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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牵着她的手走向最近的黄包车,走出没两步,顾唯妍停步。
林晨枫低头,见她只穿着羊毛袜的脚,踩在唯一的羊皮靴上。
纵有一层羊毛袜,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也着实不好受呢。
林晨枫低声道一句:“得罪了!”然后伸手,将顾唯妍打横抱起,很快至黄包车上,将她轻轻放在身边,并肩而坐。
翠芬捧着一只靴子,一时却不敢上前。
林晨枫回头对顾唯妍道:“坐黄包车回顾公馆,还有好一会儿。穿上靴子再赶路,好吗?”
“不好。”即使面对“晨枫哥哥”,顾唯妍也是断然拒绝,“那只靴子,被车夫吐了口痰在上面,脏死了。我宁愿冻伤脚,哪怕从此留疤,也不要穿那么脏的靴子!”
话到此步,林晨枫也不好坚持下去了,听得一声哭喊“林晨枫”,回头,见那个紫貂皮大衣的身影远远奔来,立刻说了顾公馆的地址,让车夫快跑!
车夫拉起车就跑。
翠芬和两名顾家打手挤坐另一辆黄包车上,跟在后面。
顾唯妍回头,见那个紫貂皮衣的身影越来越小,突然笑了,笑着问林晨枫:“这又是哪家小姐?和你认识了几天,就又被你想个法子甩掉了?”
“别乱说,只是位朋友而已。”林晨枫随口“乱讲”,低头看着顾唯妍没有穿靴子的脚。
粉红色的羊毛袜,包裹着一只小小的脚。当然是从未缠过的天足,却天生小巧,玲珑单薄。这样一双柔弱的小脚,在如此冬夜,寒风中吹久了,只怕也不是什么小事。
林晨枫当下解下大衣,就要将那只小脚包裹在其中。
顾唯妍却是脚一缩,避开了,摇头道:“晨枫哥哥,你不穿回大衣,我现在就跳下黄包车,不回去了!”
言语间,她是斩钉截铁。
林晨枫拿着大衣迟疑,顾唯妍转身就要跳下黄包车,被林晨枫一把拉住了。
他只有匆匆穿回大衣,突然一弯腰,将顾唯妍的一只脚捧起,捧在双手中。
这只脚,可以被他双手覆盖。然而双手间,却是冰一般的寒。
顾唯妍将脚微微一缩,却没有再挣扎。一只脚被他握在双手中,她扭脸向一边,两颊已然开始发烧。
林晨枫一直待她“过于客气”,如此“亲昵”,却是两人相识以来的头一遭。
顾唯妍双颊赤火。林晨枫却只在思虑一个问题:这只小脚,冻了不短时间了,再这样下去,年轻姑娘家,难免落下毛病。
念及此处,他也不再顾忌许多了,再说一声:“顾小姐,得罪了。”然后将那只冰冷的脚,掩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怀,就像一只小小的火炉。顾唯妍只觉得脚心发烫,一路烫到了心里。
她偷眼看他俊美的侧颜,却见他完全不似平日里的潇洒倜傥,只抱着自己一只脚正襟危坐,神情严肃,竟似不敢回头看自己。
林晨枫感受到她的目光,回头,见她突然绽开一个笑容,如鲜花初放。
两个人却是谁也没有再开口。
冬夜寒风,寒酸破旧的黄包车上,林晨枫抱着那只美丽的小脚,只觉得心怀触及处,冰冷在消退,内心也仿佛多了几分热度;而顾唯妍却觉得仿佛身遭都是鲜花盛开、温暖如春,只盼着这回家的路,行得越远、越长、越好!
一位专治骨伤的英国医生,被顾家人重金连夜请到医院,为孙娇茜做了紧急手术。
顾维崧在重新包扎了肩伤后,和白蝶菲一起坐在手术室外,一直等到凌晨一点多,终于等到手术室开门。
金发碧眼的英国医生走出手术室,顾维崧和白蝶菲同时站起,同时用英语问:“手术怎么样了?”
英国医生亨利大夫竖大拇指,赞道:“OK!”用英语赞两人的英式英语说得非常地道。又补充说明,手术也“OK!”重新对接了断骨,只要病人细心调养,不会留有后遗症。
白蝶菲:“上帝保佑!”
顾维崧:“谢天谢地!”
这一次,却是汉语。
两人同时看对方一眼,都不作声了。
亨利大夫哈哈一笑,没打趣眼前“明显是一对”的俊男美女,经顾维崧率手下亲自送出医院,坐着顾家汽车,离开了。
顾维崧返回最顶层,驻足隔壁病房门口,见白蝶菲用温水浸了手帕,擦试着孙娇茜的脸。
孙娇茜在沉睡。
白蝶菲回头,见是顾维崧,很快放下手帕,来到病房门外。淡淡道:“她的麻药劲未过,说是总得天亮后才能醒来。”
“真是……对不住了。”顾维崧又道歉。
“非大少爷之过,不必如何客气。也多亏是大少爷的金面,才能连夜请来这么好的大夫。至于我,医生本说我可以明天出院。只是……茜茜成了这个样子,我总得留下来照顾她。既然是养伤,实在不必是头等病房。我想到明天,最好还是搬回楼下病房的好。”
“你真的不必担心什么,”顾维崧想说妹妹顾唯妍不会再到这个楼层……终究没有说出口,只道,“搬不搬病房,不如等孙小姐醒来后,由她本人做决定。”
顾维崧又回头吩咐手下:“拔两个人守在两位小姐的病房外。倘若有什么事,听凭这二位的吩咐。”
两名顾家打手立刻答是。
白蝶菲在旁道声谢,又推托。顾维崧只说“应该的!”看样子压根不准备收回成命。
白蝶菲不言语了。
第67章 婚事为难
第二天,上午,顾维崧在病房听到隔壁一片吵嚷声。
他眉头一皱,支撑着走出病房,在走廊上,一眼看到身着宽大黑貂皮大衣、嘴一咧就露出一口黄金牙的瘦小男子,在顾家两名保镖的推搡下,还拼命地往孙白二人所居的病房挤去,边挤还边叫嚷:“我……我堂堂易少爷来看望我的未婚妻,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这位易少爷也带了两个下人,却哪里是顾家保镖的对手,刚刚因为动粗已经被打倒在地,不住呼痛,已经是自顾不暇。
一名保镖稍一用力,直接将易少爷推倒在地;另一个哼一声,嘲讽道:“孙小姐花容月貌的体面模样,她说了她根本不是你的未婚妻,那自然不是!这位少爷,我劝你回家好好照照镜子,再想想够不够模样出来招摇撞骗!”
“没天理了,没天理了,光天化日,真是没天理了!”易少爷气得大半只手伸出貂皮袖口,在外直哆嗦,咧着一口金灿灿的牙,冲众人咆哮道,“我们易家可是交给孙家两千银元的聘礼,孙家二老都是当着我易家人的面,明明白白地将两千块现大洋一块一块择点清楚了才收下的聘礼。你孙娇茜怎么就不是我的未婚妻!”
“滚——让他滚——”孙娇茜在病房内哭着喊道。
顾维崧眉头皱得更紧,想昨晚刚刚做了手术,病人情绪如此,可不利于伤情恢复。当下开口,命令手下:“将这位易少爷,以及他的人,请下楼。”
易少爷直接被顾家两个保镖架起,两脚悬空被带下楼,两名手下也被拖了出去。一路上就听到易少爷哆嗦着声音喊:“没天理了,没天理了,两千银元的聘礼,都讲不出天理了!”
顾维崧接着吩咐左右:“以后看紧了,这位易少爷,不准他上楼!”
左右立刻答是。
顾维崧本待回房,听隔壁病房姑娘哭得厉害,于是还是慢慢地走过去,站在敞开的病房门前,看到孙娇茜趴在床头放声痛哭,白蝶菲在旁不住地轻声安慰。他默不作声站了老半天,听得白蝶菲低声对朋友说:“哭得像个小孩子,也不怕别人笑话。连顾大少爷都站门口看了老半天了。”
孙娇茜的哭声立刻小了很多。她并不抬头,只是拿手帕不住地擦脸。
顾维崧咳一声,并不进病房,直站在门口,冲两位姑娘道:“你们放心,我已经吩咐了我们顾家几名保镖,让他们看紧了,不要让那个易少爷上楼。孙小姐尽管安心养伤,不会再遇到这般麻烦了。”
白蝶菲立刻道:“多谢顾大少爷。”
孙娇茜几乎止住了哭声,还是拿着手帕不住地擦脸,还是不抬头,头也不回,低声道:“多谢顾大少爷。”
“不必客气!”顾维崧道,“二位倘若不嫌弃,姑且住在这间病房,有我们顾家人照看,总要保证孙小姐不被聒噪。”
白蝶菲低头不语。顾维崧承诺至此,自然也包括了那个刁蛮顾大小姐不会再来惹麻烦。
孙娇茜又实在不愿意见那个易少爷。自然也不方便再搬到楼下。
于是关于“搬到楼下病房”的言语,白蝶菲自此再不曾提起。
许炳元听闻昨晚医院的变故,得知如今白蝶菲已经住进顾维崧隔壁病房,不由得笑了。略一沉吟,又问身边陈兆轩:“蝶菲那个朋友,现在住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