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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滩上,一个满面风霜,衣服上数个补丁的老头一巴掌拍了下自己小儿子的脑袋。
“你他娘的到底干了什么?我让你到这里捡几个好看的贝壳存起来,谁让你整出这么个玩意?黑不溜秋的,像是蚕茧,不过哪有这么大的蚕茧?”
说是老头,其实岁数也许并不大,仅仅是因为常年的风吹日晒,又不善保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
他身旁是个十三四岁眼神灵动的少年,大白天赤裸着上身,瘦削的身上也有一块块的肌肉奋起,下身紧口短裤,颇有几分彪悍之气。
面对老爹的臭骂,不以为意,反而摸着下巴,转着眼珠子反驳道。
“贝壳?被人收走能值几个钱?不是每个来海边的人都是冤大头。
我倒觉得这蚕茧是个宝物,没听村里的刘瘸子说吗,一些练武的人就喜欢天材地宝,我看这个就是。
上次来咱们村里的行商杨二是个有见识的,等他下次来,我想把这个茧子卖给他,至少得十两起步。”
少年就是少年,雏鸟就是雏鸟,见识有限,区区十两,便想将自认为的宝物卖掉,若是传扬出去,怕是会笑掉旁人的大牙。
“屁,就这烂东西能卖十两?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还是务实一点,等海浪平息一些,跟我出海打渔来的实际,别成天琢磨有的没的。”
老头子嗤笑一声,又拍了下自家儿子的脑壳,这小子是他的种,一撅屁股就知道要干什么。
还不是想凑足银两到刘瘸子那里学个三拳两脚,将来好到中原地区去闯荡?
他倒也清楚这是个好路子,然而这巨大黑茧从海上漂流到沙滩上,恰巧被儿子发现,什么力气也没花,就能卖出十两银子?怎么想怎么觉得不靠谱。
“老人家思想太保守,行了,也别说这么多了,先把它弄回家里再说。”
少年尝试着走到黑茧的后方,撑手前推,脚下将细沙踩成浅坑,却发现这茧子根本纹丝未动,让他有些咂舌,蚕茧有这么重吗?
然而这一发现,更加让他确信心中所想,越奇怪,也许越珍贵,价钱越高。
老头虽然嘴上说着不靠谱,心里实则也在琢磨着方法,雇人抬走是不可能的,万一花了钱请人,最后发现是一团卖不出去的废物,那可就亏大了。
然后两人就注意到,这蚕茧的茧面正在如水波一样起伏,一会儿膨胀,一会儿收缩,泛着黑色的光晕,仿佛它也在呼吸,频率由极慢到极快。
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的能塞下一颗鹅蛋。
父子两个一蹦三尺高,以为遇到什么妖怪,吓了一跳。
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蚕茧之内竟然传出了好似打鼓一样的响声,咚咚,咚咚,震得两人头晕眼花,心脏收缩,捂着胸口连忙远离蚕茧。
黑茧左突右涨,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撑大,想要破茧而出。
“这里面莫不是藏了一个妖怪?完了,完了,快跑吧。”
老汉叫苦不迭,眼下虽然晴空万里,阳光暖人。
他的心里却是冷风嗖嗖,凉了半截。
少年同样捂着心口,恐惧,害怕之余,又满是好奇,妖怪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下一刻,一道巨大爆炸声响从黑茧中发出,黑茧表皮被崩散成灰,散落在海滩上,扑了厚厚的一层。
风沙散去,黑茧无踪,落到两人眼前的,是个极奇怪的人。
第七百九十五章 破茧
身材高大,体貌强健,肌肉仿佛一块块的铁片镶嵌在身体的各处,让人看的心生畏惧。
少年自问常年锻炼,肌肉十足,但对比这位蚕茧中爆出的猛男,压根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的黑发如瀑,垂散在肩,五官刚毅,如刀削斧劈,坚韧,果敢,威猛,霸道,也许并不是那么英俊,却带有赳赳男儿的昂藏之气。
粗大的右手上握着一柄造型美观,仿佛艺术品一样的雪亮大刀,和他整个人融为一体,怪诞之间又充满了神圣之感。
当然,最令两父子感到难堪的是此人一出现,就有一股切骨之感在心间萦绕不散,心底沉甸甸的,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事情要发生一般。
“爹,这,这,这蚕茧里的似乎是个人,而不是妖怪,你看他手里的刀,肯定是个武功极厉害的高手,我要是能拜他为师,肯定比从刘瘸子那学一些花拳绣腿来的厉害。”
少年看到这猛男一直紧闭着双目,持刀立在原地,咽下口唾沫有些兴奋道。
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面前这个人,也许会成为改变他一生命运的贵人,这个机会,他一定要搏一搏。
渔村的贫穷,渔村平淡如水的生活,他实在是受够了,他天生就是不甘于平凡的人,遇到机会,一定要抓住。
人的命运实则就是一个又一个机会的产生,一个又一个选择的作出,然后分叉走向不同的道路。
就像现在,他如果就此离去,可能终此一生也只能在这里老死,可如果留下,上前,也许就会获得不一样的结果。
眼见自家儿子就要冲上前,老头一把拉住少年,恶狠狠的威胁道。
“你疯了?他人是好是坏,是生是死你都不知道就敢往前凑,不怕死在他的刀下?”
对比好似小老虎一般充满拼劲的少年,老头就显得谨慎的多,考虑的也更多。
诚然,他相信自己儿子刚刚所说,这个怪人不是妖怪,而是一个武功肯定难以想象的强者,但那又如何?
他过去不是没有见过那样的武者,无一不是趾高气昂,对于普通人带着一种天然的蔑视感,仿佛大家都是人,却分成了高等人与低等人。
他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一番成就,而不是窝在一个小小的渔村,但他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谁知道这个怪人脾气好坏?万一人家一个不高兴,把刀一砍,杀了自己儿子呢?这也不是不可能。
“不,老爹,哪怕死,我也要试一试,把衣服给我。”
少年之前赤裸上半身,从地上捡起自己寒酸的衣服,顶着好似巨涛一般的压力,一步一步艰难上前,走到这手持大刀的猛男身后,小心翼翼的将衣服给他披上。
他知道,自己没钱没势,只能用诚心来打动这样的人,来搏一个看不见的未来。
“呼,小子,你很好,赳然之间有虎气,胆量不错。”
猛男在衣服被披上的刹那,双目睁开,眼中迸射两道神光,一度压下天上的太阳,仿佛两道光炬一般,通天彻地,威势无穷。
他身体一震,将少年略显寒酸的外衣震开,同时从毛孔中射出数也数不清的蚕丝,咻咻之间缠绕,编织,很快做成一件黑色外袍披在身上。
人怎么会从体内射出蚕丝?这样的人可以称之为人吗?
少年与自己的父亲心底升起这么一个疑惑,头一次觉得也许这个猛男真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某个妖怪修炼有成,幻化为人形。
事实上,项央当然是人,那蚕丝,也不过是天蚕九变的法门罢了。
那日面临生死绝境,他破釜沉舟,引动雷泽之内充塞天地之间的雷气入体,结合毕生修为以及神兵却邪,打出一招雷霆万钧,纵然不能击杀雪岭山翁,也定能弄得对方狼狈不堪。
而他本身,则被反震之力推下雷泽,更借助天蚕九变,吐丝结茧,练成天蚕再变,不但所有伤势尽皆复原,而且武功也大有进步。
这中间过了多长时间,他不清楚,因为他的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不过隐约之间,倒是和手中的却邪灵性互通,仿佛双生兄弟。
在漫长的长眠之中,倒也不觉寂寞,反而参悟出以往所不曾领悟的武学道理。
以他估计,雷泽水下应该有暗流与东海互通,所以他才会顺着暗流飘到这里,更被这对父子发现。
而他在破茧而出的同时,已经醒转,只是在适应体内暴增的力量,这才没有动作。
直到少年冒险为他披衣,方才睁开双眼,开口赞道。
这样的少年世上也许有很多,却因为没有机会,只能埋没在乡间,一辈子碌碌而终。
有些人,天生资质不俗,也肯吃苦努力,但一辈子也就是那样,往往就是欠缺那一次机会。
“你,你是人?高手,求你收我为徒,我陈二蛋今后一定待你如亲生父亲一般孝顺,如有违逆,必不得好死。”
少年听到项央的话,先是一惊,随即听出对方话语中的赞赏,心中的狂喜抑制不住,一个扑腾,溅起泥沙,跪在项央面前,唰唰的就开始磕头。
那股子猛劲,老汉估计这要不是沙子,而是石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