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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背着灯光,阴影之下,眼睛晶晶莹莹的,睫毛一闪一闪的,像是翅膀虽然破碎却依然拼命扑腾着的蝴蝶。
一个人美得最极致的时候,就是她哀伤绝望却不哭出来,含泪笑的那时。闵英修看着她,心痛得无以复加。
闵英修回答说:“你说得对。世界上的事,没有什么是比死更过不去的。”
当时的何静薇并不知道,这句话,是闵英修自己,以血的代价换来的一点明白。
何静薇于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本地人喝的烧酒,酒精含量仅为百分之二十五左右,是低度酒,但喝多了容易上头。何静薇迷迷糊糊地想,一个女人不设防的喝酒,是多么危险。现在孤男寡女,对面的男人会不会把她怎么样?
何静薇随即笑起来。上一次自己喝醉了,闵英修不过是把公寓借给了她。她真是高看了自己,眼前的男人是什么人?怎么会对一个弃妇动心思?
这么想着,何静薇又给自己斟上了一杯。其实闵英修说得对,在有限的生命里,该吃吃该喝喝吧,别为了任何人,丢失了自己。
崔海光还没有回来,屋里只有闵英修和何静薇两个人。只要有人不说话,气氛就显得格外尴尬。何静薇于是没话找话说,道:
“闵总,您一直做人力资源,为什么做起市场来也这么顺手呢?”
闵英修有些心不在焉,笑了笑说:“谈不上顺手。静薇,你还不知道,我吃过多少暗亏,上过多少恶当。”
“可是人力资源都能干下来,别的什么也不难了吧?”
“你这话有点儿道理。”闵英修认真地回答,“所有的问题都是人的问题。设备不好是人不好,零部件不合格是人不合格,流程不顺是人在使绊,工作不满意是人不尽心。总之,第一要务就是要把人用好。”
闵英修说了一大通,何静薇看着他,眼神飘飘怱怱的。
“静薇,你是不是累了?”闵英修的声音象是来自遥远的地方。
何静薇已经趴在了桌子上,眼睛却一直粘在闵英修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摇摇头笑得有点娇憨:“闵总,您猜猜A国的国花是什么吧?”
“我不知道。”
“您猜猜吧,您猜猜……”
“木兰?”
“不对。”
“鸢尾?风信子?”
“不对。”
闵英修仰头望着天花板,猜着猜着就开始胡说八道:“向日葵?天山雪莲?”
酒精在血液里越来越浓重,何静薇感觉到飘飘然的愉快,不禁大笑:“不对,不对。再猜!”
“难道是道拉基?”闵英修疑惑地问,“还是小金花?”
何静薇咯咯笑起来,她渐渐地觉得两颊的肌肉笑得酸痛,笑了很久才止住。她终于说:“哎……真是,是杜鹃啊,你连这都猜不到……”
何静薇趴在桌上,渐渐觉得所有的欢声笑语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朦胧之间,她看到了胳膊肘旁边那个空空的酒瓶。
这酒真TM解渴啊,她想。
刚这么一想着,胃里就一阵翻腾,一股粘热的东西一口喷了出来。
第82章 吃干抹净
何静薇醉了,吐得一身都是。她浑身软烂如泥,双目紧闭,昏睡了过去。
闵英修叫来一个女服务员,想帮她换掉衣服,送她去浴室。可是何静薇好歹一米七零的个子,那个服务员是个又瘦又小的女人,刚刚将何静薇扶起来,还没走出两步,就被带倒在地。
闵英修也不管那服务员听不听得懂,说:“你躲开!”
他将何静薇打横抱起,一脚踢开了卫生间的门。
这个卫生间小得只容两个人转寰。门边放着一个大大的塑料整理箱,接着一满箱的水,以备停水之需。闵英修把何静薇放到整理箱上,可她坐不稳,歪倒下来。
“坐直了,静薇!”她只听见一个有磁性的男人的声音。
有温热的水浇在脸上,她不想睁开眼睛,她觉得自己现在好舒服。
衣服不知道被谁扒了下来,接着是裤子。为了要脱下她的裤子,她整个人被拎了起来,一只有力的胳膊扣住了她的腰窝。
何静薇睁开眼睛,开始几乎找不着焦点。密集的水线哗哗浇下来,然后她在水雾里看见贺明启的脸。
她的心倏然暖和起来,脸上露出一点疲倦的笑容,说:“明启,怎么是你,我不是……不是在做梦吧。”
“好了,你来给她洗吧。”那个男声说着,就要松开她。
“别走!”何静薇抓住他的手,“求你……别离开我。”
“静薇,你放手。”
“我不放。”何静薇倔强地在水流中睁着眼睛,“是你说要一辈子对我好的,对我和姑姑好,对我爸妈好,一辈子好呢?”
男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何静薇从鼻腔里冷笑一声,丧气地渐渐向下滑去,轻轻地摇着头:“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何静薇整个人无力地坠了下去,那双有力的手扣了住她。她似乎突然警觉起来,扭动着身体,连声说:“别碰我,孩子才四个月,你碰着它了,你碰着它了,它会死的……”
她的身体重新又被扶了起来,可是她却惊叫着:“啊,啊!”
她指着地上的秽物,她以为她看见了自己的孩子,化成一滩鲜红的血水流了出来。
男人在说什么,何静薇却听不真切,耳鸣开始加重,身体似乎被捅开一道口子,大喇喇刺上她的五脏六腑。
她拼命让他看地上,可他却一动不动。记忆里腥红的血水和眼前的景象重叠了,她号啕大哭起来:“它流了,它死了……我活着,孩子死了,我多想跟你有个孩子,我们自己的孩子啊……”
他突然间用力地抱紧了她,说:“你再坚持一下。一会儿就好。”
“可是我的心好痛,我的心好痛。这里……”何静薇指指自己的心脏,“还有这里……好难受……”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她看见了他浸湿的衬衫和宽厚的胸膛。
酒精淹没了她脑中最后一丝清明。水不断流下来,像流泻不止的欲…望。不知是什么把她推上了云端,她犹如置身灿烂的星河。
又仿佛有什么,击碎了她的灵魂。
……
凌晨两点,在身边的何静薇陷入舒适的睡眠之后,闵英修看了她好半晌,才为她盖好被子,起身推开了阳台的门。
岛上的夜风里带着寒意。清醒的那一刻,何静薇看到了落地窗外那个吸烟的背影。
她翻了个身,睁大了眼睛。
那个人不是贺明启,绝不可能是。她现在身处A国的一座孤岛上,明启昨夜怎么可能会来?
见那个背影很快转身进来,何静薇忙把眼睛闭了严实,背朝着他。她无法浑身赤…裸地躺在床上,面对一个丈夫以外的男人。
他上了床来,从背后抱住她。
轻柔的呼吸和热暖的怀抱,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她本以为这是酒精麻醉下的乱梦,可是这一切不是梦,竟不是梦。
她到底做了什么?虽然她的婚姻破败不堪,但她竟然成为了帮凶,亲手彻底摧毁了它。
身后抱着她的男人许久都没有动。她以为他睡着了,整个人才放松下来。她尽量保持一动不动,只有叹息声不受控制,一下子泄露了她的心事。
“你怎么了,静薇?”
是闵英修。
何静薇不敢说话,只觉得心跳如突。她屏住呼吸,再也不敢作声。她闭着眼睛,眼珠子晃动着。
这是场梦吧。可是刚才的纷乱和极致的快乐,还真真切切地烙印在身体的每一处感官之上,使她羞愧难当。
她忽然想起那天,姑姑送走顾伍扬后对她说的一句话。姑姑说,篱笆扎得紧,野狗不得入。
和顾伍扬,是姑姑多虑了。可她和闵英修这算什么事?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收场。
此刻闵英修的手臂环正在她腰上。她保持着熟睡时均匀而悠长的呼吸,可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盘算着自己怎么逃离。
黑暗中的床头柜上,隐约能看见有一件白色浴袍。
好不容易挨到天色泛白。何静薇终于感觉到拥着她的手臂松脱开去,她抓紧时间爬了起来,将床头的浴袍胡乱一裹,逃也似地出了闵英修的房间,溜回了自己房里。
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何静薇在自己的房间里走来走去,身上还穿着闵英修的白色浴袍。
这件浴袍也让她伤脑筋。这要是酒店的浴袍还好,可是,这明显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