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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已经是傍晚,船也去得远了。一只猫在海面上飞速游泳也是很突兀的,我不想吓到人,又潜回水里。我倒不担心找不到船,因为船经过的水,总会比别的地方脏。我沿着船经过的痕迹,疾驰而去。
正在潜行间,我突然看到一个人的身影在我上方不断地扑腾,看那衣服,好像是正常的人类居民。船还得有一阵子才赶得上,我又浮上水面,打算救他。
没想到这笨蛋见了我,原本还支持得住的架势突然就散了架,手脚一阵乱舞,失去了平衡,往下就沉。我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一边游一边把他带出水面,他大口喘息,手乱抓乱舞,居然揪住我的尾巴不放。
我只好让他晕过去。人类的做法往往是朝后脑勺来一巴掌,我直接一点,用电。结果他晕过去了,接着往下沉,下面倒浮上来一群电晕的鱼。晕过去的人类比起清醒的要听话,我就这么带着他飞速游回了航船,想法子让船上的人类发现他。而我自己就躲着溜到了船上。
“我刚才老远就看到他了!一身电光,好神奇啊!”把他救上船的人吐沫横飞地大肆夸张,“身边还有着银色的光环!等到我靠近的时候就消失了!这一定是神迹!”
“是啊是啊,从没听说过会这样子的,他一定是跟神打交道的神奇人物!”其他人七嘴八舌地附会。
那只不过是我电晕的鱼群而已……它们醒过来后都飞快逃跑了,难道还等你来吃?我跟貌似在暗地里偷笑,看着他们继续在那里炒作。
不知道是因为电的效果过去了,还是实在被周围吵个不停,溺水的那个可怜虫长长地吐了口气,喊一声:“神哪!救救我吧!”
周围的人立刻激动万分,叽叽呱呱地不知道在说啥,但看那样子的表情和手势,已经认定这家伙就是神的使者了。只见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搬到舱房换了衣服,又伺候他美食饮料,仿佛他说一句话,就能让每个人得到神的恩赐,从此飞黄腾达似的。
弱智的。我撇了撇嘴,要是真有什么神,这神不但把神迹显在这溺水几乎身亡的可怜虫身上给这群大脑缺乏发育的人看,还会像他们所想的一样善待招呼神使的人,那他不但不是神,还是神经病。
可恶的是,那我从海里捞起来的家伙呆了一阵子,就得意洋洋地、心安理得地、随心所欲地享受起来了!只见他大口吞咽美食,狂灌美酒,嘴巴跟双手都满满的,只好用手肘示意那些伺候着他的人:我脊背痒痒,不过现在我很忙!交给你们了!
看着那群争先恐后地冲上去服侍他的人,我摇摇头,转过身子不再看他们。他们一定是把心目中的神跟自己生活中的某些人同化了。那些人,只要你听话、殷勤、乖巧,那么就容易得到他的施恩施惠。换句话说,那神的化身,是一些惯用小恩小惠操纵笼络人为他们卖命的贪婪者。这些可悲的蝼蚁一般的人,希图让生活变得美好,这是正常的,但他们不辛勤努力去改变自身、改变生活,反而追捧着贪婪者的贪婪,把得到的那些蝇头小利当作是自己努力的结果,这真是荒谬。世界上的贪婪还不够多?需要你们一天到晚绞尽脑汁用这种令人发指的奴颜婢膝去把它使劲挖掘、怂恿、策动起来吗?
你们一辈子只会是奴隶。
我在厨房找到了貌似。
“你回来啦?我现在很忙……”它正捧着一个奶油蛋糕使劲啃,嘴里含糊不清地敷衍我。看它吃得油嘴滑舌的样子,显然是趁着人们疯狂瞻仰“神迹”的空,沾了好一把“神迹”的光。
我不由分说,叼起它离开这个浊气冲天的地方,它嘴巴跟俩前爪紧紧将蛋糕守在胸前不放,活像个最疯狂的足球守门员。
来到仓顶,我放下它,看着它神迹般把偌大的蛋糕通过不算太大的嘴巴装进肚子,突然觉得它的样子有点像个洋葱。没错,就是一张薄薄的皮包着刚刚吞下去的东西而已。
难得它嘴巴有空了……不过我很快就后悔了。
将它刚才吞吃食物的样子跟现在唠叨起来的样子稍微比较,我立马往它嘴里塞了个煮熟的鸡蛋——厨房里有的是食物,就是没人。人都去瞻仰那神的使者了。
我确认它一张开嘴食物就会从它嘴里喷出来的时候,才慢条斯理地跟它说海底和溺水者的事情。蜘蛛蟹。石头鱼。大鱼吃小鱼。海底的天,海底的地。我的营救。“神迹”的产生……它神情激动万分,两只前爪却将嘴巴紧紧按住。
这样子最好了。我说,它听。它不是不想说,但是它会以自己坚强的毅力克制住。那么我继续说。
我把遭遇说完,它也将食物消化完毕的时候,已是深夜。皎洁的月中空挂着,月光海面上闪烁不定,好像无数银镜在无声地相互追逐、相互碰撞,然后无声地破碎,绽放成一路银花。甲板上那神的使者正在观看着众人为他载歌载舞的表演,笑得合不拢嘴。
美丽和丑恶就是这么矛盾地存在着。
突然,歌舞停了下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从表演台上走了下来,径直走到那神使面前。发生了什么事?我跟貌似睁大眼睛,面面相觑。
“原来是你这混蛋!”她咬牙切齿地痛骂,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我还以为你丢下我跟孩子就这么掉海里去了!”那神的使者醉眼惺忪,还糊里糊涂的,被她熟练地一把拽住耳朵,登时清醒过来,陪着笑脸使劲道不是。周围的人咧开大嘴,神情呆滞。
那女子却不肯放过,手上的劲儿越发使得顺手,“装神弄鬼是吧?大吃大喝是吧!跟别的女人打情骂俏是吧?!你去死吧你!还活着干什么?害我以为没了依靠,想法子挤进来讨神使欢心,图下半辈子有个照应,却没想到是你这废物!……”
看着那神使被女子拽着耳朵往仓房里拖,其余人相互张望,哄一声散得无影无踪,甲板上刚刚还摆着的美食美酒,转眼间空无一物。月光照在清清静静的船上,显得格外皎洁。
“我们下一站去哪儿?”貌似问我。
“离这些人远一点的地方吧。”我想了想,说。
第十八章 市井
我不介意人类,但我很介意低俗。要是无赖跟恶棍可以横行世界的话,只能说这个世界并不适合我。
此刻,我正在一闹市口的摊档旁皱着眉头看着。一群怪人正结伴在这儿寻乐子,这群人衣着离奇古怪,满口粗言秽语,行为荒诞不经,一会儿想法子到杂货店偷东西,被识破了还骂骂咧咧地瞎折腾;一会儿调戏来买调和的小姑娘,作弄得人家哭哭啼啼。本来好好个秩序井然的市场,突然变得乌烟瘴气,满目疮痍。原本脸色平和,目光明亮的客人们,此刻也皱眉撅嘴,说话低声下气,目光躲躲闪闪,生怕被这些人缠上。转眼间,满市场的喧闹,只剩下这群人不停口的脏话满天飞。
实在是太煞风景了。我正满心打算一道电火炙得他们鸡飞狗跳四散奔逃时,他们已经玩得无趣,打着呵欠寻别处新鲜去了。
太憋闷了。我打算等貌似一回来,马上离开这里。
那天下了船,我的想法是立即远离那群人所在的城市,寻求下一个可以驻足的地方。貌似尽了最大的努力,说服我不要放弃经历这里的机会。当然,我清楚它之所以有意见,是因为对船上厨房里来自这个城市的食物抱着极其满意的态度。这种与生俱来的馋嘴,化作我面前的楚楚可怜时,我无奈作出了让步。
有所求的话必然有软弱的一面。像我,不需要吃,不需要喝,也不需要依赖于什么东西来生存,无形中我就比许多的生灵更刚强,更明理。但是貌似就不同,它不能不吃,不能不喝,不能不馋嘴,所以面临一些问题的时候,它的选择往往带有过于主观的倾向性。我等得不耐烦走到巷子里去寻找它的踪迹,循迹找到它的时候,它正在阴暗角落里大泻肚子。
“你对这个城市还真是留恋,”我打趣它,“连吃下去的东西都舍不得带走哪……”
“我倒霉,早上看上的那包子雪白粉嫩,谁知里头包的馅儿不对劲,吃下去就开始闹肚子了。”它有气没力地废话着,我越发笑得厉害,早上看它叼这包子还被饼店老板家的猫追了好远,不是我做了点手脚,它就成那猫的包子了。没想到费尽力气得来的包子,原来这么有用的。“估计你以后都不会碰包子了?”我问。
“这次只是那老板无良!”它气吞山河地立起身子,“包子这么美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