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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宗没有任期,直至回归星海的那一刻,都将是整个国教的执神权者。
但历史上的那些教宗里,确实有几位或者是为了追寻大道不愿被俗务缠身,或者是因为某事心灰意冷,最终提前结束了自己的任期,选择隐入深山不见,或是去了星海彼岸。
安华自幼在青曜十三司学习,后来做了教习,把自己的青春全部奉献给了国教,对道典里的某些经典可谓是倒背如流,自然清楚这些事迹。她越想昨天夜里陈长生在光明殿里说的那句话,越觉得陈长生可能会选择那条道路,很是紧张不安,连唐三十六安慰劝解的那些话也都不再相信,一夜里流了好几次泪。
陈长生看着殿上那片被檐角分开的天空。
他再次想起了那夜曾经感知到的星海那边如井口般的黑夜。
他会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但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如果有更远的地方,当然要去看看。
第1062章 头发乱了
……
……
责任以及远方这两句话,是陈长生的心里话,但不只存在于心里。
他想着这些的时候,也说了出来。
安华不是特别明白他的意思,但知道他不会离开,高兴了很多。
这时,唐三十六揉着睡眼惺松的眼睛,从殿里走了出来。
安华看着他的眼神有些不对,犹豫了会儿,轻声说道:“唐公子,这样不妥。”
教宗的宫殿自然不是谁都能进的,更不要说在这里睡觉。
如果遇着那些古板的持律教士,说不得要给唐三十六议个不敬的罪名。
唐三十六摇头说道:“放心吧,这么硬的石床,我以后再也不睡了。”
二人简单洗漱后,几盘简单的食物摆上那张朴素的方桌。
唐三十六看着那些清粥小菜,很自然地想起自己与陈长生当年在李子园客栈里的相遇,然后又想起来国教学院早期轩辕破做的可怜的无味的食物,不由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停箸不食,可能是因为食物不够好,也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够好,比如正在忧心着什么。
他看着陈长生的眼睛问道:“昨天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陈长生没有理他,继续吃早饭。
唐三十六继续盯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陈长生终于结束了用餐,放下碗筷,接过安华递过来的湿巾,仔细地把脸与手擦洗了两遍,然后端起杯里名贵的岩茶饮了口,又吐回紫铜浅盘里。
看着这幕画面,唐三十六啧啧了两声,说不出的嘲弄。
陈长生说道:“这样的声音真不应该从你的嘴里发出来。”
唐三十六出身豪富之家,自幼过着寻常人难以想象的奢华日子,便是宫里的平国公主只怕在这方面都及不上他,就算要讥讽陈长生的教宗生活,也轮不到他来说话。
“我怎么觉得你想说的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陈长生认真说道:“你误会了。”
唐三十六很是无奈,说道:“这时候总可以说了吧?”
陈长生问道:“有容与陈留王自幼便在宫中相识,难得回京一趟,约着见面,很是正常。”
唐三十六说道:“我提醒过你很多次,要警惕陈留王这个人。”
在过往数年的京都生活里,陈留王曾经给予陈长生和国教学院很多帮助以及早期最珍贵的善意,所以陈长生对这位皇族贵孙的印象很好,而且以前他想不到陈留王有任何要针对自己的理由。
但现在看起来,那个理由已经很充分。
因为他有可能成为大周皇朝的太子。
如果余人死去。
陈长生明白唐三十六的警惕与不安。
但是师父怎么会让师兄出事?
“你应该能想到,徐有容昨夜进皇宫的目的。只要商行舟动了疑心,时局自然生乱。”
唐三十六用最直接的言语破掉陈长生用沉默伪装出来的平静。
陈长生望向窗外那片晦暗的天光,说道:“可是她为何要这么做?”
唐三十六说道:“我相信莫雨已经提醒过你。”
陈长生想着莫雨那天夜里对自己说的话。
有容做这些事情,就是为了替天海圣后复仇吗?
哪怕洪水滔天,哪怕天崩地裂,哪怕生灵涂炭?
“不是这样的,至少,不是这样简单。”
陈长生收回视线,望向唐三十六说道:“她对我说过,如果真要做什么,会告诉我。”
早饭后,唐三十六便回了国教学院,他要与汶水尽快联系,以面对京都突如其来的乱局。
徐有容来了离宫。
看着伴着渐盛天光而至的美丽女子,陈长生忽然有些紧张。
“昨天夜里与你师兄聊了一整晚,有些累。”
徐有容以手掩唇,小心翼翼地打了个呵欠。
陈长生注意到她清丽眉眼间挥之不去的那抹疲惫,不由有些心疼。
“那你赶紧歇会儿。”
徐有容看着他似笑非笑说道:“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陈长生说道:“如果你愿意对我说,自然会说。”
徐有容微笑说道:“所以我们去外面走走吧,看能不能让精神好些。”
……
……
昨夜的洛阳城异常寒冷,寒潮随着风由东而西,今晨的京都也急剧降温,再次落了一场雪。
陈长生与徐有容走在被风雪笼罩的离宫里,教士与执事们远远地避让开来。
偌大的广场上只有他们留下的脚印,画面显得有些清冷。
徐有容背着双手,在殿宇之间随意行走,四处打量,显得颇有兴致。
从气质上来看,她就像是一个归老乡间偶起念头去买菜的退休老臣。
这让陈长生觉得有些好玩,然后又觉得很可爱,接着他想起了天海圣后也喜欢这样走路。
徐有容停下脚步,伸手把他鬓畔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然后笑了笑。
陈长生有轻微洁癖,做事最是认真,满头黑发向来一丝不乱,这样的事情很少发生。
这只能说明,今天他的心情也有些乱。
“昨天我约了陈留王去国教学院,本想着是和你一道见,但那时候你有事,所以我就见了。”
徐有容说道:“我对他说,我夜里要进宫,希望他能够抓住这个机会。”
陈长生没有想到,这个话题会如此突如其来的展开,下意识里问道:“机会?”
“对他与相王来说,你与商行舟之间的裂痕本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徐有容说道:“但你我的实力不够让时局变乱,所以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陈长生说道:“除非你能说服师兄站到我们这边。”
徐有容说道:“是的,所以他一定会去洛阳,找商行舟说这件事情,甚至会帮助我完成这件事情,说服你的师兄站在我们这一边,至少要说服商行舟相信你师兄会站我们这边。”
陈长生说道:“我们如果失败,便是他与相王的机会。”
徐有容说道:“不错,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陈长生沉默了会儿,说道:“这样会死很多人。”
“娘娘曾经说过,以战斗求和平,则和平存。”
徐有容说道:“我寻求的便是流血最少的方法……”
离宫深处忽然响起悠远的钟声,打断了她的说话。
数只红雁破风雪而起,向着远方飞去。
殿角远处那些恭谨望着他们的教士执事四处望去,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忽然面露喜色。
第1063章 一个好人
凌海之王与司源道人匆匆赶了过来,看到陈长生身边的徐有容,微微一怔,然后露出喜色。
他们二人是国教新派的代表人物,因为天海圣后的关系,自然对徐有容极为亲近,只是行完礼后,他们脸上的喜色便即敛去,对陈长生说道:“茅院长出关了。”
前代教宗在位时,至少有三位风雨听从离宫的命令,现在一个都没有了。所以茅秋雨出现突破境界的希望,对离宫而言意义极为重大,甚至可以说是这段时间离宫最重要的事情。
今天他出关,便意味着破境成功,成为了神圣领域强者。
对国教来说,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但凌海之王与司源道人的神情有些凝重。
过去的这些年里,茅秋雨对陈长生与国教学院多有照拂,陈长生继任教宗之位又离开京都之后,他更是成为了陈长生意志在京都里的具体执行者。
问题在于,茅秋雨终究是国教旧派,而且他现在越过了那道门槛,便不能再以寻常视之。
这段时间,国教新旧两派矛盾重重,陈长生前日刚回京,便对教枢处进行了清洗。
茅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