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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茜是个有气性的人,在自己刚刚使出高天翊这个必杀技把何静薇斗落水中,还没有尝到捧打落水狗的痛快之时,却被狗反咬一口,她心里愤懑至极,当下忿忿道:“何静薇,你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就是故意的!共事这么久,我还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恶毒!”
陶娜一听这个字眼便不干了,哼道:“恶毒?开玩笑哪!静薇恶毒,你就善良,你就圣母?有人夸你发型漂亮,你就真把自己当成朵花儿了?你要不要干脆把自己种进花盆里,继续假装自己是朵花儿啊?”
陶娜的话一向有爆破力,常常充当火药引子。
苏茜算是个老剩女了,如花儿一样的年纪早已过去,成名了副其实的干花标本了。她被陶娜戳中痛处,不管不顾地道:“假花怎么样?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就算是朵假花,也比一个下堂妇强!最看不上没品的女人了,天底下蛇蝎心肠的女人,都活该被人甩!”
语出突然,苏茜的话惊雷一般,把连她自己在内的三个女人都镇住了。何静薇仿佛听到自己的什么器官“嘶啦”一声,她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陶娜急道:“你放屁!姓苏的,你给我听好了,就算静薇是离婚了,她是个下堂妇,也照样甩你好苏茜几条街!也比你好找男人得多!”
陶娜说话的时候,葛恩江恰巧从会场里面走出来,径直走到何静薇身边,仿佛给了一个现实的写照似的。
葛恩江见气氛剑拔弩张的,笑着问:“呃……那什么,我没有错过什么吧?”
原来里头已经换了个拍卖师,作为主拍的葛恩江要跟电视台的人找个地方做采访。虽然这种采访也就是走走过场,可是两个电视台的人迎了上来,还煞有介事的。
陶娜和苏茜都各自气得不轻,可人一多了,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有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眼睛看花了,何静薇竟然看到葛恩江对着苏茜使了个眼色。
何静薇暗想,难道说,葛恩江和苏茜早就认识?这突如其来的认知让她后背一凉。
何静薇潜意识里对葛恩江是没有防范的,他是一个能对过路人施救的善良小伙子,她并不知道也不相信一场拍卖会有什么暗藏的玄机。
正僵立着,会场的大门又开了,是电视台的摄像师扛着机器出来了。说是试光,那摄像举着机器在现场扫了几圈,把在场的几个人尽数扫进了镜头里。
他们现在站着的地方,是一个玻璃的通道。通道外还种着茂盛的室内植物,景观相当别致。葛恩江跟电视台的人似乎很熟,他说,就这里吧,光线还不错。
何静薇见状,草草地跟葛恩江道了个别,拉起陶娜便往外走。陶娜不明所以,她的睫毛膏凝结成块了,眼前影影绰绰的,只好跟着何静薇出来了。
回家路上,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何静薇。她刚刚在会场里参加拍卖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那个摄像师。现在仔细回想,一场普普通通的民用品拍卖,又不是司法拍卖或者招标拍卖,哪里用得着全程录像呢?那个电视台的摄制组,又到底想在会场里录些什么?
何静薇平一平心跳,缓缓地靠向椅背,渐渐松开紧皱的眉头。
一切,但愿只是她的多疑。
……
数九的深寒已经过去,只剩下冬末蚀骨的微凉。时光的手那么快,在何静薇和闵英修之间毫不留情地划下了凌厉而深刻的伤口。
虽然分手了,但在他们心灵深处,却好像生着成千上万的小根蒂和小丝线,互相交错着不肯扯断,纠结成一个混乱的大团。
是的,自从遇到了他,她的生命里一切都混乱了。
思念狠狠地交织着,然而那些欢乐的日子,那些甜蜜地醒来的清晨或暧昧的黄昏,却不再前来了。
白天工作的时间尚好,一到了夜晚,何静薇整个人便陷入了寂寞的深渊。闵英修似乎变成了何静薇心中一个巨大的黑洞,随时准备将她吸纳吞噬殆尽。
他。他。他。
每一天,何静薇脑海中回荡的全是他。
不敢想,如果她辞了职,她该如何对付那些闲睱的时光,该拿什么来抵挡这无边无际的难捱的思念?
下班路上,何静薇呆呆地站在蛋糕站的橱窗前。她空落的心情,似乎比还蛋糕坯上裁下来的边角料还要零落和破残。
那家蛋糕店的橱窗里,裱花的蛋糕坯在零碎的边角中伫立着,似乎还散发着香气。何静薇推门去打算买早饭,迎头就碰见了一个娇小的女人。她仿佛专门在那里等她似的。
何静薇认得那个女人。有一段时间,她总是时不时出现在闵英修的公寓里。
她的五官并不明艳,但却长得十分精致。细长的双眼微微眯着,长睫浓而密,粉色的双唇,饱满而小巧。她有着如墨瀑般的黑色长发,眉心上方顺着光滑的额头至发际,中分的长发幽幽散下,像是上好的丝绸,泛着暗哑的光。
她像谁?何静薇答不上来,她突然想起了一句滥俗的比喻:她像长长的雨巷中一朵忧郁的紫丁香。
美女友好地邀请何静薇在蛋糕店一角的小圆桌边坐下。笑着问:“静薇,要不要来杯咖啡?”
何静薇有些茫然,摇了摇头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呵呵,”来人有些抱歉地笑了,“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林洛青,是英修的医生。”
医生?何静薇偏抬起头,拿疑惑的眼神看她。她从来没看出闵英修有任何方面的疾病。
何静薇应道:“林小姐,幸会……你找我有什么事?”
林洛青像是斟酌了一下,说:“静薇――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关于你的事,英修跟我说得很多。出于职业要求,我本不该来找你的。但更多的时候,我是把英修当成朋友的……我不希望他自陷自困于付出总是没有反馈的心理暗示中。因为基本上,他是个内敛的人,不太善于释放自己的情绪……有时候,你需要帮帮他。”
“林小姐,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这样说有些冒昧,请你不要介意。你的上一段感情,全心投入,结果重伤。于是你这次恋爱害怕受伤,就很保留。我知道你是在保护自己,但是对他,你完全可以放心……”
一个陌生女人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何静薇感到诧异极了。她打断她问:“等等,林小姐,我也冒昧问一句,你……只是他的医生?”
林洛青淡淡地道:“嗯……他有时到我的诊所睡觉,有时我也会到他住处去,做一些心理辅导。我做他的心理医生,已经四年了。”
“心理医生?”何静薇觉得两耳“轰”地一声,这轰鸣的声音似乎把她带进了电影的剧情里。
林洛青悠悠继续道:“嗯。我很欣慰,有你在,这些日子他找我找得少了。其实他的状况,已经比那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好多了。他有时候问我:博士,听别人说当你失眠的时候,你就会在别人的梦里出现。是真的吗?……呵,有时候,他像个小孩子一样。”
何静薇看见,林洛青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绵绵的爱怜。何静薇问:“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告诉他,你想的那个人,她的梦里肯定有你。”
林洛青清亮的眼神灼灼地看着何静薇,何静薇觉得,那目光似乎能洞悉所有人埋藏的心事。
何静薇避开林洛青的眼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问:“是他让你来的?”
“不是。”林洛青低头,嘴唇轻轻碰在杯沿上。
尽管如此,何静薇仍然看到她眼中有说不清的情愫。这个林洛青应该是那种所谓的红颜知己吧,总会有美丽聪明的女人把自己最明媚的年纪献给闵英修这样的男人。
和林洛青分手以后,一种伤痛开始在何静薇的心里蔓延。
她不曾了解闵英修,他对她来说一直太复杂。陈媤妍说过,他的过去,随便说出一件,都让她承受不起,所以那成了她的禁地。
然而,都说爱一个人,爱他的光亮,也爱他的阴影。她只看到了他令人倾心受人仰慕的一面,却忘记了他还有最晦暗最脆弱的一面。因为他的脆弱,她突然觉得他是可以原谅的,他的不择手段,他的阴狠毒辣,不过是他灵魂的创伤外发了的缘故。
何静薇站起身来,推开窗户,放入满室的月色与树影。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幽幽的月光照着她不能成寐的双眼,像氤氲着的薄薄的霜。
……
经历了无数个不眠之夜,何静薇渐渐憔悴消瘦了。她拖着孤单的影子回家,无精打采地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