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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分明,这块灰帕,是从白蝶菲怀中飘落的。
“这块手帕,怎么会在你这里?”顾维崧开口问。
白蝶菲立刻回头,一眼看到顾维崧手中的灰色绸帕,不禁一呆。
顾维崧见她脸色有异,只当她羞赧,却还是忍不住追问:“这块手帕,你从哪里拾来的?”
白蝶菲看看他,再看看他手中的绸帕,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低头不言语。
顾维崧轻咳一声,下意识地手帕放在鼻下,嗅到姑娘家用的洗脸香皂的茉莉香。他回忆思索,试探问:“手帕……我好像落在孙姑娘的病房,是不是……被你捡起来洗干净的?”
白蝶菲抬头再看他一眼,终于开口:“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倒像是躲避着什么。
“白小姐,我送你……”顾维崧在她身后刚刚开口,立刻又意识到不妥。
他想起自己是骑马来的,而不是开汽车。
白蝶菲回头看他一眼,以及他手中的手帕,还是什么也没说,就此匆匆离去。
顾维崧望着她跑离的背影,一直到白衣倩影彻底从眼前消失。
“倘若不是……这块手帕掉出来,你是不是……永远不会让我知道,你将亲手洗干净的这块手帕,藏在自己怀中?”
想到她从朋友病房中捡出这块原本属于自己的手帕,用香皂洗干净了,藏入怀中,却不小心“露了马脚”,被自己发现……
顾维崧将手帕重新折叠好揣入怀中,竟是不自禁微笑起来。
白蝶菲回到自己的小公馆,洗净妆容,摘去首饰,再在西洋式的浴室内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袍。怔怔地坐在镜前,想到茜茜拾出又亲手洗净的手帕,被顾维崧误以为是自己所为……而她竟然也没有说明真相,将错就错!
当然,这样做,对茜茜不会真的有什么坏处。如果能为茜茜了结这场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单相思,也是为她的长远考虑。
白蝶菲心想自己真的不必为孙娇茜内疚!好在如今身份不同,有的是出入上层社会的机会,到时候设法为茜茜物色一位“真正合适”的青年才俊就是了。
她怔怔地坐在镜前,又想到茜茜对自己说的言语——于是翻箱倒柜,找到一方绸布包裹的十字架项链,戴在项上。
当日约翰亲手戴在自己项上,祝福“上帝保佑你”!然后约翰被河流冲走……感谢上帝,如茜茜所言,他最终平安无事!
“现在的约翰,不是在贵州,就是云南一带呢。”茜茜曾对自己这样说。
约翰远赴西南传教,愿上帝保佑他,尽早遇到一位真正趁心如意的好姑娘,成为属于他的“完美传教士妻子”!
凭着当日约翰的盛情,凭着好友的言语,白蝶菲决定至少一段时间内,如无必要,不再将十字架项链摘去。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时而想起父母血仇、时而想起顾维崧待自己的“各种好”……时不时,又想到那个“为大事不拘小节”一度逼迫自己的陈兆轩。
白蝶菲只觉得内心如焚,辗转难眠,竟是隔了很久很久,才睡去。
顾公馆,晚餐。
顾维崧习惯性的掏手帕抹嘴唇,掏出手帕停在半空中,并没有触及唇上,反而在鼻前,轻轻一嗅——一丝不苟的顾大少爷,竟然在餐桌上现出一个难得的微笑。
顾唯妍一眼发现异状,凑过去在手帕上一嗅,故意大声说:“我当是什么缘故,原来……手帕上有姑娘家才用的茉莉香!”
顾永昌和黄薇澜全都抬头看着长子。
顾维崧当下把手帕塞进兜中,轻斥一句妹妹“胡闹”,然后低头吃菜。
顾唯妍哼一声,嘴唇一噘,没好气道:“我胡闹?哥哥你才是胡闹!这种茉莉香啊,其实蛮廉价的,寻常百货公司甚至街头小店都能买得到香皂而已。这么廉价的东西,只有出身寒门小户的女子才会用。哥哥不是我说你,上海那么多大户千金、名门闺秀,对哥哥你有意的还怕少呢,偏偏鬼迷了心窍,喜欢这种来历不明的下等人家女子!”
“你在胡说些什么?”顾维崧明显发怒,坐在桌前,阴沉着脸,突然将餐盘一推,没再多说些什么,站起来就回了卧房。
几名下人就在旁边站着,当下低了头大气也不出。他们可是极少看到大少爷这般给大小姐“脸色”瞧。
顾永昌和黄薇澜都回头看着长子离去的背影,再看看脾气骄纵的长女,对视一眼,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顾唯妍哼一声,没好气道:“英国法国的高级香水他不喜欢,偏偏喜欢这种街头小店任人买的廉价香皂。哥哥果然鬼迷了心窍!”
顾永昌开口:“难道是……那位白小姐,如今的许家干小姐?”
“会用这般寻常香皂的下等人家女子,除了她还能有谁?”顾唯妍嗤之以鼻,“真以为攀上了许家高枝就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下等人就是下等人,哪怕真的攀上高枝,也改不了下等人的下等习惯和毛病!”
如果在平时,见到女儿这般说话,黄薇澜总要轻责几句。但如今……她再回头和顾永昌对视一眼,两人神情中都有忧虑。
上海的名门闺秀着实不少,崧儿哪怕随意挑一个,也总胜过有着那般出身的许家干小姐白蝶菲。
和太太担心的又有不同,顾永昌想到那个至今不知身份真面目的黑衣“劫匪”,十有八九和白蝶菲是“一伙”的。倘若这个白歌女真的是冲着顾家,且和他人联手……
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顾永昌想他没有彻底查清这个白歌女身份来历之前,他怎么能放心让长子和这样的女子接近?
至夜深时,顾永昌叫来的心腹结拜兄弟成守坚,低声嘱咐了几句。
作者有话要说:
马背一抱,孙娇茜又得情根深种了!
第53章 网球场上的枪击
第二天一大早,就用裁缝店的店主亲自送来新制的一套衣裳——珍珠白的衬衫、珠灰色的马甲、鸽灰色的长裤。
都是丝质,做工精巧不说,袖扣都是银质,衣领衣角处有精致的绣工暗花,甚为精雅。
“这是许老爷安排,为了白小姐特地赶制的,专门穿来打网球的。”来者恭谨道,又殷勤地为白蝶菲换上新装,连长发都梳起、用银质发夹别在脑后。对镜一照,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清爽利落了很多,且又素雅大方,看上去完全就是个不落俗套的洋派小姐。
“网球场都是上等人家的少爷小姐,白小姐穿这一身出去,倘若有人问起,就说一声小店名,自然是为小店拉了生意。”店主恭维地笑。
白蝶菲客气几句,笑道:“只是我在网球上……确实生疏。许老爷是不是……另外有人陪伴?”
“那是当然。”下人恭敬道,“陪许老爷打球的,一直都是轩少爷,都是多年来的老规矩了。”
网球场。
许炳元和陈兆轩打球;远处,是顾维崧和老友林晨枫打球。
球打到一半,林晨枫收手,冲顾维崧挤挤眼睛发笑。
顾维崧回头,见装扮一新的白蝶菲走进大门,远远地就看到自己,点点头算打个招呼。然后径直走向许炳元的方向。
林晨枫丢下球拍:“不打了,喝汽水。维崧,过来。”
顾维崧快步上前,林晨枫挥手叫球童送上两瓶汽水。自己开启一瓶给他,再拿另一瓶,一气喝了半瓶,回头对顾维崧笑道:“我看这位许家干小姐啊,不会白来网球场。不管是许老爷叫她来的,还是她自己来的。一会儿功夫,你总得丢下我去陪人家打球。”
“又在胡说些什么。”顾维崧摇摇头,喝口汽水又放下。
林晨枫叹口气,摇头道:“可叹许老爷是一心不把他的亲生大小姐给你,所以嘛……索性认个干小姐为他的亲小姐挡姻缘。我就是不明白了,这位许老爷怎么这么……这么迂腐?维崧你这般人才,放全上海也算数一数二,许家老爷怎么就是死活看不上眼呢?要不,你干脆向许家亲小姐表个白,两口子索性私奔,来个先斩后奏,过个一年两年抱个孩子再回上海认祖归宗也未尝不可。”
“说你胡说你还来劲了!”顾维崧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又哼道,“枫,我没记错的话,前段时间,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要教训这位白小姐吗?这好像还没过多久呢,就已经当没这么回事了。”
林晨枫咳嗽起来,咳道:“当日我是想让你一心去追许大小姐。可如今看来许家老爷死活不同意,你又不肯和许大小姐表白私奔什么的。所以嘛,追许大小姐这条路貌似不可行,我就不用去费心主动教训人家了。嘿嘿,排队等着被我教训的姑娘多了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呀,三天两头,喜新厌旧!”
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