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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叔,今天有学生卖课本嘛?”
每到暑假,废品收购站便要迎来大批的废旧书本,初三和高三毕业生靠着卖书的钱都能请同学吃上一顿。这也是戚茹最快乐的时候,她不仅能淘到书,运气好甚至可能淘到学霸的笔记。
“有,喏,你看那边,五个大麻袋,全是高中的书。今天是一帮学生一块来的,我给她们称斤的时候听她们说拿了钱要去吃冰呢。吃冰可不便宜。”
陈发家在老街的废品收购站开了十多年,店里的称比戚茹的年纪还大。陈发从小看着戚茹长大,对她来挑书的行为大加赞赏,不仅不在意收来的课本被她捡走,还会主动向学生们说,若是到他这卖书,要比别家高两毛一斤。
家境优渥的人当然不在意这点小钱,也不会绕远路来老街卖书,但周边的原住民可就心花怒放,横发一笔小财。虽然这边的原住民学习成绩还比不上戚茹,课本也被划得看不清原样。
戚茹蹲在地上解开麻袋挑挑拣拣,挑出一整套比较新的高中课本和练习册。幸运的是,其中有一个女生有收集的癖好,她把高中三年大大小小测试的试卷全部留了下来,上面有详细的正解过程,作为考前复习卷。这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
之前戚茹也来挑过,但一般人不会留着前些年的试卷,一张一张的,收集起来也烦,考过之后就不知道丢哪了。
“怎么样,挑中了吗?”陈发倚在一辆自行车旁,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问道。
戚茹用自己带来的书包装好,装不下的部分就抱在怀里,然后掏出十块钱递给陈发。
“陈叔,我挑好了,这钱你拿着买烟吧。”十块钱虽是小钱,但戚茹抱走的书不多,以陈发的收购价格来看,只多不少。
陈发顺手接过放在兜里,推拒是没有用的,戚茹会想方设法让他收下钱,要不她压根不会把书带走。
“行,我收下了。你过来看看这车。”陈发拍拍身边的自行车,对戚茹招招手。
那是一辆半新的黑色山地,锃亮的把手在收购站昏黄的灯光下闪耀着银色的光芒,车前的横杠上贴了一张时下热门漫画《海贼王》的贴纸,也许是为了掩盖蹭掉的漆皮。车座的流线顺畅,骑起来一定不会有太大的摩擦伤到大腿根。以戚茹在后世挑剔的审美眼光来看,这都是一辆异常漂亮的山地车。
于是她称赞道:“这车好漂亮,陈叔你捡到宝了,居然有人会把这车当废品卖。”陈发开的是废品收购站,而非二手车店铺,在他这,再好的自行车也只能按照废铁的价格收购。
陈发挑挑眉,按耐住掏打火机的右手,将香烟重新夹在耳朵上,献宝似的说:“是吧,我眼光还不错。送你了!”
第3章
“送我?陈叔你开玩笑吧。”
这辆车的卖价不会少于两千,陈发以废铁的收购价只要几十,但劝对方把车卖给他需要多大的功夫可想而知。况且对于戚茹来说,超过十块就是一笔大钱,她不会真要陈发送礼物给她。
麻烦人家已经够多了。她没脸要。
陈发抖抖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这怎么能是开玩笑呢。那个小伙子看起来挺有钱,一身名牌货,我看他把车停在隔壁小卖部还唉声叹气,就问他怎么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居然说家里限制他玩网游不给他零花钱,但他和人约好了要上网通宵打游戏,想把车卖了换点钱花,说大不了回家被骂一顿,想要自行车父母会重新给他买。”
说到这他掏掏耳朵,一脸不解,“我就奇怪他为什么不直接买到二手车行去,他说他家就是做自行车生意的,不好转手,最多只能当废品卖。我就劝他卖给我了,一斤铁两块钱,我多给了一倍呢!”
戚茹不可置信,一个人要有多缺心眼才把山地车当废铁卖。
“好了,既然卖给你了就好好收着,没事骑出去兜风也气派。陈叔我得回去了,奶奶等我吃饭呢。”
陈发立马拦住她,拉着她纤细的胳膊道:“陈叔不和你说笑,我希望你能考上一中,老街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二中有多差我们都知道,里面有几个学生真正在学习。一中升学率高,只是离家远,公交不如骑车方便,坐车也贵,你考上了就需要一辆自行车。只有一年了,陈叔希望你看见这辆车,能够激励自己,一定要考上一中。你奶奶还有我们这些邻居照顾,不用担心。”
戚茹一愣。一天之内两个人连续告诫她要努力,一定要上一中,不能一辈子困在老街。
原来,他们都希望年轻人能够离开,离开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
戚茹转身看向门口,幽暗的小巷子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
鸡鸣犬吠,孩童的哭喊,大人的怒吼及老人的安抚纷杂交错,巷口的垃圾桶传来刺鼻的臭味。狭小的过道挤满破旧的电瓶车,归家的壮汉撞倒一辆,成片的车子倒了下来,他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甩手走了。
她明白,如果选择上二中,一切就和上辈子没有区别。她要离开这个地方,从她重生那天起,她就决定了。
戚茹微微一笑:“当然。陈叔,我不会被困在这里的。我一定会上一中,一定。”
清亮的双眸中闪着坚毅的光,陈发不由自主被吸引,他松开捏着戚茹的手,郑重地拍拍她的肩膀:“我信。这辆车你拿回去吧,当我提前送的生日礼物。”
戚茹这回没有拒绝,深深朝着陈发鞠了一躬:“谢谢陈叔。”
推着山地车回到自家飘着浓郁骨头香的小平房,戚茹抱着一打试卷发愁——车是好车,但山地车,不好装车篮啊。
戚奶奶从厨房的小窗户向外望,看见孙女抱着满满的书回来,一张老脸泛起愉快的笑容:“茹茹,去放了书包,洗手吃饭了。”
她那个年代,书比饭贵,上得起学的都是大户人家,如今孙女有这般好的机会,能上学能念书,她想都不敢想,生怕哪一天时代就变了,回到以往的日子。她家孙女是个会念书的精贵人,得好好对待。
不求能有多大造化,但求识字明理,不当睁眼瞎。
香喷喷的白米饭,炖的入口即化的排骨,甜味十足的白萝卜,久违的味道熏得戚茹眼睛酸涩,但始终不见泪珠滴落。
戚奶奶还在絮叨:“小陈是个心地好的,多去他家走动走动,他老婆走的早,这么些年不见他重新找个人,哪怕是凑合着过日子呢,家里没个女人总不方便。”她一边往戚茹碗里盛汤一边补充,“明天喊他来家里吃顿便饭,我烧点肉,把你徐爷爷也叫来。好不容易你放暑假了,家里也热闹些。”
听到那个‘徐爷爷’戚茹筷子一顿,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隐约找到点印象。
“奶奶,爷爷那二胡呢?”戚茹饭也不吃了,丢下冒着热气的汤碗跑进储物间翻找起来。
“哎,你找那个做什么。你不是说不学了吗,我给你收起来了。”戚奶奶慢腾腾跟着上二楼,从自己床底下挪出个雕花大木箱,拿出一把红木二胡。
箱子里常年放置干燥剂,二胡又有琴盒保护,至今保存完好。琴头雕刻的凤凰目珠圆润,笔直的咖啡色红木琴杆透出暗光,散发出浓郁的古意。唯一不太美的是弓杆的竹节处开裂,弓毛脱落得不成样,只剩稀疏的几根。
给弓涂上松香,戚茹把放松的弦调紧,运弓试了试音,还没找准,那把弓就完全报废了。弓毛从中间断裂,残留的松香洒了一手,惹得戚奶奶笑出了声。
“突然又想继续学了?可惜你爷爷走的早,你还没出师呢。”戚奶奶乐呵呵,不为老伴的离开感到忧伤。
戚茹将年纪比她大了两三轮的二胡放在大腿上,把彻底报废的弓放回琴盒,凭着感觉又调了调音,按了按弦,这才抬头对奶奶说:“嗯,我要继续学。徐爷爷可以教我。”
她们口中的徐爷爷本命徐宏,是戚爷爷的拜把子兄弟,两人原来在同一个京戏班子做伴奏,一把二胡拉的出神入化。四十多年前戚爷爷带着班主的女儿从北方逃难到南边,成亲生子,时隔多年,战乱中失散的把兄弟终于相遇,在临安定居。
戚茹上高中那会,虽然免了学杂费,但生活依旧困苦。父母的保险金早就在爷爷治病那会花费得所剩无几,到她念高二时,制衣厂搬走,戚奶奶的工作也没了。徐宏谎称爷爷的二胡是当年高人所制,很有收藏价值,主动提出要以高价买入,这才让戚茹安然度过了高中。
只可惜因为她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