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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兆轩唉一声道:“那是因为之前,陈兆轩还从来没有犯过什么能让老爷真正动怒的大错。”
许琳娜(哑语):兆轩哥哥带琳娜去个地方玩儿,怎么就能成了大错!兆轩哥哥在找借口拒绝琳娜,兆轩哥哥不好!
打完手势,许琳娜一脸气恼地转身走开了,独自跑回洋房。
陈兆轩直起腰,看着那个跑入洋房的单薄背影,不由得一叹气,心中暗道:“这个二小姐,都十六岁了,可还是……和个小孩子没什么差别。”
许琳娜的身影消失在洋楼中。远远的,独自站在树下的陈兆轩,眉头微蹙。
报纸上的照片,扫了一眼。看得出白蝶菲似乎有些心急了……
心急的话,难免刻意;刻意,难免误事。
顾维崧此人,聪明精细处绝不亚于白蝶菲。她只有稍一刻意,难免被对方发现端倪。
回头,倒要提醒她一番。
“这枚银蝴蝶,当日被白小姐抵押旅馆当房费,如今赎回来,物归原主。大少爷要忙于家中生意事务,实在没空当面道谢,只有派我这个公馆老管家代谢。这是顾家奉上的汤药费,还望白小姐笑纳。大少爷事务繁忙,怕是以后再也没得空来看望白小姐了。”
顾公馆的管家郑叔,将一大包洋钱搁在桌上,然后微微弯腰,向坐在椅上的足伤姑娘白蝶菲笑道:“大少爷的嘱咐,老管家都已说完。不敢再多打扰白小姐了,先行一步。得罪得罪。”
郑叔转身就走。
白蝶菲道:“老人家且慢!”
郑叔转身。
白蝶菲站起,吃力捧起那一大包洋钱,道:“当日开的药,就已经足够,已由大少爷付资。蝶菲怎能再要这许多银钱?实在不敢受,还望收回。”
郑叔上前,伸出的手又缩回,没敢真的碰触年轻姑娘的身体,笑道:“白小姐伤势未愈,怎能轻易站起,万一伤势恶化,真成了老管家的不是了。白小姐快请坐回。”
手按洋钱包裹,郑叔把白蝶菲推回椅上,然后抱起包裹,重新放在桌上。
郑叔笑道:“钱不多,只有二百块大洋。白小姐不要嫌少,一定要收下。只是……不光现在,就是以后,我们家……事务缠身的大少爷应该再也没空亲自来看望白小姐了。得罪,得罪!”
郑叔一路笑着,退出,转身走出小院,就此离去。
原本守在门外的祝雪枝终于进屋,看桌上一大包洋钱,笑道:“顾家果然大方。看样子他们打算就这么结束。蝶菲,你打算怎么办?”
“不管怎么说,顾家送来的钱,绝不能要!”白蝶菲回答。
顾公馆。
一大清早,顾永昌对一身笔挺西装的顾维崧道:“今天不是周末吗?怎么穿这套衣裳?”
顾维崧一怔。
黄薇澜在旁笑道:“今天是周末,又是个晴朗天,难得的好天气,崧儿你也该换套衣裳去骑马踏青了。”
顾维崧笑道:“今天虽是周末,纱厂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顾永昌唉一声道:“周末哪有什么要紧事宜。纱厂一点事,我自会找人安排妥当。马儿已经预备好了,崧儿换套衣裳,骑马练练身子骨去。”
黄薇澜:“崧儿,不要违逆父意。”
顾永昌和黄薇澜,都笑吟吟地看着长子。
顾维崧低头弯腰,道声是,转身回房换衣。
不多时,换好衣裳的顾维崧,已经骑着那匹价值百金的黑色骏马驰离顾公馆。
顾永昌笑道:“消息准确,许家大小姐今日会在城郊骑马踏青。之前崧儿妍儿和许家的小姐少爷都是在同一个地方踏青的,今天也不会例外。不过听说许家少爷最近整日泡在实验室里茶饭不思。妍儿也不必跟过去了。不如让崧儿和许大小姐多单独处一处。”
黄薇澜笑道:“你这个当父亲的,真是没少替孩子操心。”
顾永昌叹道:“怎么能不操心呢。儿女的终身大事,为父为母的不操心,谁来操心?”
黄薇澜低头一笑,不言语了。
一路纵马到城郊,穿过一片密林,不出意料看到优雅坐在白色骏马背上的蓝衣倩影。
顾维崧暗想父亲果然是打听清楚了许大小姐在此处。
听到马蹄声,许瑛娜回头,看到坐在黑色骏马上的熟悉身影。
阳光下,他冲自己远远地微笑,点头示意。
许瑛娜转头就要离开,然而所骑白色骏马却嘶鸣一声,没听主人使唤,径直向顾维崧所骑黑色骏马奔去。许瑛娜握紧缰绳,竟然没能管束住爱马。
“该死的‘公主’,这般不顾自家主人!”许瑛娜低声喝斥,又很快不作声了。
顾维崧所骑的黑色骏马“骑士”,亦是摇头摆尾,径直向白马“公主”奔来。
转眼两匹皆是价值百金以上的骏马凑到一处,马头挨马头,不住地摩擦起来。
马背上二人,四目相对,许瑛娜低下了头。
第26章 温润如玉
“刚刚没有看到顾大少爷。多日不见,顾大少爷清健如昔,我先行一步了。”许瑛娜手握缰绳欲调转马头,无奈“公主”眷恋“骑士”,竟是不听主人使唤,兀自和“骑士”挨挨擦擦。
“看来‘公主’‘骑士’彼此都想念得紧了。有马术师说过,此二马倘若在一处,诞下后代,□□得好了,应当能成价值千金的名马。”顾维崧随口笑说。
许瑛娜低下头,不争气的满脸发烧。想必自己满面通红的样子已然被对方看到。
而“公主”兀自眷恋“骑士”,马头挨马头,任凭自己怎么手握缰绳驱使,驱不动“公主”调马头弃“骑士”而去。
顾维崧不作声了,很快也意识到刚刚言语些许不妥。
马儿彼此眷恋,马背上的人,一时间都陷入无言的沉默中,些许尴尬。
一时间,顾维崧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当然晓得她的心思,只是他对她……终究是缺少友情以外的感情。虽然顾大少爷和许大小姐站一块,是羡煞无数的“金童玉女”。
他是堪称完美的“富家君子”,她是堪称完美的“名门淑女”。似乎没人想得明白,顾大少爷怎么可能真的不爱如此完美的“名门淑女”。
完美的淑女,如同完美的君子,意味着太多的“中规中矩”。而这样的“中规中矩”,恰恰是顾维崧长久以来最不喜欢的。
当然,如此“不喜欢”,除了顾维崧,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看得出来。
从来没有人,能真正看透他顾维崧的内心。
顾维崧默然不语。许瑛娜紧紧握着手中缰绳,终于调转马头,就要转身离开。
“瑛娜——”顾维崧在身后喊她的名字,又道,“很抱歉。”
“抱歉?你为什么道歉?你有什么好向我道歉的?”许瑛娜转身笑道。
“两次上报,和大世界有关。第一次是因为酒醉后路见不平;第二次是伸手扶足伤不愈险些摔倒的歌女。这是实情。我顾维崧为人如何,你也是知道的。不管怎么说,我想我顾维崧还不至于做出大庭广众之下和女子搂抱之事。”顾维崧低声道。
许瑛娜又笑了,笑着说:“顾大少爷,您的私事,似乎不必向我解释道歉吧。”
顾维崧叹口气,道:“瑛娜,其实我一直……一直把你当作一个很好很好的好朋友。”
许瑛娜点头道:“没错,我们一直是好朋友,所以该道歉的应该是我!好朋友远远的骑马过来,我竟然没有看到,转身纵马就走,这真的是我的不是了!不过,我现在真的想早些回家,大少爷谅解我许瑛娜先行一步了。”
许瑛娜调转马头,刚奔出两步,身后黑色骏马追来。顾维崧伸手,触及自己的衣袖。
顾维崧道:“瑛娜,今天下午剧院上演莎士比亚的名剧《哈姆莱特》,一起去看,好吗?”
难得的、近乎求恳的语气,顾维崧继续低声道:“瑛娜,不要拒绝!”
许瑛娜回头,面对阳光下那张英俊的面容,咬紧嘴唇,才没有让自己在对方面前流下眼泪。
两人纵马离去,并肩而行。所到之处,引来一片羡叹声。
旁观者议论纷纷:
“两匹马儿固是神骏,马背上的两个人儿更是漂亮。这般漂亮的人物,不知是哪家的少爷小姐。”
“顾家大少爷和许家大小姐。都说了,上海年轻一辈的少爷小姐中,这二位是最漂亮的一对!”
“前两天不是还有顾大少爷的风流韵事上报吗?和一个大世界的什么白衣歌女……”
“嘿,顾大少爷何等人物,怎么可能真的和一个什么歌女舞女纠缠不清?八成是误会。有许大小姐这般人物,瞎了眼才会另外找什么歌女舞女。”
“也是,小报上的花边新闻,怎可相信。看看眼前这一对,漂亮得能让天上真正的金童玉女都羞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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