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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静薇觉得有无数只长着锋利指甲的无形的手指,正在争先恐后地抓她的脸皮。她的丈夫,没有眷念同甘共苦的日子而爱护她,反正让她在一个觊觎她幸福的小女孩面前受辱。她落了下风,风度尽失,一身狼藉,只觉得自己像牙缝里的绿色菜屑,那么引人瞩目,又不堪入目。
若说狼狈,已算是极致。
闵英修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一只手伸过来,把贺明启的手臂从何静薇胳膊上拨开,然后手的主人从容地站在了贺明启和何静薇中间。何静薇扭过头,只见闵英修开口道:
“静薇,我们走吧!”
闵英修拉着何静薇要走,何静薇却看着他,无助的眼神似乎有些央求:“闵总,该走的不是我。”
谁知闵英修却道:“你说什么呢,静薇?我们今天做点儿什么,不都要听你安排啊?听话,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何静薇是他的助理,他的行程安排不听何静薇的,又听谁的呢?可好生生的一句话,被他说得暧昧之至,却正好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这个又高又帅的男人出现,算是给何静薇找回不少底气。不料一旁的贺明启却来了劲了,怒道:“姓闵的,怎么又是你?”
闵英修本想带着何静薇迅速离开这尴尬之地的,可眼见走不成,他便站定了,转向贺明启道:
“怎么又是我?”玩味地说,“贺明启,我倒想问你,你怎么又换了一个?”
戏谑的声音,带着华丽的尾音。可是孙莹莹一听这话,脸色就不对了,问:“明启哥哥,这人是谁啊?他什么意思?”
贺明启说:“没事,莹莹,你别听他瞎说。”说完用敌意的目光注视着闵英修,道:“姓闵的,你别胡说八道!”
闵英修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何静薇的手,将她握紧的拳头舒张开来,在他手心里轻轻揉着,缓缓道:“胡说八道的本事,我比你可差远了。这四个字,上次在医院我就可以原样奉送给你。再附赠你旁边的小朋友一句:你的明启哥哥艳福不浅,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请抓紧时间尽兴吧!”
闵英修这回不由分说,拥着何静薇的肩,连拖带抱地把她弄走了。
只剩下孙莹莹坐在那里满身长出了刺,赌气地看着贺明启。
第63章 皮草
司机开着车送陈媤妍回去了。从酒店出来一路向东,在金宝街旁边站了好半天,都打不到出租车。
闵英修提议说:“我们沿街走走吧。你冷吗?”
何静薇的牙在打架,说:“不冷。”
闵英修知道她冷,从头到脚,彻底的冰冷。她只穿了一件半新的紫色外套,他真担心那样一件衣服是否能够抵挡住来自身外和内心的蚀骨深寒。
闵英修一直扶着她的肩,能感到怀里的人在瑟瑟发抖。在这么寒冷的时节,她怎么还穿着这么单薄的衣裳?这样一个可怜的女人,应该用暖和的绒袄或者皮草将她紧紧包裹,然后拥在温暖的怀中。
冬末的早晨,西北风刮起来了,何静薇竭力按捺住浑身的颤抖,说:“今天谢谢您了,闵总。”
何静薇本来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看到她的难堪,可每每出现这样的事,都让闵英修撞见。在闵英修面前,何静薇的面具好像裂开了一条缝,再也无法合拢。
“没事。”闵英修有心事。
“今天有点凑巧了。”何静薇客套地笑笑,企图掩饰尴尬,“结婚五年,我和他都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闵英修知道何静薇是个聪明的女人,聪明女人都不会喜欢别人看到她狼狈的一面。他不应该打抱不平,说出那些话,卷进何静薇的生活。
感情的事上,谁需要谁当活雷锋呢?
这大概会是一场走了调的剧码吧,闵英修忽然有了一种预感——他的直觉一向很灵。
两人在雪地上继续走着,路上的雪有些化了,稀稀薄薄的,像咖啡里融着的方糖。一直走到了二环上,两个人都冻透了,总算拦到一辆空车。
“闵总,您先走吧。”何静薇上前为闵英修拉开车门,如梦方醒地说,“对了,您女朋友呢?”
闵英修对于刚才的事,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所以也就瞎说道:
“哦,她回家了。你知道她很爱静,特别喜欢古典交响乐,像德意志安魂曲什么的。可惜今天没有演出票,所以……所以,我跟她说改天再约。”
闵英修坚持让何静薇先上了车,要她回家睡个回龙觉再去公司。何静薇也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和现在情绪,都不适合去上班,也就答应了。
何静薇上车的时候,闵英修在手上加了些力道捏了捏她的手,像是安慰,也像是鼓励。
手上的温度如此真实,真实得不像是真的。何静薇对着闵英修笑了笑,说:“闵总,我回去吃个早饭,然后睡上一觉。我会在您去机场之前到公司,您放心吧!”
闵英修没有说话。
看着渐渐远去的出租车,回想着何静薇脸上干净的笑容,闵英修在心底怅然一喟:
贺明启,你是否知道自己究竟错失了什么?
……
坐在出租里的何静薇,微微蜷缩在座位上。她实在难过,下意识地借这么一个动作,让自己感觉到安全。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何静薇仿佛在看着自己流逝的青春。多少个孤单的夜里,她似乎可以听见青春飞奔而去的声音。不知时间是怎样划破她的青春的,只留下了一条很深很刺骨的伤痕。她摊开自己渐渐粗硬的手掌,模糊地想,这双手也许曾经握住过幸福,可是转瞬之间,什么都消失无踪了。
她原本是想在有转圜余地时给他们的夫妻关系一条生路,她的这番心意并没有得到老天的垂青,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们的关系扯向破灭。
早上发生的一切,仍像是在睡回龙觉时发生的一个恶梦。除了身上的酒渍仍然刺眼鲜红。
何静薇伸出手指,在出租车的玻璃窗上,一笔一划写下丈夫的名字。她认真地写,用力地写,仿佛指下的每一划,都是光阴在他们身上行进的痕迹。指头划过的地方,窗外的风景再度清晰起来,可她却看见,丈夫的名字,在流泪。
下了出租车,走在小区的路上,何静薇边走边以双手环抱住自己。在这个冷洌的早晨,小区里行人稀少的可怜。四周昏暗幽静,更显得她形单影只。
“我凄凉吗?”她问自己。
有个声音回应:“你觉得呢?”
“我心痛吗?”她又问。
那个声音回答:“痛有很多种。哪个女孩子还没有被鞋子磨破过脚后跟呢?”
她想她真是饿了,耳朵竟然出现了幻听。她决定要回去好好为自己做一份早餐,那就包饺子吧。
因为包饺子需要剁馅,这种工作正好适合她现在的情绪。
……
从苏庆保家出来,已是上午十点。张司机开着车,载着闵英修回公寓,准备下午飞深圳。闵英修疲惫不堪,想刚才和苏董的谈话,象是在糖浆里游泳,举步维艰。
他抬眼看着车窗外,一家成衣店的店主正拿钥匙开门。那家店的橱窗里,挂着一件女式外套。那是一件雪白轻灵的皮草,只是挂在那里,就有说不出的端庄。
“停车。”闵英修对司机说,“你等我一下。”
不出五分钟,闵英修便拿着那件衣服上车来了。想是直接从模特儿身上扒下来的,连折叠包装都没有要,直接扔到车上。
张司机笑道:“哟,闵总,您这是,给女朋友买的?”
闵英修疲倦地一笑,不置可否。
他明白自己像一个缓缓走向池子中心的人,突然醒悟时,水已经没过了脖子。
……
一觉醒来,艳阳高照。
何静薇到了公司,刚进办公室,便见到秘书二组的沈秘书哭丧着脸来找她。
沈秘书拿着广告公司的六份合同,说:“静薇,闵总现在是不是去深圳了呀?前几天你说他这周都在洖州,我这合同着急找他签呀,这可坑苦了我了!”
闵英修去深圳,也是在昨晚的酒桌上临时定下来的,怪不得何静薇。不过,何静薇说: “闵总飞深圳是下午三点,不过依他的习惯,他现在应该还没有走,还在公寓呢吧。”
沈秘书获救一般:“啊?他现在还没走吗?”
“应该没走。”
沈秘书讨好道:“静薇,闵总公寓我也不认识路,你帮我去签一下呗。静薇,好静薇……”
何静薇总也改不了热心肠的坏毛病。况且此事她也有责任,如果不是她笃定的告诉小沈闵总会在洖州,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