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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很拥挤的电梯,又上来一个大妈,大妈猛地一推,陆离差点没扑到安歌身上。
好歹门是关上了。
“是不是脑子聪明的人,记性也会跟着变好吗?”安歌问。
陆离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那也不一定,有些人看着挺聪明的,记性就跟被狗吃了一样。”
“啧啧,陆离,你刚刚是说了一句粗话吗?”
“这也算?”
“就是觉得狗什么的,跟你气质不搭。”
陆离浅笑,“那你觉得什么跟我搭?”
安歌是真的很想厚着脸皮说一句,‘我啊,我跟你就挺搭的’,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她已经不是十几二十几岁,就算被拒绝也能用玩笑话来掩饰的年龄了…年纪一大,就会知道,无关痛痒的试探和暧昧,除了调情毫无意义。她也许能跟其他男人勾勾搭搭,但陆离不行。
虽然不想承认,但陆离的确守着她心里最后一块干净的地方。
“我觉得你们班老班长跟你倒是挺搭的。不过他怎么瘦了那么多?个子好像也长高了不少,乍一眼看上去还真是挺帅的。他应该结婚了吧?”
“嗯。”
“啧啧,这年头帅哥基本都有主儿了…可惜…”
陆离没有再接她的话茬。
安歌也没有再说话。
17楼到了,病区门口站着俩保安。
下午才是探视时间,安歌想她可能进不去…谁知,才走到门口,俩保安恭恭敬敬地开了门,“陆医生,怎么又回来了?忘记拿东西了吧?”
安歌一愣。
陆医生?
陆离?
“陪朋友过来。”陆离指了指安歌。
进了门,安歌拉住陆离,“你也是这里的医生?怎么会这么巧,早知道直接让你带上来不就行了?我要找的是林迈可医生,你认识的吧?”
“认识,不巧。”
安歌觉得陆离态度有点高冷,但是鉴于他这个人一贯瞧不起人,也就没太放在心上,“没想到你居然成了医生…啧啧,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你问过吗?”陆离反问。
安歌撇嘴,“咱们的关系好像还没好到互报家门吧?”
陆离转身,正儿八经地看着安歌,“那咱们是什么关系?债主与债务人之间的关系?”
“就两百块,你至于吗?”
“至于。”
“小气鬼,你们办公室在哪儿,送完钱包我还得回去上班。”
“自己找。”
过道上,迎面走来两位病患家属拉着陆离说话,陆离也就真的把安歌扔到了一旁…
嘁。
林迈可得查房,安歌得回去上班,两人在办公室里插科打诨聊了一会儿安歌就告辞了。再出来时,过道上没看到陆离。
她就知道陆离不会等她…
才走了两步,不远处的病房里却传来了陆离的声音。
她听见陆离说,“没事,不着急,慢慢来。”
那声音,轻柔得都能滴出水来。安歌想不到陆离还能有这么柔软的一面!她悄悄地走到病房门口,看到陆离正站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面前,弓着背,耐心地引导着她前行…从他脸上,安歌看不到一丝急躁,看到的只有宽容与温暖。
阳光在他背后熠熠生辉。
这一刻,安歌才真正相信,陆离是真的成了一名医生。
安歌诧异于当初那个挚爱画画的少年郎,如今选择了从医,却也明白,十几年的时光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信仰与理想,爱好…那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他还会记得在那间小小的画室,他对她说过的话吗?
“陆离,陆离,你就给我画一幅画么,就一幅!当提前给我的生日礼物,行么?”
“不行。”
“为什么?”
“人物我现在还画不好。”
“那你还给你们班长画了那么多张?还有张涛,还有李果…”
大约真是被烦到了,少年拧着眉说了一句,“总而言之,我答应在你过生日之前,一定给你画一副素描,好不好?小姑奶奶!”
“那好,一言为定!谁耍赖谁是小狗!我要盖章。”
“不要,无聊。”
“陆离…”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
万般无奈的少年最终在少女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指痕。
谁曾想,当年留在额头上的指痕,如今,竟会变成安歌心头一道挥之不去的伤疤…
往事浮上心头,难免有些伤感。安歌叹了口气,走了。
在医院门口等了几分钟车,没等到出租,等到了陆医生。
陆医生放下车窗时,安歌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你,不要上班的吗?”
“下班。”酷酷的陆医生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你还有十分钟上班,要不要上车?”
“要要要!”
所以说际遇这东西,等闲人真是猜不透。上一刻,安歌还想着陆离这厮都能弃文从医,他们俩的轨迹大概会越走越远,这一秒,她已经坐上了他的车去上班…
“听说你们昨晚一起去喝酒了?”陆离问。
“啊?你说小林医生啊!嗯,喝得还挺开心的,你同事酒品不错。”
想到从他那儿听来的那些无伤大雅又令人捧腹的黄段子,安歌又抿唇,补充了一句,“人也挺有意思的。你们院追他的姑娘应该排成队了吧?”
“怎么,你也想排队?”
“怎么,你打算给我爱的号码牌,让我插插队么?”安歌望着陆离,眉头挑得很轻浮。
陆离深吸了一口气,莫名其妙地抽了抽嘴角,道,“他最近应该会挺忙的。”
安歌点头,“嗯,听说他们科最近新来一个超级变/态的教授,有事没事就拉着他们加班,唉,那变态没拉着你加班吧?”
“没。”陆离面无表情。
“哇,这差别待遇…”安歌啧啧了两声,“也是,大白天你都能堂而皇之的翘班。”
“昨天做了一天手术,八点下班睡了一觉。凌晨来了个急诊,手术从2点到6点,之前碰到你,我刚下手术台,正准备回家。”转弯后,陆离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忽然,安歌就愣住了。
她呆呆看着陆离略带疲惫的侧脸,一时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她一直都知道医务工作者压力不轻,但她从来没想过,他们的工作会有这么辛苦…
敬佩跟心疼,同时涌上心头。
“怎么不说话了?”
“怕打扰你。”安歌小声道。
陆离笑,“没关系,你热闹一点,我才没有瞌睡。”
“哦,那你想听什么?”
“随便。”顿了一会儿,陆离说,“就说说我走了之后的事吧。”
“你走了之后?那可是个很长的故事。”安歌单手托腮,眼神虚无地看着前方,“你确定你想听?”
郭静书让安歌给陆离送情书的时候,安歌是被蒙在鼓里的。郭静书把情书藏在了陆离的书里。后来,那封被人刻意划掉署名的信被人从垃圾桶里翻了出来,大肆宣扬。
没有了署名,安歌被理所当然的认作了情书的作者。
对此,安歌几乎无力反驳,因为那本书,当初也是她受郭静书所托,从陆离那儿借的。
在那个年代,写情书还算是见不得光的超前早恋行为。加上陆离的退学,那段时间,安歌压力很大。老师们几乎天天找她谈话,言辞激烈,态度消极。学生之间的排挤就更不用说了…安歌也曾找过郭静书对峙,但郭静书反咬一口,说她想找人背黑锅。她那时整天光顾着跟陆离在一块学习,除了郭静书,几乎没有任何朋友。所以,出事后,她连个倾诉的地方都没有。
最可怕还不是这些…
最可怕的,是安歌完全不知道陆离去了哪儿,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今禾已经到了,安歌的故事却还没有讲完。
谁都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你去了国外的消息是老班长告诉我的,那天我翘了半天课,一个人去了你常去画画的地方。坐着坐着就睡着了…那天,我还梦见你回来了…”安歌笑了笑,望着陆离,轻描淡写地道,“陆离,当初你走的时候,要是能告诉我一声就好了。”
“后来呢?怎么转学了?”陆离一直静静地听着,再开口时,发现嗓子已经哑了。
“后来…”安歌迟疑了一下,没完全说实话,“后来混不下去,所以就转学了,就这样。怎么样,听完这段悲催的故事,你还觉得我那天同郭静书计较是无理取闹吗?我跟你说,得亏是我这几年脾气收敛了一些,要是放在以前…”
“抱歉。”
陆离伸手,将喋喋不休的安歌轻轻揽入怀中,“抱歉,我不该不告而别。”
作者有话要说: 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