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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没把一句话说完整,顾时律便打断,讥诮道。
“你到底有什么可拿来和我谈条件的?你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还能做什么?”
面对硬生生的讥讽,程拾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哽咽着说。
“对。一切都是你给的,我没资格谈任何条件。”
深吸了几口气,吸了吸鼻子,她再次抬头,眼底清清冷冷一片。
数秒之后,她笑了,笑得很自然,唇角勾起的弧度很深。
“命总是我的吧?我把这条命给你,够不够?”
顾时律稍稍一顿,趁着他力道松下的那一霎,程拾一个侧身,捞起了化妆间中用来做装饰的水晶花瓶,反手就大力地挥向了自己的脑袋。
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情,他们的关系可以恶劣到这种程度。
手真真切切地落下时。花瓶破碎的声音刺入她的耳膜。
可却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疼痛,她基本毫无知觉。
再睁开眼,她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的确有一片粘稠缓缓地滴在她的脸颊上。
但这血,并不来自于她。
顾时律双手均护在她的脑袋上,那双冷漠的眼睛,半眯着。
“就算是这条命,也是我给的——”
话落,他双腿一曲,倚在她的身上,慢慢往下倒。
他很重,不是程拾能支撑得起的。
再者她根本没有回过神,整个身子都是一片僵硬。只是垂下眸,她看清了顾时律后脑勺上的那个伤口。
因为动静太大,柜台小姐也冲了过来,她很用力地拍着门。
好一会儿,程拾才拉开门锁,每每迈出一步,都觉得十分困难。
看清眼前的一切,柜台小姐尖叫了一声。
就着这道尖锐的声音,程拾稍稍清醒了几分,她张了张唇,却吐不出一个音节……
☆、第061章:既然你听到了,我也不瞒你了
“顾总……顾总没事儿吧?”
柜台小姐小心翼翼地问。
程拾这才想起来,这家商场是顾氏恒宏旗下的,柜台小姐认识顾时律,也不算稀奇。也难怪他轻而易举地就进了更衣室,大约也没人敢拦他。
程拾缓了数秒才回过神,吸了口气,蹙了蹙眉,冷声回。
“死不了。”
看着柜台小姐摸出手机,慌慌张张地按下了一串数字,程拾以为她会报警,然而她只叫来了救护车。
等待的过程柜台小姐也不敢去碰顾时律,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片刻,拿来了一叠纸巾,递给了程拾。
“女士,您能不能先替顾总止血,我怕这血继续流,会……”
程拾僵硬地接过纸巾,垂下眼帘望了顾时律一会儿,很敷衍地把纸巾直接盖在了顾时律的后脑勺上,随即一件件把衣服穿好。
从顾时律被抬上担架,到刻意避开人群用职工专用电梯离开,程拾始终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直到冷眼看着他进救护车。
他被抬上去上去的一瞬,程拾正欲转身离开,她的手腕就被牢牢地扣住了。她侧过脸,望着顾时律依旧紧闭的双眼,条件反射般地挣了挣,他非但没松开,反而握得越发紧。
也因为太用力,她可以清晰地看见他微微泛白的骨节。
僵持了数秒,医生就把她劝上了救护车。
她方才那一下,是用足了力道的,顾时律伤得不轻。
整张脸都惨白的厉害,薄唇亦是毫无血色。
在救护车上,医生为顾时律做了简单的处理,把头发中的玻璃渣均仔仔细细地挑了出来,边弄,还边倒吸着冷气。
大抵是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医生还语重心长的劝了几句。语气中带着丝责备。
“夫妻吵架归吵架,互相退一步也就过去了,其实不用动手的。你看看你丈夫这伤,没一个月也好不了,最后还不是得你照顾他吗。”
程拾抿紧了唇,她也是惊魂未定,没心思多做解释。
下一秒,她好似听见了一阵低笑声,像是那种发自肺腑的笑,很浅很轻,她也分不清是顾时律发出来的,还是医生。
如果是顾时律,大概也是因为被打傻了。毕竟她并不觉得医生说的话里,到底有哪句有笑点,值得笑。
到了医院,医生建议缝两三针,一听到要剪掉伤口周边的头发,顾时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毕竟他是个十分注意形象的人。
“可是如果不缝针的话,伤口会愈合得很慢,发炎且不提,指不定会留下些后遗症……”
“不用了。”
顾时律沉声拒绝,落在程拾眼里,却莫名地觉得他有些孩子气。
医生面露难色,试图继续劝他,程拾便打断道。
“您就先给他上药吧。”
医生的动作已经尽量放轻缓了,只是站得那么近。看着那道血淋淋的伤口,程拾的心还是会不自觉地发闷。
站了良久,她终是移开了目光,说。
“我去给他办住院手续。”
“不用麻烦程小姐了。”
也不知道是谁通知了肖骏,他十分适时地就出现了,手里捏着本病例,目光在程拾和顾时律之间来回流转。
程拾默了默,侧目看了顾时律一眼,低声说。
“阿骏,你来了正好,我先回去了。”
才跨出一步,顾时律又把她扯了回来。毫无征兆地被这么一带,她踉跄了数步才站稳。怒视着顾时律,咬着牙问。
“顾先生,你还想干嘛?”
程拾口气极差,说实话刚才她的确心软了那么一丢丢,但完全不后悔做出这样的举动!如果她选择忍耐,后果才会不堪设想。
顾时律没出声,眸光十分平静,拉过她的手,掌心朝上举在医生面前。
别说医生,连程拾也才发现自己也受了伤。
上药的时候手心传来阵阵刺痛,她咬紧了下唇才努力没发出声音。
回想起刚才顾时律上药的时候,程拾打从心底佩服他。
到底是有多能忍,就是再痛,他还是能保持一脸淡然,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像受伤的不是自己一般。
在她疼得几乎忍不住时,顾时律的手掌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肩头。由着医生握着她的手,她无法挣扎开,更没法儿别着手扫开顾时律。
她根本不需要他这种有意无意的安慰,这跟打她一巴掌,再问她疼不疼,毫无差别。
折腾完,医生和肖骏就把顾时律扶进了病房,他走路并不是很稳,隐隐似在忍耐着些什么。
医生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没一分钟,肖骏也寻了个由头出了病房。
说不是故意的,程拾都不信。
偌大的病房只剩程拾和顾时律。
数秒的无声后,程拾说。
“你好好养伤。”
话音一落,顾时律霍然坐起了身,程拾眼看着自己小腹上横出了一条手臂,迅速地躲了开,一退三步远,站在确定他伸手够不着的地方,才停下。
事不过三,她胸口压抑着的火气顷刻爆发。
“顾时律,你是不是嫌自己伤得不够重?”
顾时律的手顿在半空中,久久都没收回去,嘴角斜斜的往上勾了勾,眸光缓缓地环视了一圈四周。
“这里,可没什么能砸的东西了。再者你想继续,我也不会替你挡。”
程拾微微扬了扬下巴,双手握紧了拳,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笑道。
“哈,那你的意思,我是不是该感谢你?但是怎么办?换成我伤到了,也舍不得剪头发,毕竟我这头发已经足够短了。”
退一万步,让她这么狼狈的人,就是他。
他的眉头稍稍一拧,目光冷漠,文不对题地说。
“程拾,你欠我的真不止这些。”
说完,他就躺回了病床,并侧过了身,仅留了一道背影给她。
这感觉,似乎在生气。
可他气从何来?
程拾深吸了一口气,才挪开了步子。
肖骏就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似乎是在等她,跟着她的步伐,与她并肩出了医院。
“程小姐,我送你回去。”
程拾没有拒绝。
一路上几乎无言,车子驶进别墅区,肖骏才缓声说。
“顾总的伤,就当只是一个意外。我也会这么和余小姐解释,也请程小姐别说漏嘴了。”
程拾闻言冷冷地哼笑了一声,没有看肖骏,脑袋别向了窗外。
“你放心,这种事情,我也说不出口。”
其实不用问具体发生了些什么,看他们的样子,明眼人也能猜出几分。
下了车,关上车门之际,望着肖骏微微轻启的唇,程拾先一步说。
“阿骏,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把花瓶砸下去,不管受伤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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