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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下去,一把捂住口,竭力压抑着,免得自己哭出声。
“是被成守坚害死的,在她心口处插了枚匕首。成守坚……其实只是顾家的爪牙。要对顾家追回的血帐,又多了一笔!”陈兆轩坐在床前,双手抱头,道,“我恨我,恨我无能,没能在关键时刻,救得了雪枝姐!”
他的手在抖,他的全身抖。他也在竭力压抑着,不要在夜深人静的许公馆,哭出声。
只是他压抑的,分明比自己更多。
白蝶菲蹲在他面前,什么也没说,突然一把抱住他。
她的眼泪,在不停地流;
他的眼泪,也在不停地流。
无声的哭泣中,两人的泪水交汇在一处,沾湿了两人大片的衣襟,落在了大片的地板上。以许许多多的泪水,来完成对雪枝姐的祭奠。
第36章 青楼风波
第二天下午,许炳元路过图书室时,看到白衣姑娘的身影。
她坐在桌前,手握一卷书,正看得入神。
许炳元站门前看着,只觉得那本书应该是英文版。当下轻咳了一声。
白蝶菲抬头,随手将书放在桌上,绽开一个笑容,站起,欠身道:“见过许老爷。”
“白小姐很喜欢读书呢,怪不得有种书卷气。”许炳元笑着点头回礼,走到桌前,瞄一眼书封面,抬头笑道,“原来还是狄更斯的著作,难得。”
“当年教蝶菲英文的修女嬷嬷说了,读英文,先读狄更斯,再读莎士比亚。蝶菲水平终究粗浅,到如今,也只是读到狄更斯这个阶段。”
“能读到狄更斯,已经难得。要知道,上海中上等人家的小姐们,能读到狄更斯这个阶段的,已经是凤毛麟角。白小姐如今的英文水平,分明已经胜过大多数上海上等人家的小姐了。”
许炳元说着,到书架前,又抽出一本英文书,回头道:“狄更斯虽好,终究不够诗意美。论到英文诗意美,虽都说莎士比亚,但毕竟是古英文,难免晦涩。不如读年代近一些的英文诗,比如雪莱。虽说当下年轻人,喜欢雪莱诗居多,但都是中译本。诗歌韵律之美,自然是看原版。白小姐倘若有空,不如多读读雪莱。”
白蝶菲从许炳元手中接过原版雪莱诗,又笑道:“雪莱诗当然美好,不过蝶菲个人,倒是更喜欢济慈。”
“比起雪莱,济慈又一种风格。只是不知白小姐对济慈诗,有何看法。”
许炳元说着,坐在了沙发上,又示意白蝶菲坐面前。
白蝶菲告个罪坐下,举止落落大方,面对许炳元谈起了读济慈诗的心得。
先是谈英文谈文学,话题又转到了许炳元早年游欧洲的经历,于是地理,尔后又转到了历史……、
时而中文时而英文,涉猎甚广,但所谈内容,十之七八,面前姑娘都能接得上。
说到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只怕很多读过国立大学教会大学甚至留过洋的上等人家小姐,都未必能比得过面前的白蝶菲呢。
言谈间,许炳元又唤下人送来了英式下午茶。茶点中,见面前姑娘举止礼仪亦不曾有半点失分寸。
图书室,一老一少,促膝言谈,竟有近两个小时。
书桌前,许炳元谈笑风生,心中暗地里试探——另有一番心思,表面上可不流落出半点。
是个出类拔萃好女子,虽说做过大世界歌女,也是暇不掩瑜了。
上海中等以上人家,脑筋新者居多。只要面前这个聪明多才的女子以后表现够好,再得他许炳元提携,总能让人忘了她的出身。
至晚间,许炳元得陈兆轩禀报“朱老板以后再不会轻举妄动。”
报毕,陈兆轩等老爷示下。
许炳元道:“不急送人走。我看琳儿也挺喜欢她的,不如先留白小姐在公馆居住一段时间。”
陈兆轩低头答是。
老爷这一次的心思,他并没有十分猜透。不过……老爷的命令,他从来不会有任何疑问就是了。
却说当日连挨父亲几个大耳光的周克慎,第二天就憋着一肚子气带人溜出周公馆。
“我这个胳膊肘儿往外拐的父亲,军队里的威风都去了哪里,竟然当众打亲生儿子给外人长脸。唉哟喂,打得脸现在都疼,也不知道我这独苗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周克慎摸着自己尚且没有消肿的脸恨恨地骂,带着一帮手下,乘父亲不在,连夜溜出周公馆,直奔倚虹院。
当日挨父亲的打,顾永昌那个老家伙还故意在旁看笑话!
白歌女是跑到了许公馆,许家人是惹不起,至于顾家嘛……
都说顾家二少爷迷上了倚虹院的头牌姑娘晴鹂,这一次,偏要顾二少爷的好看!
周克慎率众手下一头冲进倚虹院,张口就喊:“晴鹂呢?倚虹院的头一位红牌姑娘晴鹂,快把人叫出来,来侍奉本周大少爷!”
“晴鹂——再不叫晴鹂姑娘出来,惹恼了本周大少爷,放火烧了你们倚虹院!”
……
躺在香闺柔软大床上的顾维楠,睁开眼睛。
脸颊瘦削,相貌俊美,眉目间与顾永昌有七八相似。原本也是个翩翩美少爷,只是终日混迹赌场妓院,有家难回,早已成为顾家之耻。亲生父亲顾永昌不止一次公开说“这个孽子多早晚死在外面才好,省得活在世上丢人现眼丢尽了顾家的脸面!”
楼下一片嘈杂声,他一下子坐起。身边的姑娘也跟着坐起,只穿肚兜小衣,一把抱住他,求恳道:“外面来的,应该是周德征大帅的大少爷。维楠,你要有分寸,千万不要真出什么差错。你要出了什么差错,我亦不会独活。”
倚虹院的头牌晴鹂,温婉多艺。倘若单论相貌,分明还不及倚虹院另外几名标致红姑娘,但胜在琴棋书画样样通,且满脸的温柔,兼一身的秀气。八分的容貌,加十分的才艺,再有十二分温柔,就成了众人眼中一等一的绝色女子。
“晴鹂——”周克慎的乱喊声由远及近,“我不管晴鹂现在是不是在接客。本大少爷今晚要头牌姑娘侍奉,哪怕接客接到半中间也得停下来侍候本大少爷!”
晴鹂抱着顾维楠的双臂,分明在收紧。
“不管怎么样,我也不能让别人来欺负你!”顾维楠咬牙道。
众人踩着木质楼梯蹬蹬蹬上楼的声音。
顾维楠翻身下床,一脚踢中放在床边的一把铜制夜壶。
周克慎一眼就认出顶楼一扇朱色雕花木门是倚虹院头牌的闺房。当下率众上楼,直奔而前。
“晴鹂——”周克慎靠得近了,放慢脚步呼喊。身后众手下也跟着放慢脚步,蹑手蹑脚。
“嘿嘿,晴鹂……本大少爷注定要让你今晚做不了清梦,咱们就来做做……嘿嘿,春梦是也!”
周克慎笑着说着,轻手轻脚,伸手就要推门。
“我说周大少爷……”
穿一身暗花黑绸衫裤的老鸨突然横过来,挡在了门前。
“周大少爷,您可是大大的贵客,好长日子没来,这倚虹院多少姑娘都想念您得很哪。”老鸨满脸堆笑,突然从肥胖身后扯出两个分别穿绿穿紫的美貌姑娘,推到周克慎面前。
“您看,您看,这位是翠莺,这位是紫鸾,都是一等一的标致,哪个不比晴鹂模样出挑?哪个又都想念周大少爷想念得紧哪。周大少爷,您不要辜负姑娘的心。这翠莺,这紫鸾,喜欢哪一位,就让哪一位今晚侍奉您。倘若都喜欢,两个一块侍奉周大少爷,也是妥当的。”
老鸨是拼命地笑。两个美貌姑娘,同时将洒了香水的锦帕往周大少爷面前一招,同时媚笑着一左一右倒向了周大少爷的肩膀,同时笑道:“周大少爷,不如让我们姐妹俩来侍奉您!”
不仅楼下众嫖客瞪大眼睛,周克慎身后众手下亦是瞪大眼睛。
这翠莺紫鸾也都是倚虹院仅次于晴鹂的两大红牌。倘若不是万不得已——因为这周大少爷实在是惹不起的主儿,老鸨也不会同时推出两大红牌来应付“贵客”。
两大红牌同时侍奉,这得是多大的艳福!
然而——
看着两位娇滴滴的姑娘分别一左一右向自己的肩膀倒下,周克慎却是突然“恶作剧”式地伸手拉两位姑娘的胳膊,重重向下一拉,然后再手一松。
翠莺紫鸾同时哎哟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周大少爷,您这是……”老鸨唉一声,赶紧去扶手下两员大将。
周克慎却哼一声,道:“我说了,我要的是头牌晴鹂,而不是这二流三流货色。光有个脸蛋有个屁用,琴棋书画没一样能通,充其量就是个绣花枕头而已!我周大少爷的品味,岂是这等绣花枕头所能应付?晴鹂——快把你们的头牌晴鹂,给我叫出来!”
周克慎伸手去推门,老鸨赶紧拦在门前。
“周大少爷,不是我们斗胆敢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