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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郎轻吹哨子后,发出了几声狠厉的怪叫,那几张雕枭竟像伙伴一样,将那些断足仍在乱爬的蜘蛛一口吞住。这些雕枭一口便吞了好些个,飞着身子在空中发出厉厉号叫,随口一吐。
灵均一看那东西咋舌咧嘴,竟然是这些毒蜘蛛油油的黑色死皮。她回想起刚才种种,才不由得想起,自己最厌烦这些生性丑陋的东西。不由得发呕吐了好多酸水。檀郎扶着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些凶狠的雕枭,一人一兽似乎有感应似的。那雕枭盘旋长鸣着飞出去,回来后嘴中轻飘飘落下几片绿绿的叶子。
檀郎清灵的打了一声口哨,嘿嘿笑着:“多谢了雕兄。我和我…谢谢你。”
她眼睁睁的看见这些雕枭飞出去,仍然是威猛无比,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不妨口中被塞了几片嫩叶子。
檀郎那张恢复平静的脸不免显现出一点得意:“太幸运了,不仅加了餐,还迟到了雪线上的嫩叶。你慢慢嚼,这东西珍贵得很。”
灵均睁着眼睛差点没看穿那绿叶。先不说他是雪线上的全绿之叶,就冲着山中生灵的保驾护航,也绝对是稀奇品种。她最终轻轻嚼了一片,只觉得满嘴清香,似乎有好多清气进入腹中。她摸着那片叶子,就手要放进袋子中。阵风一吹却消失不见。
檀郎反应极快,弯刀早已经出鞘‘问候’过去,却被轻轻一勾回到鞘中。
“小郎君反应挺快,可惜生涩的很。”
“小丫头也真傻的可爱。雪线上的绿叶下了山立刻就枯死,还当宝贝似的要塞进去。不如我替你吃了。”
灵均不知道哪来的怒气,她好歹算半个大夫。大夫手中的药被抢走了,就像将军失了神兵。她看到这一身粗布衣服堆着兽皮的背影,又想起这半日遭遇,真想一剑刺过去。
背影转身,竟然是一个精神矍铄老爷子。他头发胡须全白,皮肤也几近干枯,只那双眼睛却像雕枭一般,淡漠有神还冒着精光。
灵均一顿不顿,似乎奇怪得很。这老人周身的气十分不寻常。但这绵长厚重的气,却绝非那些不懂道家内丹之功的蛮族所拥有的。他虽处在寒山之中,却有着中原青翠高山中松柏寒霜的气息。
灵均骨碌碌的转着眼睛,甜甜一笑:“晚辈刚才一时间不识泰山,真是失礼了。前辈若不嫌弃,我们这儿剩下的豹子肉,还请前辈笑纳。”
檀郎一听拉着她的手臂:“那是我给你……”“你闭嘴啦!”檀郎听着翻了个白眼。
老人哈哈大笑:“年轻男女就是不同,在这雪山危险还情情爱爱。小丫头看来不傻反倒聪明,似乎还要探探我的路数呐!”
灵均拉着旁边那傻子的手,围着火把一拱手。
老人风似的一坐,手中的酒“哗啦”悉数倒在豹肉上。他咧嘴哈哈一笑:“小郎君不用担心你这豹肉了!这上面沾上了狼蛛的毒液,我拿这酒来给你去了毒气!”
灵均趁机接近老者,感受他身上这股气息。初感确实绵长,却时断时续。如果说这是将死之人,倒还值得相信。可她一旦抓住这种内息,几乎可以肯定,这人身上的内力,绝对是中原路数!
老人眼睛精光不露,却似乎又寒光内敛。他嘿然一笑:“小丫头鬼点子多,探我虚实呢。小丫头是中原人,还有几分狡诈呢。”
檀郎细细哼了一声,瞥过头去:“有的时候精,有的时候笨得可以。”
灵均不避讳的白了他一眼。她眼下兴趣上来,确实顾不得许多了。她嘿嘿一笑:“老先生吃了肉,算我们后辈孝敬的。晚辈要求不多,只请摸摸脉门一二。”
老人挑了挑长白眉毛,伸出手去。她和老人双眼对视,彼此间兴味的互相打探。她摸着手少阴经,那处气若游丝;再缓缓摸上手太阳小肠经,却擂如鼓噪。她身上流出些内气,来回击打着脉门,却好似丝弦一般滑而无门。
老人小指反制,确是挡了回来。
灵均悚然一惊,这人已经化气于无形,哪是她这几个野招子就能制服的呢。可她竟被这人身上的气所迷惑,一味的想要探究。
她双手一拜,虔诚膜拜:“不知道是哪位中原的前辈在此清修,晚辈实在无理。”
老者双手一摆,疏豪高歌:“白云在天,丘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复能来!”他边唱边舞,打出一套极奇特的双手拳法。
二人看得眼花缭乱,不由得啧啧称奇。
灵均听着这西王母的《白云谣》竟然被唱的豪放粗犷,不由得豪气顿起。她起声相合,声音清灵悦耳:“繄洞渭兮流澌濩,舟楫逝兮仙不还。移形素兮蓬莱山,鸟欠钦伤宫仙不还。”
老人收气一坐,喝了口酒缓缓道来:“老头子登天却留恋旧友,小丫头唱伯牙之曲想觅知音。不错、不错,不似那些闺阁中的雏鸟,有几分洒脱。”
他嘿嘿一笑:“世间早已经无我之名。要忍受孤寂却又忍受不得孤寂。就叫我‘枯云’吧。”他恍然望着洞外破晓之光,似乎已过千年。
☆、剑拔弩张
洞中沉默半响,枯云沉声问道:“现在外面是什么岁月了?”
二人互相对视,灵均轻轻说道:“赵国是二世天皇三年、西辽已经是四世乾佑三年、吐蕃仍旧是萨迦…噶当几派大宗师掌权、年号倒是很混乱。”
枯云淡淡看着她,不经意的动了动手中的指头:“你能晓得这些,就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我且问你,世人可有人再提到‘灭文’一事?”
灵均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讷讷道:“没人提到过,典籍上也没有。”
枯云浑身笑得颤抖起来,令二人不知所以。
灵均似乎想起来什么,咬着唇看了看檀郎,对方漆黑的眼睛盯着她,似乎在等着她说什么。
心中告诉自己,万万不要心软…
她终于沉声拜谒:“晚辈求前辈一事,晚辈被困在这里,前辈是世外高人,请助我回到中原!”
她话未说完,下巴便抵上了刀尖。其实心中早有感应,似乎只要说出这句话,之前所有暧昧朦胧的气氛,都要被打得一干二净。可是她无法忘却梦中父亲那温柔的琵琶音,她毫不惧怕的迎着檀郎的双眼。
她以为对方会恶狠狠的盯着自己,可是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漆黑的眸子似乎在闪着莫名情绪。他沉声问道:“你是不是一定要走?!”
灵均看着他大喊一声:“是!”
檀郎看着她半响,眼中不断闪过她不懂的神色。他动了动嘴唇,轻轻说:“原来,你一直没忘了我掳走你,所以时刻想着回去,说那些话,也都是为了骗我放松警惕!”
灵均心中似乎无声的呐喊,她想说,不是的!无论是月下看星,还是洞中的一点温暖,她都能感觉到,甚至产生了迷惑。可是要说什么呢,什么不是呢。自己毕竟是被敌人掳来的,她自己都不晓得怎么解释。
檀郎弯刀渐渐向上,几乎刺出血珠,灵均闭上了双眼。他抽回刀,冷冷的看着她:“我最讨厌骗人的女人!”
他坐在洞口,周身又恢复了冰冷的气息。
灵均心中酸涩百味,委屈的抱臂而坐。
枯云悠悠喝着酒望着眼前的一双年轻男女,悠然长歌:“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与我好兮!”
他身形快步轻移,长叹一声:“便是地动山摇,老夫也永不出山。”他纵身一跃,竟然从千丈高山上消失不见。
枯云来去如风,洞中却寂静无比。
一场闹剧,两个心思敏感之人如何又能再像从前呢。
灵均嘲笑自己的妄想。他们本来就是仇人,只是作为同被兀亚视为眼中钉的狼口肉,相互试探依存罢了。她心中也委屈的很,早晚有闹翻的一天,为什么他忽然脾气这么大呢。是怕兀亚怪罪她?还是他另有图谋?
她坐到他身边,一脸平静:“你放心,我决计跑不了,兀亚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檀郎嗤笑一声,他定定的看着她,一字一顿:“我、没、怕、过、他。”
他忽然将她粗鲁的撕扯进怀中,脸上出现一种微妙的、豁然开朗的表情。粗粝的手指抚摸上她的脸颊,他半眯着眼睛:“没人可以让我害怕。但是,你的欺骗让我生气。我在想,女人果然是怪物吧,尤其是你这样的汉女,总是使这些骗人的鬼把戏。”
灵均心中忽然火气上来了:“你能不能别这么仇女!气死我了!要是在家有人敢这么说,我非一巴掌打死他!”
他静静盯着她半响,忽然抚上了她的脸颊。
忽然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