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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狐之琬依旧在她寝房外间铺了床被躺着;虽然也很不像样,但总比她爬到他床上去睡好看点。
“之琬哥哥,晚安。”她照旧给狐之琬道了一声安才阖上眼睛。
“嗯。”狐之琬随意应了声,不应声她又要不依不饶。
起初他是不理的,可她委委屈屈地问他:“你怎么不和我说晚安?”
“我从不说。”狐之琬冷淡地拒绝。
“那你也理我一下吧,哪怕就是‘嗯’一声,表示你听到了,夜里才会好梦。”
不晓得她哪里来这么多幼稚的道理。
“嗯。快睡!”她缠人的毅力也不知道是不是蛊王给了加成,反正只要不让她顺心,他也别想顺心。于是狐之琬就真的给了她一声“嗯”。
千花这才肯安安静静地睡了。次数多了,也就养成了狐之琬以“嗯”回复她“晚安”的习惯。
狐之琬并没有真的在她房间里睡一晚上,一听到她呼吸平稳了,他就起身回了自己房间。他是合衣躺下的,被子一掀就可以走人了。
六公主下嫁漠赫国大王子不是件小事,近来宫里为着这件事很是忙碌,狐之琬自然也逃不开。但他将事情安排下去,要脱身倒也不难。
他偷了空休息,突地听到一道熟悉的女声:“狐之琬。”
狐之琬闷闷地转过头去——那眼睛都哭肿了还掩不住凌厉之色的,不是六公主惟月又是谁?
“微臣见过公主。”狐之琬行了个礼,才起身就被人扑了满怀。
“我不要嫁给那个什么漠赫的王子,你去和我父皇说,我不嫁那种蛮子!”惟月哭闹着:“不然我宁可死了!”
老子费了那么大的力才叫漠赫王子对你有兴趣,你想不嫁?想得美!狐之琬心里默默想着,面上却是一副哀伤的样子:“此事微臣亦无能为力,还望公主恕罪。”
“你一定有办法的,父皇最听你的话了……”
“请公主慎言!”狐之琬一脸严肃地打断她:“圣上英明神武,微臣不过运气稍好些,偶尔猜中了圣上的心思罢了。此事乃是圣上亲自做的决定,圣上亦不愿爱女远嫁,然而为了我朝,他不得不做出如此牺牲;那位漠赫王子,圣上也着人亲自打探过,乃是不可多得的佳婿之选,圣上这才最终下定了决心。公主受圣上宠爱多年,还望能够理解圣上的一片苦心。”
“我不要去漠赫,我不要管父皇的什么苦心,呜呜呜……”惟月依旧哭闹着。
“国界处设了法阵,妖怪过不去。”狐之琬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惟月立即止住了哭声,怔怔地望着他:“真的?”
“我何曾骗过公主?”狐之琬不屑地说道。
是啊,他从来连说句好话骗骗她也不肯的。惟月这才收了哭声,哽咽道:“那我再想想。”
数月后,景帝为漠赫王子与惟月举行了婚礼,不久惟月便随漠赫王子一道去了漠赫。
又过了没几个月,漠赫国使者带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惟月水土不服,甫到漠赫便得了重病,香消玉殒。
☆、葵水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厚重的帘子挂了起来,隔去外边的寒气;屋里暖融融的,穿着单衣也不会觉得冷。狐之琬掀起帘子进门,迎面扑来的热气融化了斗篷上堆积的雪花,侍女们迎上来,替他除去斗篷及外衫。
他抬起眼望向里间,穿着绿色薄衫的少女正兴致勃勃地同一干侍女打麻将,丝毫没注意到他回来了;侍女们也很是专心,同样没注意主人正在外面。
数月前令他烦不胜烦的纠缠已许久未见了。起初她还在门前等着他,见他到家了才安心;继而只呆在自己房间里,见到他才打招呼;到现在不仅看不见他,连招呼也不打。
夜里也不缠着要他在房里□□了,狐之琬才刚刚习惯了每天都有人祝他好梦,又得去习惯没人祝福的日子。
没良心的小东西,看着千花,他便觉得意难平。用得着他的时候,比谁都殷勤;用不着他了,比谁都躲得远。莫非这就是天真无邪?
狐之琬自己没有天真无邪过,一时难以判定。
千花面前堆了许多钱,狐之琬觉得惊讶得很——这个傻娃娃莫不是天赋全在麻将上了?他好奇地在千花身后看了一会儿,面上的好奇渐渐变成了无话可说的神色。
“这么烂的手气和牌技也能想到办法让她赢,看来我得给你们加月银了。”狐之琬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侍女们让她的真相。
“狐常侍……”三个陪打牌的侍女忙不迭地起身向他行礼,难掩面上心虚之色。
“我牌技才不烂……”千花在人群后小声地嘀咕。
“是么?”狐之琬挑眉:“换个人下来。”
不多时,千花面前的钱就尽数堆到了狐之琬面前。千花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后面几盘却又赢了一些回来。
她一边开开心心地把狐之琬的钱往自己面前抱,一面得意地奚落他:“不晓得刚才谁说我牌技烂。”
她现在不光是不缠着他了,胆子也练大了,敢嘲讽他了。
狐之琬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怪道她们都让着你,同你玩牌,让你赢比赢你有意思多了。”
“哼,输不起。”千花咕哝道。
狐之琬眯了眯眼,勾起唇角:“不错,我确实不大输得起。”他放下茶杯,推了推牌:“再来。”
两个时辰以后。
“之琬哥哥,今天不早了,剩下的我明天写好不好……”千花可怜巴巴地望着狐之琬。她手中捏着一杆笔,笔下是厚厚的白纸,一边的矮几上还堆了好厚一叠写满字的纸张,纸上写满一句话:孟千花是猪。
她输得太惨,到最后狐之琬不要钱了,只要她写这句话。千花总共输了一千份,这还是狐之琬手下留情。
这么蠢的事,千花当然是不愿意的,她先是撒娇,后来是哭。可狐之琬一边看着她哭,一边把沾了墨的笔塞她手里,握着她的手写,总之无论如何就是不肯放过她。千花没办法了,只好一边抹眼泪一边写。写了不到几十份,她就写累了。
而且关键是这事实在是太蠢了。于是她又撒娇,想让狐之琬今晚先放过她。
狐之琬笑眯眯的挥退了侍女,对她道:“既然这么晚了,那你就明天再写吧。不过我这儿可是算利息的,到明天要多加五百份,写不完留到后天,再加五百份。”
千花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吓得又哭了。
狐之琬真是蔫坏!
她再也不提明天再写这一茬了,奋笔疾书。
狐之琬为防侍女帮她作弊,并没有要挪身回房的意思——明日休沐,他耗得起。
千花恨他恨得牙痒痒。
狐之琬其实并没有撑很久,他看了没一会儿就靠在软榻上睡着了。半夜醒来,千花正趴在纸堆上睡觉,脸上还印了墨汁。
狐之琬看着想笑,忽地看见了她脸上的字印,脸色便是一沉。
他走到桌前,抽出她正压着的一张纸,上头“狐之琬是猪”五个大字恁地龙飞凤舞。他翻了翻千花写好了放在一边的纸张,果不其然,里头夹了好多张“狐之琬是猪”,大约以为他不会仔细看,才偷偷写了泄愤?
干这种坏事都能睡着的人,也敢偷偷使坏?
“孟千花,你给我醒醒!”他捏着千花的脸,恁是把她从睡梦中揪了出来。
千花揉了揉眼睛,懵懵地问:“干什么呀……”
狐之琬把那张纸在她眼前展开。
千花心虚地低下头去。
狐之琬提起她往自己腿上一摁,令她面向下挂在他腿上。
“你想干什么?”千花尖叫。
“好好教训你一顿。”狐之琬扬起了手。
千花不知道他准备哪样教训自己——长这么大没人教训过她——只知道约莫要挨打了,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可狐之琬的手扬到半空滞住了。他心情复杂地低头看着,手一松,放开了她。
千花立即躲得离他远远的。
狐之琬起身向外间走去,掀开了帘子对外头的侍女说道:“女郎来葵水了,你们好生伺候着。”
奶娃娃竟然也会来葵水?
这时他才回想起,千花被他摁在腿上时,某处确乎是软软的……
她不再是小娃娃了。
狐之琬正感叹着,屋里却传来一阵抽噎,他听见侍女们断断续续哄她的声音,可抽噎声并没有停。
才说她不是小娃娃了,她就哭成这样,这辈子也长不大了吧?狐之琬犹豫着是进去还是不进去,一个侍女却从里面跑了出来,见狐之琬没走,又是惊喜又是焦急地向他禀报:“女郎以为自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