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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叶负雪说了声“失礼”,然后一手托起新娘的左腕,一手提着毛笔,在她腕上的静脉交汇处,细细写下一行文字。
许艾看不清,也不好意思凑过去看。片刻之后,叶负雪停下笔,又换了一边,在新娘的右腕上书写。
许艾看了看旁边的常亦彬,他脸上的焦虑不是假的;旁边新娘的父母也是真真实实地皱眉叹气。只是常阿姨大概还在宴会厅接待客人,一直没有出现。
许艾转头朝窗外一瞥。套房在19层,居高临下,一眼就能把地面上的布局看得清清楚楚,停车场里的汽车看上去就像微缩模型。
她看到酒店正对着的马路对面,有一个小公园。公园的结构非常简单:石桌石凳石门,还有几块绿化地,和一个花坛。
许艾又看了一眼,就要转身回去。
——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于是又回过头。
从19楼上往下望,花坛是一个完整的,标准的八卦形。
许艾不懂什么玄学,只在看小说的时候大概了解过八卦的意义——眼前这一个,伤门正对着酒店。
……不知道这样的布局有什么用意,但直对着伤门,想必不是什么好事。许艾又看了会儿,觉得不太舒服。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沙发上的新娘一动,发出一声浅浅的喘/息。
余安琪醒了。旁边的人立刻围上前去,叶负雪抽身站起来,背着手退到一侧。
“谢谢叶先生!谢谢叶先生!”余家父母搂着女儿,对他连声道谢。常亦彬也说了声“谢谢”,然后倒了水递到余太太手里。
余安琪好像还没回过神来,眼神茫然,凑到嘴边的水也没顾着喝;她看看天花板,看看窗户,看看吊灯,看看身边的人,然后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新娘长出了一口气,视线虚浮着抬起,找到了人群之外的叶负雪。
“谢谢叶先生。”余安琪说,她嘴角一挑,笑容疲累,神情脸色看上去都像大病了一场。
所以为什么要这么急着结婚呢……许艾想。
叶负雪又交代了几句,两人就一起离开了房间。
回去宴会厅的一路上,许艾本想问他花园八卦的事,但看叶负雪似乎不太高兴,脸色也不好,于是默默地咽回话头。
“不如我们早点回去吧。”进电梯的时候,许艾说。
叶负雪停了停:“还没结束。”
许艾一愣:“事情还没完?”
“婚礼还没结束,”叶负雪说,“既然是来参加婚礼的,提前走了总不太礼貌。”
……宴会厅里的那些人,才是不太礼貌。许艾闭嘴不说话了。
两人刚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就听到司仪扯着嗓子在倒数计时,乐队跟着敲起鼓点,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然后是一阵女孩子的欢呼声,清脆婉转里藏着躁动。
新人都不在,能有什么值得欢呼的事?许艾推门进去了。
刚才的伴娘站在台上,正高高抛出新娘的捧花。台下穿着各色长短礼服的名媛千金们提着裙摆一拥而上,那捧搭着洋桔梗的玫瑰在一双双白嫩纤细的手掌间蹦跳了几下,最后被一只手接住了。
是那个穿着白纱裙的姑娘。
——“恭喜这位小姐!”
欢快的音乐再度响起,其他女孩子拍着手祝贺她;白裙姑娘惊喜地一扬眉,一低头,娇羞地靠在和她同来的男士肩上,两人在全场的注视中,且说且笑地走开了。
大厅里始终保持着愉悦而优雅的气氛,就像许艾曾经熟悉的任何一场“名门宴会”。她看到常阿姨也站在人群中鼓掌;留意到自己的眼神,对方朝她颔首致意,然后继续与身旁一位先生交谈了。
……什么儿女大喜,说到最后,一边展示家底,一边拓宽人面,从功能上来说,就和阅/兵/式是一样一样的,许艾想。
自己小时候参加的那些婚礼,不知是年纪小,还是只顾上吃了,才没看出这些门道来。
不过许艾记得,妈妈很喜欢参加婚礼,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那个‘先生’回来了。”她听到旁边一个声音说。
果然,这话刚说完,两人身旁的人群微微静了一静;许艾感觉到身上的每个毛孔都黏上了视线,就像在春天里穿过一排飘絮的柳树。
难受,烦躁,还有点想打喷嚏。
那些议论声又响起来了,夹着低低的笑声。站在角落里挑着眼嘲笑他们的人,和十几分钟前举起酒杯恭维他们的人,大概是同一批人。
许艾看到常老爷子朝这边望了一眼,又很快转开了头。
“你有事的话,不如先走吧。”叶负雪突然开口。
许艾朝他一看,面具下的半张脸平静又坦然。
这大概是“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的另一种表达。
“没事,”许艾说,“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跟你一起走。”
叶负雪愣了一愣,然后点点头。
——“叶先生。”旁边突然有人出声招呼。
许艾循声一看,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男人,一身花里胡哨的亮面礼服,下巴上蓄了一撮小胡子,个子不高,油头粉面,手上的戒指比纽扣还大。
小胡子朝二人扬了扬酒杯,然后继续开口:“听说你是专门从事……那方面工作的,能不能帮我看个八字?”
身边的人群又笑了。许艾当然懂他们的意思——就和“来来来,给大家背首古诗”一个意思。
叶负雪倒是认真地转过身来了。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抢在叶负雪开口前,许艾一步挡在两人之间,拦住了他的话头。
小胡子稍微有些惊讶,然后笑了笑:“姓吴,口天吴。”
“吴先生,”许艾直视他——对方太矮,她都不用抬头,“倒不是我多管闲事,不过看八字这个……你可是认真的?”
小胡子一愣,然后挑了嘴角一笑:“是啊,当然是认真的。常家的喜酒帖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收到的,”他说着看了看周围西装革履的宾客,“虽然我不知道叶先生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他既然能在这里,那想来肯定不是寻常走江湖的瞎——算命先生。”
小胡子挤眉弄眼地一笑:“所以我特地过来讨教,希望先生能透点天机,透点彩票号码……”
周围发出一阵闷闷的哄笑。
许艾也笑了,在笑里隐蔽地“哼”了一声:“哪里哪里,我之前也觉得常家这样的门户,座上宾肯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到了一看,”她朝小胡子挑去一眼,“也有挺接地气的嘛。”
小胡子的笑容颤了颤,站直了,认真地打量许艾。
许艾一点都不虚,昂起头挺起腰——加上3公分的鞋跟,她觉得自己还比他高一些。
小胡子似乎不喜欢被女人俯视,他直接转向叶负雪:“那叶先生就帮个忙,露两手,让我们见识见识呗?”
“看八字呀,”许艾又笑嘻嘻地拦住了他的话头,“不知道吴先生有没有听过‘算命算命,算完没命’的说法?”
小胡子把笑脸一收,朝许艾瞪了一眼,又立刻挑眉咧嘴,似笑非笑:“没听过,求长见识。”
许艾皱了皱眉,小叹了一口气。
“算命这回事,都是先生开了你的命盘,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地读出来的。命盘呢,一旦打开,就要往外泄运;开一回就要泄一回运,开一回就要丢一回福气。有些人是天生福大命大,算个命也没什么——福气足,够用,”许艾停了停,“可是有些人嘛,自己命中本就福薄,全仗着老子赚来的家财一天天供自己挥霍;这种人,本来也就坐吃山空了,偏还要算什么命,好不容易借来的福分,哪经得起算啊?”
她又一扬脖子,目光俯落在小胡子脸上。
“所以我刚刚才问,吴先生是当真要算这个命吗?”
宴会厅里非常安静,只有乐队还在不知所措地继续演奏。
许艾悄悄朝叶负雪瞥去一眼:对方面无表情,但稍微仔细一看,嘴角似乎微微上翘。
许艾稍微松了一口气——以上内容,全是她凭着饱览天下宅斗小说的阅读量和知识储备,信口开河,临场发挥,现编现骗。
但被骗的那一个,好像信了。
就算没信,也被(成功)气到了。
小胡子的脸上没有半点笑意,他皱着两截短眉,眼神暗沉,还不如他手上的大戒指亮。
“你是哪位?”他抬头对上许艾的视线,“哦,刚刚常太太好像介绍过——是叶先生的未婚妻?”
小胡子“哈哈”笑了两声:“太可惜了吧,这么漂亮的大姑娘,偏偏嫁了个瞎子——你是自己想不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