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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久感到狐之琬饶有兴趣地瞥了自己一眼,跟着慢悠悠地说道:“进来吧。”
他摸不准这位常侍到底想干什么。
徐子振走了进去。
那位传说中比阎王爷还厉害的狐常侍端正地坐在案桌后面,低着头奋笔疾书。他下首站着一个人,徐子振认识,是户部出了名的小人张久。
他立即意识到除了早上的事,大约还有别的事令这位常侍要一并问责了。
狐之琬搁下笔,抬起头来,打量了他一番才徐徐道:“徐主事?”
“正是下官。”徐子振答道。他本以为会从狐之琬的眼神里看到挑事的苗头,可除了近乎恶作剧的神态,他并没有找到别的。
“你实在是可恶至极。先是在朝堂那么严肃的地方言辞顶撞本常侍,又在下朝后与滕主事窃言污蔑本常侍,按律该治你重罪,但为防你不服,所以才先把你叫来,让你知道原因。本常侍不是做事不讲道理的人,所以你先别着急反驳,人证就在这里——张令史,将你听到的话,尽数说给徐主事听听吧。不要害怕,本常侍会给你撑腰。”狐之琬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一丝怒气也没有。
徐子振头上青筋暴起,他怒目转向张久:“张令史,不防先说说你听到了什么。”
张久有点头大,他着实没想到狐之琬会来这一手——正常人谁会把告黑状的人和苦主拉到一起?这不是叫他们当堂撕逼吗?
徐子振家里不是白丁,他要是惹得起,用得着私下耍黑招?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比起徐子振,狐之琬更可怕。好在狐之琬说了会替他撑腰,至少不是全无保障。
于是他硬着头皮,把方才跟狐之琬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胡说!”不等他说完,徐子振就怒气冲冲地打断了他:“滕主事并没有说过那些话,张令史出言污蔑,是存了何种心思?”
“让他说完,会给你机会表达你的意见。”狐之琬不悦地喝斥徐子振。
徐子振愤怒地低下头去,双手紧握,指节都突了出来。
张久赶紧把剩下的说完了。他得意地瞟了一眼徐子振——狐之琬明显站在自己这边,而且背后说坏话这种事谁不会宁可信其有呢?尤其狐之琬的升迁之路这么不清不楚,为了肃清人言,他定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不对呀,张令史,之前你同本常侍复述时,徐主事可不是这么说的,本常侍记得可清楚。”未料不等愤怒至极的徐子振出言反驳,狐之琬先发出了质疑。他还将张令史头一回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便是说到自己的坏话时,也面无表情,仿佛说的是旁人。
他这不按常理出招的方式一下子令徐张二人都愣住了,两人谁也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张令史,徐主事究竟是怎么说的,你可把本常侍弄糊涂了。”狐之琬眸色冷淡地看着张久。
“这……”张久一时半会不知怎么应对,吞吞吐吐。无论哪个是对的,另一个都有歪曲的嫌疑,这叫他怎么说?他急得脑门上直冒冷汗:“这……之前那个才是,下官偶有记错之处,幸得常侍纠正。”
“这也能记错,焉知前面那回你有没有记错?”狐之琬冷声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张久赶紧否认。
“那你好好想想,再同本常侍说一遍。”狐之琬道。
徐子振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搁到了一边,突然间那个幕后小人变成了主角,并且事情也不是向着他希望的方向在发展。
张久只好又复述了一遍——这回与前面两回的说辞又不一样,到后面狐之琬都懒得听了,直接对侍卫说:“拉出去,听候发落。”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不是说要给他撑腰吗?“常侍饶命、常侍饶命啊——!”张久慌乱地大喊,可惜狐之琬哪里想理他,只当没听见。
作者有话要说: ======深井冰的话痨======
评论越来越少了……滚来滚去
关于为啥本文画风一直在变——因为男主女主都不看剧本啊摔!
☆、蛊王再现
处置完张久,狐之琬瞥了徐子振一眼:“张令史说完了,轮到你了。”
“今日顶撞了狐常侍,滕主事劝下官莫要与常侍作对,下官愤而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此事与滕主事无尤,还望常侍明察。”徐子振没有许久那么啰嗦,三言两语就交代完了。
“你以为你这样说,本常侍就不知道真相了么?”狐之琬冷笑道:“本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也是装出来的。”
“下官句句属实,不明常侍之意。”徐子振硬着头皮说道。滕颜是说了几句不大好听的话,但仔细想来,也并没有太过分的言辞。
“徐主事,我这人心胸狭窄,人若犯我,我必百倍还之;不过偶尔我也会有些宽宏大量,若人未犯我,我亦不会去招惹那人。”狐之琬说得随意,仿佛是在与徐子振聊天似的:“今日在朝堂之上你顶撞了我几句,但你并不是针对我,只是反对圣上南巡,谋的非是私利,我不会为此记仇;但你若是欺骗于我,便是与我作对——”他并未说下去,视线落在徐子振脸上。
“下官甘愿受罚。”他威胁得这么明显,徐子振仍不愿意供出滕颜。
“既然如此,便由不得本常侍不客气了。”狐之琬淡淡道,望向外间的侍卫:“去问问滕主事的证词写完了与否。”
那侍卫立即出去了,不一会儿便回来,手里拿了几张纸。他从徐子振身边经过——徐子振不是不想看看滕颜写了些什么,但他忍住了,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狐之琬极快速地看完了滕颜的证词,冷笑了一声,随手搁在案桌上,望着徐子振道:“徐主事,滕主事什么都招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敢问常侍,滕主事招了些什么?”徐子振不卑不亢,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紧张。
“拿给他看看。”狐之琬嘱咐一旁的侍卫,那侍卫便将滕颜的证词递到了徐子振手里。
徐子振展开来看,意外地发现滕颜将一切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极力为他开脱。这个劝他油滑的人,竟然这么实诚,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立即对狐之琬辩解道:“滕主事为了不叫下官受责罚,写的并非事实。”
“徐子振,你了解滕颜这个人么?”狐之琬眯了眯眼,懒洋洋地说道。
徐子振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户部不同分支各自为政,互相之间并不常打交道,何况他才升任主事,滕颜已做了许多年主事了。
今日若不是滕颜主动寻他说话,兴许他对滕颜的了解还紧紧停留在名姓上。
“他效忠于我。”狐之琬只说了五个字,就成功地令徐子振脸色大变。
他又震惊又愤怒,惊的是狐之琬的耳目藏得这么深,怒的是自己识人不清,竟轻易相信了滕颜。
狐之琬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脸色的变化,仿佛整件事就是为了看他一场笑话似的。
“这样秘密的事,常侍不怕下官告知别人么?”徐子振生起气来藏都藏不住,脸色难看得很。
“你若说了,正好看看那些对滕颜说过本常侍坏话的人是何反应。”狐之琬看来兴奋得很:“那一定会很好看。”
徐子振脸更黑了。
“徐主事,你是朝中少有的可造之材,本常侍并没有兴趣折损你这样能做实事之人,哪怕你并不站在我这边。”狐之琬淡淡道,终于将真实的目的揭露出来:“但,下回你可记好了,无论出于何种缘由,任何人胆敢对我撒谎,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的话彻底令徐子振迷惘了——这个奸臣,心中所想的竟不仅仅是排除异己,紧握大权?
“下去吧。”狐之琬说完了想说的,懒得再搭理他,便将他轰了出去。
时间尚早,狐之琬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但照看千花的侍女突然托人带来了一个消息,令得他不得不立即结束了一切,赶回荷风素月里去。
“常侍,您可回来了!”千花房外焦头烂额的侍女们一见到他,便如同见到了救世主,急切地迎上前来:“女郎她……她说很痛,疼得都哭了,现在不许任何人靠近,靠近的人都被她咬伤了……”侍女心有余悸,那场景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可怕。
女郎简直像疯了一样。可这种话她不敢对狐之琬说,谁不知道狐常侍极疼爱女郎?
痛?昨晚不还好好的?狐之琬带着疑惑,匆匆踏进房里。
屋里一片狼藉,连落脚都难得找到一个地方——狐之琬越往里走,脸色越阴沉。以千花如今的性子,要把房间弄得这样糟糕,只怕要嫌手脚疼。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