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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脚步,一下下拍击着它们的背部。
这支上百人的驼队从兰州出发,雇了刀手和引路者出了玉门关,一路西行。经过丝绸之路上的一座座古城,他准备在敦煌进行最后一次修整,然后沿河西走廊过去——穿过这片大漠,便是那些遥远的西域国家:大食、波斯、狮子国……到了大漠的另一端,这些褡裢箱笼里的茶叶丝绸等货物便能卖出十倍的价钱。
领头骆驼上坐着一个眼神如鹰的汉子,一直朝前望着,此刻忽地直起了身子,呸的一声吐出了满嘴的黄沙,兴奋地扯着嗓子大喊:“敦煌!敦煌到了!大家都给我加紧跟上,前头就是敦煌啰!”
敦煌?所有人精神都是一振,牲畜们被催得小跑起来,驼铃声急促悦耳。
敦者,大也;煌者,盛也。自从丝绸之路开通后,每年无数的驼队和商旅从这条路上经过,玉门关成为中原通向西域的边塞“耳目”;而敦煌,则成了这条空茫古道上最重要的一个古城,扼守着丝路咽喉,也控制着西域和中原的命脉。
“敦煌城里,似乎很热闹啊!”旁边另一个年轻人同样盯着风沙看了半天,喃喃道。
这个年轻人居然也能听到十多里外的声音?驼队的引路者名叫老刀,是这条道上来往了十几年的老刀客了,此刻心头一震,便看了旁边人一眼。眼神精明而凌厉,只一眼就从头到脚打量完了这个年轻人:和队伍里的那些刀手不同,这个年轻人有着未经风沙磨砺的脸、文雅的谈吐和紧张地握着佩剑的手——是个第一次出活的刀手吧?清浅明亮,一眼看得到底,全不似这条道上来去惯了的大漠人。
驼队的刀手是从兰州出发时就雇佣的,沿路一直衣不解带、刀不离手——如今中原的大胤经历了四王之乱后国力已经衰微,无力维护西域贸易的稳定。吐蕃回纥更是时时扰边,丝绸古道上盗贼响马横行,来往的商队多有被洗劫一空的,因此凡是要走这条道的商旅,便不得不花大价钱雇刀手一路保镖。
“小子,你是第一次来敦煌吧?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一眼便打量完了对方,引路者大笑起来。
“怎么回事?”年轻人略显紧张,顿了顿,低声分辩,“我…我是敦煌人,不过好久没回来过了。”
老刀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嘴里却呸的一声吐出说话间飞入嘴里的黄沙:“今日是敦煌城里大傩礼祭祀——城主一定又在处死魔教教徒了,难怪那么热闹。也真奇怪,看杀人也能那么起劲?”
年轻人脱口问:“怎么,敦煌也在灭明教?”老刀点头道:“是啊,帝都近日下令,要天下肃清魔教,敦煌自然也不例外。各处都在忙着逮人烧人呢,你难道一路不曾听说?”
明教源自波斯,原名摩尼教,传入西域后得到回纥可汗的大力推崇,立稳了脚跟。然后又沿丝路传入中原,在民间盛行开来,几十年内发展了教徒万千,赫然成了佛道等正教之后最大的外教。不仅如此,连中原武林中都出现了明教的势力,和正派逐鹿江湖,被武林正派斥之为“魔教”。
一年前,释道两派分别遣出长老入宫面圣,在御前力陈魔教带来的种种危害。今年年初,皇上终于听从了鼎剑侯的谏言,在病榻上下令普天下灭除明教。
除了官府不遗余力地剿灭外,江湖中的正派也结成了联盟,与明教展开了殊死搏斗。三个月前,七大门派围攻黑木崖,中原明教教主萧云鹤力战而死,其余教众脱围而出,奔赴江浙福州等地,星散流离,一时群龙无首。
“自然听说了……”年轻人脸色忽地暗淡下去,似有些不忍,喃喃道,“长安已经处斩了六批明教教徒了,到处都在焚烧典籍。没想到敦煌这里也在搜捕……回纥可汗不是立明教为国教了么?以回纥如今在西域的势力,我以为这边总会好一些。”
“你是从帝都来的?”老刀第一次惊讶起来,发现自己看走了眼。
“嗯。”年轻人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眼睛看着万重黄沙背后的东方,“从长安来。”话只有这么短短一句,然而精干的老刀却从年轻人的眉宇间捕捉到了一掠而过的茫然和忧郁——似乎遥远的东方帝都腾起了一片黑云,瞬间遮住了年轻人的眼睛。老刀眉梢一抬,眼里冷光闪了闪——这个年轻人在这么大的风沙里行走,迎着风开口说话,吐纳间居然没有吸入一粒飞沙?
老刀默不作声地吸了一口气,从兰州出发的时候怎么没有好好盘查?驼队里居然还混入了这么一个不知来历的人……幸亏也快到敦煌了,不怕再出什么乱子。
“回纥可汗不是立明教为国教了么?吐蕃和于阗据说信明教者众多,西域天高皇帝远,各种教派一向并存,为何敦煌还如此搜捕明教?”驼队离敦煌越发近了,看得见高大的城墙和土黄色的烽火台,那个年轻人忍不住再度发问。
“是读过书的人吧?天下大事倒是知道得不少。”看着这个显然少出远门的年轻人,老刀眼里又有了讥诮之意,“你不知道敦煌为何对魔教赶尽杀绝么?”
“为何?”年轻人诧然反问。
老刀在驼峰中间舒舒服服地靠着,冷锐的眼睛眯了起来,看着风沙中慢慢显露出来的敦煌古城,干裂的嘴唇里吐出低低一句话:“因为公子舒夜。”
“安西节度使?敦煌城主高舒夜?”果然是见识广博,年轻人脱口低呼,眼神不易觉察地一变。
“呵呵,什么节度使、敦煌城主……只有来往客商才这样称呼他。”老刀微微摇了摇头,眼睛却是看着黄土高墙背后鼎盛的人烟,“敦煌这一带的百姓、他门下的三千门客、十万神武军,都还是习惯叫他公子舒夜。”
“公子舒夜……”年轻人喃喃重复了一句。
“是啊。”老刀干裂的脸在风沙中微笑起来,露出满是沙子的黄牙,“他是老城主原配夫人的独子,也是敦煌高氏的嫡长子。三岁的时候,城主元配夫人早逝,老城主继娶了瑶华夫人,但依然极其疼爱这个娃儿。敦煌来往多有奇人异士,老城主便虚心拜访,为儿子请了各种各样的高人,教授诗书曲艺、文武骑射。”顿了顿,老刀又道,“公子舒夜非常聪明,据说他三岁的时候便能背三百诗词,五岁的时候通晓六个国家的语言,十岁的时候便已能在父亲外出时代理敦煌城主的事务,接见各路各国的商队。嘿,真是神童啊!”年轻人沉默着,随着老刀的叙述,眼神阴晴不定。
“可是到了十三岁的时候,公子舒夜忽然一夜之间就失踪了。”老刀叹了口气,“整整五年啊,死活都不知道……谁都以为公子不会回来了。老城主最后拗不过瑶华夫人,立十岁的幼子连城为新世子——偏偏那时候,公子舒夜忽然回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刀沉默了一下——十年前那时候,他正好也在城中,依然记得公子奔入敦煌时的样子:从疾奔的快马上滚落在地,胸口上有一个可怕的伤口!他是昏迷着被人绑在马背上、然后任马狂奔入城的。那时没有人能认出这个衣衫褴褛、满身是血的少年就是世子。公子失踪时还只是十三岁的孩子,而归来时却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男子。但不知是谁在马头上用剑刻下了四个血字:公子舒夜。围观的人看到了,立刻哄传开来,登时全城震动。
老刀想起当年世子生还时全敦煌的喜悦,眼里也有感慨:“可公子回来后就有点变了:以前他可是个活泼聪明的娃儿,回来后却变得喜怒无常,有时候阴鸷反复得有点怕人——老城主原本想要重立他为敦煌世子,可瑶华夫人极力反对。于是事情就耽搁下来了。”说到这里,老刀看着越来越近的敦煌城,忽然沉默下去,“后来的事……唉,不知怎么说才好。瑶华夫人忽发急病死了,竟是比老城主还早去世了几日。公子舒夜以嫡长子身份继承了城主的位置,然后立刻把亲弟弟送去长安做了质子。他***,也真是狠啊!”
敦煌位于丝路要冲,东控中原,西连各国,因此大胤王朝对此地极为重视。历代城主在继任之时,为表忠心,都要送一个最亲的人去帝都做人质。年轻人沉默地听着老刀的话,表情慢慢起了微妙的变化。
“瑶华夫人死得古怪,可谁都不敢说什么,连夫人的贴身丫环绿姬也被关了起来。”老刀摇头叹息,“真不知公子为什么忽然变得如此狠毒——我想啊,他一定是在魔教手里吃了大苦头,所以下手不留情。这几年来凡是想穿过敦煌去中原传教的,统统在傩礼祭祀中被处斩。下手那个狠啊……眉头都不皱一下。”
“公子舒夜。”仿佛没有在听老刀的唠唠叨叨,年轻人只是低头重复了一遍。
“不过那些魔教的教徒也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