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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手端着白盘子,里面放着三个锡箔纸包着的牛油奶糕,认认真真注视少年用稚嫩的嗓音说:“漂亮哥哥,吃这个。”
少年定定看着她,过了会儿微笑,这时候迦南才发现他的瞳孔是贵族般优雅的稀有鸽灰色,一时间又呆了呆。
少年轻声问:“为什么?”
“因为漂亮哥哥打败了那群**的老奶奶,她们让爸爸很辛苦,妈妈说了小朋友帮助迦南时,迦南要请他吃东西。”又把奶糕送上前一步,“漂亮哥哥,这个很甜很好吃的,你吃一个嘛。”
他真的拿了一个,将锡箔纸慢慢剥开,迦南非常自觉地坐到他身边。
“你叫迦南?”他摸摸她的脸,柔滑娇嫩的手感,和他经常触碰的那些冰冷金属物不同,见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点头,他又笑,“迦南喜欢吃甜的?”
“嗯!”迦南小身子一点一点挪凑到他身边,“漂亮哥哥能不能告诉我,哥哥给那个老奶奶说了什么咒语呀?老奶奶一下子就不找爸爸麻烦了。”
少年笑了笑,或许正因对方是小孩子,回答毫不避讳,“这个医院是她女婿的部下拥有的,没有赔偿一说。”
迦南眨眨眼,明显没听懂。
莫爸爸一去大半会儿没回来,迦南就晃荡着小腿蹭着少年找麻烦,全然是大哥哥与小妹妹之间的谈话。
迦南很喜欢,她见过许多大哥哥,他们都喜欢欺负小孩,说话大嗓门,看些奇怪的杂志说些难听的笑话,满上冒着痘痘。迦南不知道青春期的男孩子大多数都是这个样子,她只知道,面前这个温和又安静的少年她十分喜欢,他笑得很漂亮,对她说话很温柔,不管她问什么问题都会好脾气地回答。
好像真的是从玲珑梦幻的童话里,这些对迦南来说就够了。
少年接到一个电话就离开了,走前说他叫言,迦南乖巧地嘹亮喊了声,“言哥哥。”
言哥哥摸摸她的脑袋,他的手指修长,上面有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厚茧。
“我欠你一顿饭呢,迦南。”
他是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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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的迦南在其后几天总是会在食堂里和门诊部转转,心里有某种希冀,只不过那个少年在也没有出现过。
一来二去一个多月过去了,在迦南小女孩的日常生活中,少年在她脑海的记忆中渐渐消退,本就只是路人,哪里有可能再见。
人类对记忆总是模糊隐约,十几年前的事情怎可能记得清晰。就像迦南不记得自己是哪一年遇见乔立言那样,有很多片段残碎了无法连贯拼接在一起,她知道她是九岁遇见他的,因为她记得乔立言十五岁,她小他六岁,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大她六岁的堂姐一直想嫁给他,堂姐围着乔立言转悠的时候她才刚刚发育,整个身子宛如刚发芽的扁豆一般细瘦。
第二次见面已经是十三岁了。
那一年爷爷去世,莫家人全部聚集在云南主宅,迦南见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东方人西方人,她记得那一年宅子门口停满各种澄亮的高级轿车,甚至是国外直升机直降在山坡开辟的空地上。
这样大的排场。
天色灰朦,偌大宅子里灵堂的白布耀眼得发亮,人们一个一个来吊唁鞠躬,不同的人相同的神情。这个宅子充满着一种诡谲阴郁的气息,黑压压沉甸甸地压得迦南喘不过气来。
之前她在爷爷床前哭得几近昏死过去,妈妈抱着她颤抖的身体一直没有开口,迦南没有看见妈妈那忧愁阴霾的眼神,迦南不知道山雨欲来风满楼,暴雨即将倾盆,莫家面临**危机,草木皆兵风声鹤唳,黑暗中无数眼睛正盯着他们,伺机瓜分餍食。
莫家二爷去世,她的人生从此不再平和。三天过去,来访的客人纷纷散去,家族里开了一场又一场会,迦南总是见到她的亲戚聚在一起沉默亦或者是争吵。
大人的神情让她害怕,她觉得他们都是猛兽。
她穿着漆黑丧服守在爷爷守灵堂棺材前时,她最相熟的表姐穿着玫红暗花的鲜艳旗袍从灵堂前曼妙地穿过小院,她把头发盘起来,如往常般戴着玉镯和耳坠,甚至是更为隆重,表姐的嘴唇涂抹得鲜红,好像特意为谁准备一般。
迦南记得姑母说,表姐未来的夫婿也来了。
迦南心被一鞭子狠狠抽过,她的爷爷才去世不久啊。
家族在压抑气氛中忙成一团,家产,事业,**关系,父母没空去管她,守灵七日,迦南大多时候都抱着爷爷相框在灵堂里和守灵的佣人坐着。
门被关上,堂里一盏烛光,老佣人一边抹泪一边说:“莫二爷至死为莫家劳心劳力,掌管莫家就是为了后辈能够过得**一些好一些,如今……记得二爷的只有这个最小的孙女了……”
老人幽幽叹息,迦南没有说话,窝在椅子上慢慢打着瞌睡。睡得迷迷糊糊到了晚上,老佣人端来一碗青菜肉丝粥让她喝一点,她喝了小半碗便天旋地转全身没了力气,这时突然一条粗粗麻绳绕过她的脖子骤然勒紧。
灵堂昏暗,迦南睁着眼不停挣扎,胸腔里的空气一团团被挤出来,她在令人恐惧的窒息中听见老佣人在她身后咬牙说:“小小姐,不要怪我,谁叫莫二爷那么喜欢你。”
迦南视线渐渐模糊,忽然间老仆身子一顿,松开了手,迦南整个身体软了下去跌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握着喉咙满脸通红地咳嗽,心脏几乎跳出喉口。
哆哆嗦嗦地朝前爬窝到墙角,她缩成一团惊惧地瞧着老仆嘴巴张的开开地站着不动,鲜红的液体从两脚间流下来。
老仆被他身后的男人放倒在地,迦南捂住嘴巴咽下那一声尖叫。
明灭的烛光中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慢慢直起身,垂下的手握着一把银质雕花的印度匕首,刀光雪白,血还在往下滴。他望过来,迦南在寂静的灵堂中捕捉到一双鸽灰色的眸子。
男人身材修长高挑,他用老仆的衣角往银光湛湛的刀口那里将血拭干净。他上前一步,迦南便战栗地往墙角缩,依依呀呀咬着唇儿忍住不哭出声。男人见了又在几步前停下,他蹲下来,烛光照亮了他的脸。
一张混血好看的脸,面容像是古代皇族雕刻的精致大理石一般。
迦南眨了眨眼,忘记了哽咽。男人对她微微笑起来,英气十足,“你就是迦南了。”
她没说话,眼睛睁的大大的。
男人继续说:“迦南知道什么叫做遗嘱么?”
迦南直直看着他,点头。
“莫二爷对你最是宠爱,所以他在遗嘱里……可是迦南,你还小,他没有想过自己的后辈会将你如何。”男人声音轻轻的,低沉而干净的声线仿佛有某种安心的魔力,迦南慢慢缓下来。
这个声音,这张脸,这个笑容,她似乎见过。
在什么地方见过呢。
男人走近了些,小女孩没有抗拒,于是他又靠近了些,他伸手摸摸她的脸,如四年前一样,男人的指尖温柔而冰凉,“迦南,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好么,人们的面具,是不可以轻易摘下来的。”
6、第六章
迦南大脑空白一片,点点头,男人微笑起来,鸽灰色的眼眸在烛光中摇曳着光芒,“不愧是莫家血统,迦南是勇敢的好姑娘。”
记忆太深刻,恐惧,心跳,疼痛,窒息,以及尸体和滴血的匕首,迦南不可能再如四年前那般忘记。
脖子上的红痕是曾经被杀的经历,迦南那晚早早睡去,脖子火辣辣地痛,她害怕,可是什么都不敢说。也许小孩洞察力胜过任何大人,她总觉得,她说出去,这个家族就会四分五裂。
夜里隐隐约约听见有女人在压抑地哭,泪眼滚烫地落在自己手臂上,迦南睁眼看见妈妈坐在床边紧紧抱着她,手不停抚摸她脖子上的淤青说:“迦南,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子……你不能呆在这里了,”迦南第一次见到这个永远微笑的妈妈张惶地流泪。
“迦南,妈妈马上就带你走,马上就带你走……”
迦南兀地想起夜里冰冷灵堂里男子安静的目光,他的眸子是鸽灰色的,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年轻面孔,他出现在爷爷的棺椁前。
她抱着妈妈说:“没关系的,爷爷会保佑迦南。”十三岁的幼小少女觉得,他也许是来保护她的吧。
第二日家中平安,仿佛谁都没有发现莫二爷的老仆人一夜之间不见,那灵堂也是干干净净。听说家里又来了客人,据说身份不菲是个大客,昨晚就到了住在宅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