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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那些文鳐鱼还会不会飞来呢?会不会带来那些指责和咒骂?在族人看来,自己定然是千古未有的叛徒吧?
她俯身看向大地。大地上,无数的生灵在死去,那些人的魂魄如缕不绝地从地面被抽取,渐渐融入迦搂罗的内舱,在红莲烈火里炼化,成为这具杀人机械的原动力所在。力量每增加一分,她就觉得心中的苦痛增加一分——为什么?为什么在与迦楼罗合而为一、成为旷古未有的杀人机械时,不把她的心也一并变成铁石呢?
如果这样,在面对这种与故国开战的命令时,也不会感到如此生不如死吧?
湘……你我虽然并称军团两位拥有最高技能的傀儡,但我们的目的和信念却完全不同——或许在别人看来,你崇高、我自私,但我们却同样曾背弃了无数人,伤害了无数人,只为自己心里认定的那个信念血战到底。
但,如今你却在战火中不惜一切的救了飞廉。
复国军的女英雄啊……是否你的心里,也曾经有过如此苦痛的挣扎和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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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破军少帅的命令下,帝都调集了最好得工匠夜以继日的开工,所以重修这座甘泉宫只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如今这座位于皇城西北角的宫殿又恢复了原来的华丽齐整,宛如从未遭受过兵火一般。
云焕悄然踏入了庭院,轻轻推开门,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然而,景物依然,人事却已全非。却再也没有长姐温柔宁静的笑容迎接他,也没有活泼任性的小妹躲闪着在门后看他。重新回到这里的他,早已是一个天地背弃的魔。
他悄然走过花园,眼里的金色光芒一寸寸的黯淡。在推开最后一道内堂的门时,他的手顿了一下,垂下了眼睛,在门外恭谨地低语:“师父,徒儿来看您了。”
在通报过后,他才小心地推门入内。
门一开,室内一灯如豆,无数帷幕在夜风飘飘转转,宛如千片白雪。
千重帷幕背后,一张素白如莲的脸藏在光下,宁静而恬淡。那个人仿佛是在轮椅上睡去了,闭目不答,面容安详。长长的头发直垂到地上,在帝都清冷的风里一动不动。
云焕踏着一地的月光走进来,在十步开外驻足。
这一幅画像出自于帝都最好的画家之手,美丽宁静,栩栩如生——重新修建甘泉宫,是为了给自己的过去所珍视的人留下一个纪念。殿堂里供奉着那两个女子的画像,一个是他血脉相连的长姐,另一个则是他毕生无法忘记的引导者。
巫真云烛的相貌,帝都里见过的人也并不少,所以很快便能画的栩栩如生。然而对另一个女子从未谋面的女子,画家们却始终无法顺利绘制——然而暴虐的破军却出人意料地耐心,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对绘画者描述,每一次的语调都温和而舒缓,似乎沉迷于某种难得的美好回忆里。
然而毕竟不曾亲见,画者的笔下始终缺了那种独有的神韵,不是过于美艳、便是苍白寡淡。居上位者在愤怒之下一连处死了多位画家,直到最后一位才觉得稍为满意——而那个聪明的画家,是在计穷之下、直接使用了神庙里创世神的雕像为原型。那样宁静悲悯、幻化万物的神色,和记忆里那张莲花般的素颜居然不谋而合。
有一道玉石的香案放在画像面前,上面陈列着诸多世上罕见的奇珍异宝,而居中却赫然是一盘桃子,虽然已经过了春季,却颗颗饱满,依然如新采下般鲜美。
“师父,”他屈膝跪倒在香案前,将双手放在案上,低头轻声喃喃,“您知道么?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我杀了白璎师姐,还要杀西京师兄……我最终要把空桑和海国都灭了。”
您说过的话,徒儿终究一句都做不到……您的在天之灵,能不能闭上眼睛不要看?您的徒儿,如今已经变成了您最痛恨的模样了……可是,如果不这样,我早就活不下去了。我不甘心就那样死……师父,我不甘心!您知道么?
他轻声喃喃,眼里的金色光芒渐渐熄灭。
冷月的光斜斜照入,帷幕在夜风里无声飘转。戎装的军人终于睡去了,和衣卧倒在案前,安静得宛如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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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皇的骤然离去,给正在进行战斗的复国军带来了措手不及的慌乱。
远在东泽的龙神听闻这一消息,立刻舍下了前线的同族战士临时返回,和复国军大营里的诸人会合商议。这一来,才发现除了一起消失的溟火女祭,竟然连药师治修都不知道海皇离去的原因。
“已去往哀塔,勿念。十月十五之夜,当归来同战于镜湖之上。”
炎汐的手里托着一张信函,上面疏疏朗朗一行字,却是海皇的手笔——十月十五之夜?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半年后的日子作为归来的日期?
龙神看着那张信笺,沉吟了很久,摇了摇头,仿佛明白了什么,却终究没有说话。“通知空桑这个消息了么?”它问。
“已经通知了。”虞长老回答,“空桑也非常吃惊。”
“那边如何回复?”
“禀龙神,真岚皇太子来大营里看过,只是……”炎汐顿了一顿,“只是皇太子妃白璎,据说在和破军交手后身受重伤,并不曾前来。”
“重伤?”龙神神色肃穆,微微摇了摇头。
“为了迎回最后一个六合封印,太子妃与破军狭路相逢,力战不敌。”
“原来是那一战啊……我在东泽也看到了,”龙神发出了低吟,感慨,“九个太阳坠落镜湖,末日一般的景象——太可怕,太可怕了……不能再容许魔的力量继续扩大了!要知道,魔可以在杀戮中汲取力量,越是久战、它的力量就会越发强大!”
“是。”诸人悚然,手握紧。
“既然如此,在海皇不在的时间里,还请碧统领复国军,去往泽之国和西京将军会合,”沉吟过后,龙神有了决定,“左权使,请你留在复国军大营,主持大局。”
“是!”碧和炎汐双双屈膝对神袛下跪。
然而,此刻却听身后一个声音低低道:“龙神,请让我也回东泽去。”
所有人诧异地回身,却看到了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女子——如意夫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后面,面容苍白而憔悴,只有眼神奕奕闪亮,仿佛一个热病患者。日前高总督在息风郡遇刺,如意夫人受到极大的打击,精神几乎崩溃,不得不将其迎回大营休养。然而想不到刚到这里没几天,她却已经执意要返回前线。
龙神微微一怔:“你刚回到大营,尚未得到真正的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如意夫人苍白了脸,声音颤抖,“大家都在战斗,为什么我要躺在这里休息!——我没有受伤,我还能战斗!我想要回到东泽去!”
“不,我不能答应你。”龙的声音悠长而低沉,带着悲悯,“如今你心里只有死的意志,去了那里也于事无补……我不能让你去送死。”
如意夫人低下了头,肩膀剧烈颤抖:“那么,您就让我在这里等死么?”
“如意,海皇走之前的最后一个命令,就是把你接回大营来,”龙神叹息,低声,“他很担心你……海皇看似无情,对在意的人却用心极深——你曾亲手带他长大,应当明白他最后的苦心,不至于辜负。”
如意夫人全身一震,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啜泣,以手掩面。
“少主他……”如意夫人在水底跪倒,发出了再也无法掩饰的痛哭,“他、他心里的苦,比我更深万倍——如意、如意我又怎敢自毁自伤?”
龙神俯视着水底痛哭的女子,长长叹息。
那笙抓着如意夫人的手,不知如何安慰,只觉的心里也是酸楚难言,忍不住鼻子发酸,哽咽起来——来到云荒不过一年多,然而这一路,却看过了太多的悲欢离合。为什么其他所有人,不能象自己和炎汐一样好好的在一起呢?
“那笙,麻烦你带她下去休息吧。”炎汐低声对少女嘱咐。那笙听话地点了点头,将如意夫人搀扶起来,悄然退了下去。
龙神重新把精力聚集回了正事上:“西荒方面如何?”
“禀龙神,破军追击叶城门阀军队,已经将对方围困在空寂山脚下,”碧负责着西方的战场,当下出列禀告,“不过不知为何忽然停住了军队,不再推进——目下飞廉少将执掌空寂大营,与其相持不下。”
在说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出现了细微的波动,随即紧紧咬住了嘴唇。
“能令破军收手,实在令人诧异……”龙神若有所思。
“此外,盗宝者之王音格尔也带领人马离开乌兰沙海的铜宫,参与了西荒的角逐。应该是真岚皇太子与其结盟,达成了守望相助的协议。”碧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禀告,“龙神,属下还打听到一个消息……”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