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身前是仙妖大战,是决定天地秩序大局的关键战役,而身后的这个老瘸子竟然还在洗马,格外认真洗一匹凡间的马!
强烈的对比让这副场景格外矛盾、怪异。
洗马的老瘸子朱温当然认识,那匹马他也认识。
当日败走中原,白鹤尊者拖上他就逃,面对满营数十万将士,地仙境的朱温谁也没带,只是一卷衣袖将当时正在喂马的老瘸子带了出来。
彼时老瘸子正一手攥着马辔,惊慌之下死拽着马辔不放,最后竟然将这匹马一起拖到了昆仑。
作为仙人境,保护一人一马飞到昆仑并不是什么难事。
马是朱温的战马,人是朱温的故人。
当年朱温和一帮年轻地痞无赖,带着破布包裹提着木棍走出乡村,去乱世中寻找黄巢大军,后来同乡青年几乎战死,到朱温平定中原,昔日同伴就只剩下了两个。
一个是朱殷,朱温麾下最骁勇的将领,算是混出头的幸运儿。
另一个就是这老瘸子,在追击黄巢残军时身负重伤,不仅腿瘸了,连脑袋都受了伤,神智有些问题。
年轻时朱温并不是一个念旧的人,同乡死了一个又一个,他得知之后无非就是唏嘘一番,再痛饮几杯罢了。直到他成为宣武军节度使,真正煊赫一时,有了主宰自身命运、庇护羽翼的实力,左右环顾却发现身边已没几个至亲之人,这才开始珍视当年故人。
所以朱温把老瘸子留在身边,做了个马夫,替他照顾战马。
老瘸子脑子已经不大清楚,但照顾战马却十分周到。
长久以来,老瘸子负责照顾战马,朱温在某种程度上负责照顾他。闲来无事的时候,朱温常常会提着两坛酒,跟老瘸子就坐在马厩外,就着熟食大吃大喝。
年轻时跟随黄巢征战四方、到处流窜,任性妄为,过着刀口上舔血、有今天没明天的生活,朱温逮着谁都能一醉方休。然而多年以后,也不知是不是日子过得安稳了,特别是出任宣武军节度使后,不必担心明天就脑袋搬家,朱温的酒量竟然愈发得小。
宴席上金樽美酒斗十千,入喉却常常觉得索然无味,唯独跟老瘸子坐在马厩外闻着臭味儿举杯,无拘无束,没了言不由衷的花言巧语,不必看那些令人作呕的阿谀奉承,每回反倒能喝得尽兴。
老瘸子其实并不老,只是受伤之后身形愈发佝偻,脑子不太好使,也别指望他修缮边幅,加上动作不甚利索,旁人这才喜欢这么叫他。
朱温在老瘸子身旁席地而坐,看了那匹神骏非凡的战马一眼,对躬身背对着他一丝不苟洗马的老瘸子道:“别洗了,往后怕是用不着了。”
老瘸子动作一顿,回头过满脸疑惑:“三哥,你还要平定天下呢,怎么会用不着战马?”
朱温在家中排行第三,所以当初跟随他一同离开乡村的青年,大多叫他三哥。
朱温闻言眼帘微沉。纵然明白老瘸子神思不清,很多事情更是无从知晓,这话说出来并无问题,但他心中还是泛起了涟漪。
天下天下已经与我朱温无关了。
朱温并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言,而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两坛酒,抛给对方一坛:“来,喝两坛。”
老瘸子抱着酒坛眉开眼笑,拍开封泥陶醉的嗅了一口,仅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让他的酒糟鼻又红了些。不过老瘸子并没有马上坐到朱温身旁,而是将小心翼翼将酒坛放下,转身继续刷马,“三哥你先喝着,我把马刷完。”
朱温早就习惯了对方在照料战马这件事上追求完美的固执态度,没有强求,自顾自仰头痛饮。
间隙,他的视线透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九合定鼎大阵的方向,眼眸里清晰映出李晔、李茂贞、高骈、王建和百家门生合力催动法阵,汇聚天下之力的雄壮瑰丽画面。
酒入肝肠一坛又一坛。
老瘸子不知何时刷完了马,笑呵呵的靠着朱温坐下,抱起酒坛美滋滋的喝了起来。
喝了一阵,老瘸子放下酒坛,见朱温一坛接一坛痛饮,不说话也不停歇,脸上不禁满是担忧之色。
他试探着问道:“三哥,你为什么说往后就用不着战马了?”
第三十七章 天下相合 大开天门(4)
喝完坛中酒,朱温随意抹了一把嘴,不可名状的笑了一声,不答反问:“你说,这天下如果跟我没关系了,是归道门好,还是归安王好?”
“当然是归安王好。”老瘸子不假思索,说了一个正常人绝对不会如此回答的答案。
话说出口,老瘸子扰扰头,约莫也觉得这个回答不妥,但却想不出不妥在哪里,一时有些凌乱。
“为何?”朱温问。
老瘸子紧张巴巴的看着朱温,支支吾吾道:“世人都说安王仁德而且安王不是三哥的朋友吗?以前在长安的时候,你还带我去安王府喝过酒哩。”
说到后面的时候,老瘸子声音大了些,气也壮了些,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朱温低头默然,不复多言。
良久,朱温站起身,拍拍衣袍上的泥土,笼袖望着仙妖大战的战场,问老瘸子:“你说,当初我们离开乡下,是为了什么?”
老瘸子跟着站起身,一脸疑惑,不知朱温为何会问这个再明显不过的问题:“为了荣华富贵、出人头地!”
朱温笑了笑:“那你现在每天想做什么?”
老瘸子对答如流:“刷马喂马遛马”
他又扰了扰头,憨厚的笑道:“如果三哥能时不时来跟我喝一顿酒,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我虽然瘸了腿,但我是三哥的人,没谁敢不敬我三分我寻思着,再过一阵就娶个小娘子成家,那样我老刘家就有后了!如果到时候三哥能来吃酒,那就是光宗耀祖的事”
朱温点点头,“如果有那天,我一定去给你主婚。”
老瘸子嘿嘿笑起来,很是开心。
然后他好奇的问道:“三哥当初离开乡下,是为了争雄天下吧?”
朱温望着长天尽头,语调沉缓:“当初离开乡下,无非是穷则思变,不愿厮混一生一事无成,想要搏个出路。那时候我一个穷小子,又没读过几本书,哪里懂得什么天下。后来征战数载,杀人抢粮,行事愈发没有顾忌,只道痛快一时是一时,总算不负一身本事。”
“乾符四年,跟着大军攻破长安的时候,也曾以为就要出人头地,可以建立功业。熟料黄巢志大才疏,终究是难成大事,眼看他必将败亡,我当然不想跟着陪葬,无奈之下只得投降朝廷。原以为顶多能做个校尉,可以保全一些富贵就不错了,没想到朝廷竟然给了个节度使。”
“彼时欣喜之余,我也意识到,朝廷赏罚无度,行将就木,也是不值得托付终生,做忠臣是不可能有出路的。”
“等到我出镇汴州,得道门扶持,力量强大起来,便生出冲天豪情:既然朝廷注定要灭亡,我朱温为何不能成就一番大业?数月间,我平定中原七镇,虽然是得了道兵相助,但自个儿也得意万分,以为自己真的是未来天子了。”
“为了实现雄图霸业,也是因为形势所迫,我先发制人进攻曹州,跟安王开战。”
说到这,朱温停了片刻,神色难言,眸底似有无限怅惋。
他接着道:“昔年邓州之役,我为安王所败,原以为此一时彼一时,我可以再跟安王一决雌雄,却不曾想,冤句一场首败,就让将士惧战、军心涣散。那时我才如梦初醒,安王到底是安王。”
老瘸子见朱温面有苦色,于心不忍想要劝解几句,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温自我宽慰般的笑了一笑:“败给安王并不丢人,他是英雄,真正的英雄。如果再给我十年二十年,我未必会败得那么彻底,但也不敢说能够稳胜他。”
老瘸子呐呐无言,憋了半响,只能继续问道:“那三哥现在想做什么?”
“现在?”朱温看向半空中的那些白衣仙人,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他们对自己的态度,脸色渐渐涨红,眸底遍是屈辱之色,最后又都变成不忿、厌恶。
片刻,朱温平复心境,深吸一口气,很快就恢复了神采,眉眼如剑地一字字道:“现在,我要建功立业,让天下人都记住我朱温!”
李晔知道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让朱温也参与到九合定鼎大阵中来。
然而此情此景,朱温怎么可能帮他们?
双方势不两立,是死对头,就算之前没有私怨,但李晔夺了对方的中原后,私怨也不能说没有了。
但要是朱温不来,九合定鼎大阵如何完成?
平心而论,在李晔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