就是寻常真人境的实力,真要到了激战的时候,灵气可经不起消耗,把他们丢去沙州,你就真的放心?”
李晔看着天际道:“不放心。”
“你留了什么后手?”李茂贞奇怪的问。李岘和楚南怀等人,对李晔而言意义非凡,李茂贞不信李晔会放任其生死。
李晔转头看了李茂贞一眼,笑道:“你就是我的后手。”
李茂贞微微一怔,先是俏脸微红,旋即便作势啐了一口,然后就明白了李晔的意思。
她拍拍李晔的肩膀,一副我是大姐大,我很强大的模样,语重心长道:“真到了那份上,你就只管放心去吧。”
李晔点点头。
协议就此达成。
如果归义军当真形势危急,李晔会亲自去走一趟。指挥调度正面战局的担子,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李茂贞肩上。她不是一个打手,而是一名合格的统帅。把正面战场交给她,李晔也没甚么不放心的。
从阳关往东走一二十里,有座县邑,名为寿昌,城池虽然不大,居民也不过几万户,却是沙州境内唯二的县城,仅次于沙州州治敦煌县。
干燥的黄土城池中,建筑风格简朴,土坯房一座连着一座,居民衣着朴实,大多是麻衣布衫,大冬天也就是多穿一件羊皮袄子。
今日是个好天气,阳光高照,难得的没有刮风卷沙,出来活动的人不少,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人更多,各种简陋、窄小的商铺里,也有了来来往往的客人。
走在大街上的南宫第一,依然是一身白色月牙袍,胸口位置还有钦天监的纹饰。只不过线路已经磨损得很厉害,快看不出原本的样子,白袍也几乎成了土黄色,干巴巴的,好在材质不错,没有起褶皱,这才能勉强衬托一些风度出来。
饶是衣衫已经不复当年华丽,但南宫第一走在人群中,还是显得鹤立鸡群,无论是谁都能看出他跟普通人的不同。衣袍不去多说,他的胡茬就刮得很干净,头发也梳理得很平整,哪怕一只衣袖空空荡荡的,也有一股风流意气。
如果,他的神色不是那样木然,眼神不是经常游离的话。
走在街上的人,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无论是成功还是卑微,都有让自己感到舒服的姿态,跟这些人一比,南宫第一就显得很不自在,不敢去跟别人对视,不敢走得不快,好像如芒在背,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在看不起他。
他好像没穿衣服。
哪怕他把腰杆挺得笔直,把胸膛抬得很高,把步伐走得很潇洒,但动作中却处处透露着僵硬,透露着怯懦,满是不自然与不自信。
他握剑的右手,指关节一直是惨白的,因为他把剑攥得很紧。
只有握紧手中的剑,他才能稍稍安定一些,但也只是稍微安定。
上街,面对很多人,这对现在的南宫第一来说,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
很快,南宫第一躬身钻进了一家小店。
巷子尾的这家店,委实不能称为一家店,它太小了,只容得下一张桌子,光线也太暗淡了,普通人进来根本看不清多少事物,顶多算是一座窝棚。
它只有一面墙,撑着干木、茅草搭成另一面墙,前面是空的,拴着两块破旧的布帘子,凑在一起留出空档,就算是门了,后面窄小的地方则用柴薪堵住。
在这间小店坐下,南宫第一暗自长长松了口气,总算稍微自在了一点,然后用尽量中正浑厚的语气,冲棚子里面的人道:“有什么就上什么。”
一间窝棚,被用石头土块垒起的简单灶台,隔成了两个空间。外面摆着桌子,算是给客人的地方,稍微宽敞一些,里间两面堆着各种杂物——就是一些柴草、锅碗瓢盆之类的,连柜子都没有。
最里面最黑暗的角落,是一个比狗窝大不了地方,铺着干草,上面有一床满是补丁的单薄被子。
在灶台后、狗窝前,蹲着一名头发枯黄、身材弱小的姑娘,大概十三四岁的模样,满脸菜色,皮肤略微有些黑,只有双颊有些红,因为冬日天冷的缘故,显出粗糙的皲皮。
这样的小姑娘,跟漂亮好看扯不上半点儿关系,也就是不丑而已。
看到南宫第一进门,小姑娘就眼前一亮,连忙站了起来,她没有站直身,因为头会碰到屋顶——干木茅草构造的屋顶,扯住头发就很麻烦,要弄半天。
听到南宫第一的话,小姑娘轻轻应了声好,竟然是纯正的关中腔,麻利的从地上捡起一个干净的缺口陶盆,放在灶台上。
因为灶面凹凸不平,她试了两次,才掌控好平衡,弯腰从灶台前的角落里,掏出一个瘪瘪的口袋,开始往盆里倾倒面粉,神情专注的像是在数钱。
等待是漫长的,南宫第一却并不在意,他坐在桌前,长剑放在桌上,依然握在手里,侧身看向外面阳光灿烂的小巷,安静得连呼吸都平稳下来。
除了他自己居住的院子,整个寿昌城,这座几乎没有客人光顾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