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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甚好,金姑娘果然爽快!”寨主鼓掌,“不过之前对金姑娘多有得罪之处……实在惭愧。所以,到如今,我们全寨人,就将功赎罪了!”
三人说着,已经转过一块大山石,见一大片空地,燃着好大一堆篝火。
篝火周围,乌压压百名青年男女,都穿着民族盛装,男的头上插着羽毛,女的戴满银饰,见寨主三人现身,大伙儿集体大喊,顿时鼓声竹笙,齐齐奏鸣。
白蝶菲和约翰都不禁一呆——他和她当然想到是“盛宴”,但没想到如此盛大。
寨主做个手势,近百名青年男女,分成两队,男子一队,女子一队,分左右而来——
一队青年,将约翰拉过;
一队姑娘,将白蝶菲拉过。
然后两队人,七手八脚,将大红的喜袍,披在了两人身上。
约翰不禁冲寨主道:“寨主您是在……在开什么玩笑?”
话音未落,已经有一朵大金花插在了他的帽间。
又有一顶沉甸甸的黄金镶红珊瑚凤冠,压在了白蝶菲头上。
白蝶菲脸色一变,看向寨主,未及开口。就听寨主爽朗大笑,当众大笑道:“刚刚不是说得罪了金姑娘所以要将功赎罪。如今的将功赎罪,就是为金姑娘和恩人这对神仙眷属,办一场属于我们寨子的热闹婚事!”
鼓拍得更急,笙吹得更响。
甚至还有长长几挂鞭炮,开始噼哩啪啦的轰响。
青年男女们,开始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约翰已经手足无措。
白蝶菲被一群又唱又跳姑娘围在中间,头上身上还不住地被撒着鲜艳的罂粟花瓣,看着隔好大一堆篝火的约翰和远处的寨主,简直哭笑不得,当下只有低声恨恨骂一句:“胡闹!”
运送鸦片为主的货船,一路南下,从上海到云贵一带,倒也有几次停留。期间一名水手,在某地停留时,按往常习惯写给家人的信件寄至上海,自然而然在信中提到一个被捞到船上的上海姑娘,又略描述了姑娘的形貌。
这封信,几经辗转,落到陈兆轩手里。
陈兆轩奉老爷之命,查白蝶菲下落,首先是从周克慎手下入手。周家自然严令手下们保密。但以陈兆轩的能为,还是很快查出那晚白蝶菲在船上被逼迫然后又反逼迫周家少爷……最终落水消失的情景。
至于落水后……却是被“威逼利诱”的周家下人也答不出的。
陈兆轩确定了对方所说的“落水失踪”非谎言,又设法查清了那晚,大致时辰里,从白蝶菲落水一带经过的三十二艘船。陈兆轩先是排除了十九艘船无“救人后不送回岸上的可能”,余下十三艘船,一一排查,圈定了几艘“重点嫌疑”,然后查到了几艘船这段时间内写给上海亲在的信件,最终查出白蝶菲的下落。
陈兆轩将到手的信件送到许老爷手里。
许老爷看完信件,忧心道:“竟然被送到种植鸦片的所在……唉——那片罂粟地,真是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莫说我们许家了,就是真正大有来头的人物,也未必能影响得了那么偏僻的所在。”
许炳元紧握信件,不由得叹气。
“我倒是觉得以白蝶菲的聪明,倒有可能化险为夷。怕只怕,误入匪地,夜长梦多!”陈兆轩道。
许炳元拿着信件,在屋内来来回回走了几圈。
他现在,是真的为这个聪慧又美丽的干女儿担心。
许炳元定下主意,站定了,回头对陈兆轩说:“这件事,派其他人去,还真不够能为。这样罢,轩儿,纱厂的事,我另找人代替一段时间。你就亲自走一趟,查寻蝶菲下落。查到了,设法将她带回上海!”
陈兆轩低头答道:“老爷重托,兆轩自当全力以赴!”
寨子,盛宴。
实在不好当众驳寨主的脸面,且认为如此“婚事”等同于儿戏,白蝶菲穿着喜服,坐在同样穿喜服的约翰身边,从头到尾,低头不语。从表面上看,倒也安静。尤其是火光照在她的半边脸上,原本苍白的面孔,竟似也多了几分嫣红色的娇艳。
寨主在旁说笑:“新娘子害羞呢。”
白蝶菲抬头看了他一眼。寨主哈哈一笑,不以为意,自顾自喝下大杯“喜酒”,很快又喷着酒气道:“新娘子现在就害羞了,待会儿,也不得羞得……哈哈,二位放心,既然是婚事,自然是中规中矩的。洞房已经为二位准备好。咱们喝完了酒,吃完了肉,就送二位进洞房!当然,不能少的,还有闹洞房!”
约翰在旁满面通红,白蝶菲脸色却异常苍白。
几个鼓手站在不远处,更加卖力地敲鼓。
大群青年男女,边跳连唱,个个喜气洋洋。
就见醉酗酗的寨主站起,看样子似要发号施令“闹洞房”,白蝶菲立刻道:“且慢!”
寨主回头,笑道:“新娘子终于开口了,要提要求了?说吧,有什么要求,只要我乌某人办得到的,二话不说,一定为新娘子做到!”
寨主是明显的醉了,醉得身子站在餐桌前,连摇带晃。
白蝶菲站起,举起一杯酒,笑道:“有寨主这句话,就成!我想求寨主,放了船老大夫妇等人!”
旁边约翰,一脸的愕然。
寨主虽然醉酒,却也听得呆掉了。有些不敢相信,问道:“你突然提出一个要求,是要我放了……大大得罪你的船老大夫妇?”
“我既然安然,就不算得罪。更何况,当日在黄埔江上,倘若不是这艘货船路过救人,我现在早已成了黄埔江的水下魂。而且,在寨中数日,已经听闻,船老大夫妇,和寨主的合作,延续多年不曾出过差错。所以我请求放人,是为了能由这对夫妇亲自护送我回上海。回上海这条路上,除了他们之外,应该不会有更妥当的人了。”
白蝶菲心中已经计算清楚:船老大夫妇在寨中被囚,不过是寨主给自己面子。这对夫妇及手下,总不会囚禁长久,很快还是放人的。船老大夫妇当然不敢惹寨主,却难免心生怨怼对自己有恨意。而此地离上海甚是遥远,无论水路陆路,总得行走多日,难保不测。船老大夫妇对已有救命之恩,什么“得罪之事”,自然一笔勾销。这艘货船,多年来往返上上海云南间,总是走熟了路。由寨主请他们来护送自己回上海,冲着寨主的情面以及鸦片生意的往来,船老大夫妇,反而在护送回途中倍加小心——倒比别人妥当得多。
既能保安全,又能化敌为友。何乐而不为?
白蝶菲算得清楚。寨主在酒醉之中,倒也想明白几分,当下竖起大拇指,冲白蝶菲赞一声:“好,好个聪明的新娘子!”
寨主又回头冲约翰笑道:“恩人,别看你是个喝洋墨水的大老爷们,论聪明伶俐,只怕你还真正及不上您这位新婚夫人!”
“那是当然,我的……她,不仅美丽,还聪明,这个我老早就知道。呵呵——”约翰咧开嘴,开始呵呵直笑。
白蝶菲提了这么个明智的要求,寨主一时也忘了提“闹洞房”的事。很快船老大夫妇被请来坐了上席,白蝶菲主动敬酒谢恩,船老大夫妇原本肚子里的怨气,也很快化为乌有。
就这样轻而易举“化敌为友”。盛宴上,其乐融融。待酒醉肉饱,一群人起哄着送一对新人进洞房,还想“闹洞房”呢,约翰在白蝶菲的示意下,一再表示“如此完全不符合我们西方风俗”……结果终究没闹成洞房。一群人总算被推出洞房门。
大红的喜烛照耀下,白蝶菲坐在桌前,已经除去凤冠和喜服。
约翰到床前,抱过一床铺盖,在远离喜床的角落里,打了地铺。
白蝶菲低声道:“多谢……多亏有你约翰在。”
约翰在地铺躺下,道:“萱有上帝保佑,遇到危险,总能转危为安、逢凶化吉。”
白蝶菲看着他,欲言又止。
约翰突然从地铺上坐起,对白蝶菲道:“萱,你尽管放心!至少在我约翰心中,没有在上帝面前宣过誓的,根本不算婚姻!”
上海滩,在寻找白蝶菲下落的,不仅有许家,也有顾家。
顾家,不仅有顾维崧,也有黄薇澜和成守坚。
以土行生意为主的顾家,自然和全国各地种植罂粟的所在有所牵连。
乌寨主迎来上海一位姑娘贵客,终究由寨中人,传到寨外,几经辗转,传到正在寻查白蝶菲下落的成守坚耳中。
成守坚基本确定了是白蝶菲,很快将消息暗地里告诉了黄薇澜。
“此女倒也命大!可也总不能让她一直这般命大下去!”黄薇澜对成守坚道,“这次,就有劳阿坚兄弟亲自出马。必要时,可扮土匪。把事情做得漂亮些,事成之后,让他人以为是谋财害命,即可。”
“明白的。”成守坚点头领命而去。很快调兵遣将,安排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