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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那会儿,总觉得最伟大的是爱情,是山崩地裂,海枯石烂,任凭岁月洪流再无情吞噬也不能摧毁的爱情,她经常这样想,也时常幻想,幻想和宋子言结婚生子,和他白头到老,她甚至还煞有其事地思考将来她是先生儿子还是先生女儿,生了儿子女儿要叫他们什么名字,她觉得他们的爱情跟别人就是不同,所以连女儿儿子的名字也要与众不同。
她想来想去想不着,揪着宋子言陪她一起想,她一遍遍翻词典,看百家姓,最后说,“要不叫宋情书?送情书给宋情书,哈哈哈。”他敲她的脑袋,“闺女会骂死你的。”十几岁的少年,一点儿也不害臊。
那些记忆清晰地仿佛就在昨天,可是她终于长大了,然后发现世界跟她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她手里的书是刚刚一个女同学看完放在台上的,作者号称悲情天后,女孩子进门就红着眼眶,不知道是受了委屈,还是失恋了,她捧着这本书坐在书架边的地上,从中间开始看,一口气看到最后一页,然后抱着膝盖埋头哭泣,不知道是情节太感人,还是借此发泄眼泪。
书被很多人翻过,已经磨起了毛边,封面上的大字,“半生繁华,她与他终究是,情深缘浅。”
她轻轻地念了一遍,“情深缘浅。”
是的,她和宋子言,也终究是情深缘浅。
郑晴又在她耳边念叨,“瑶瑶,你可别想不开,你说,你跟宋子言才在一起多久啊,你去那儿,来回一趟很不容易的,你想刚恋爱就开启异地恋模式吗?”
唐瑶觉得,她该跟郑晴坦白了。
她把郑晴拉到了阁楼上,矮矮的阁楼,她坐着,终于开了口,“我和他很快就要分手了。”
郑晴大声叫着,“为什么?”
最后讲完,郑晴愣了好久,然后一把抱住唐瑶,她说,“老天怎么这样啊!怎么这样啊!”
她拍着郑晴的肩,“我不难过,真的,我们在一起过,这对我来说,已经够了。我想让一切停留在最好的时刻,别让最可怕的结果到来,我们就这样结束就好。我去北乡,一个人去,你谁也别告诉,往后应城再也没有一个叫唐瑶的人了。”
郑晴最后点点头,一声又一声的叹气。
唐瑶把一切都算好了,唯一没预料到的是,费姨会提前回来,并且找到她住的地方。
那天下着小雨,空气中湿漉漉的,潮热混着水汽,让人觉得难受,她一个人在家,烘焙饼干来打发时间,宋子言在医院忙,还有好久才下班。
费敏敲门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宋子言提前回来了,兴高采烈去开门,却看见费姨那张被岁月侵蚀却还残留着风华的脸。
费敏看着她围着围裙的样子,嘲讽地勾了勾唇,吐出一句话来,“你跟你母亲,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语气很冷,像是淬了冰。
唐瑶的脸,刷的一下白了,她扶着门框,觉得有些站不住。
☆、第26章 应城
雨越下越大,起风了,窗外狂风呼啸,唐瑶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夜沉沉的,屋子里悄无声息。
宋子言进门开灯的时候还在想,人不在吗?瞥见沙发里窝着的人时,才笑了下,“扮鬼呢是,灯也不开。”
他换了拖鞋,把外套脱下来,钥匙放在鞋柜上的时候,发出啪嗒的一声脆响,今天太安静了,没有电视机的声音,没有厨房的声音,连她的声音都没有,他不由又抬头看了一眼,仔细看的时候才看见,灯光下她目光呆滞的坐着,眼眶红的像是充了血。
唐瑶看见他,她想了许久,还是不知道看见他要做何反应,还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已经哭够了,眼睛干的发涩,半滴眼泪也没了,她看着宋子言走近,他身上有雨水的潮意,还有很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有她最熟悉的气息,她想像往常那样把头埋到他的怀里,可是最终只是眨了下眼。她很累了,疲倦让她的声音都低了很多。
她说:“你坐下,我有话对你讲。”
宋子言隐隐有些不安,他皱着眉头,看着沙发里她纤瘦的身形,有些发怔。
他最近一直忙,忙着把研究材料整理移交,他已经和程江非说好,一个月后,他就辞职,他想带唐瑶离开这里,去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或许未来会有很多矛盾,母亲的事可能也是个□□,他还没想好怎么解决,可他至少要先迈开第一步。
他折磨自己这么多年,以为时间会消磨掉一切,可是七年过去了,一切又回到最初的局面,这一次他不想再逃避,因为逃避是最无济于事的解决办法。
他忘不了他把她从临光桥上拉回来的那个晚上,她发着烧,他躺在外面,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发邮件给毕业留在母校的师兄,问他能不能查到唐瑶的就诊资料,对方答应下来,后半夜的时候就发了邮件过来,她在学校的附属医院,有长达一年零三个月的就诊记录,心理科,是学校教心理的老师,起初要她写,写回忆中快乐的事情,有很多纸片,上面写着一些回忆的片段,有关于她妈妈的,还有很多是关于他的,虽然没有署名,可是他知道,那是他们的过去。师兄说,那是帮她重建生活目标的。从那时候起,他就决定,无论如何,他都不要再放开她的手。
他在做打算,忙的焦头烂额,医院的事,不是马上可以脱手干净的。
他这段时间并没有太多时间来陪她,她总是在郑晴那里,所以他都没注意到,她似乎更瘦了。她回应城那天,他站在面馆外,回头看见她,隔着玻璃窗,他就想,她怎么瘦成那样,可如今,她更瘦了。
她每天吃的并不少,也从没刻意去减肥,可是她却越来越瘦了。
他莫名觉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慌乱,他想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她却指了指对面,声音清冷地与他划开距离,“你坐那里。”
她眉眼里带着疏离和冷漠,让他心里那份不安更加放大无数倍。
他坐下,目光黑沉地盯着她,“你说!”
唐瑶觉得自己快要炸裂了,世界碎成一片片的,在她脑海里翻腾咆哮,她要很努力很努力地控制自己,才能让自己保持冷静。
“我们分手吧!”唐瑶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手心,很尖锐的疼,不是手心,是心脏,刺痛。
宋子言猛地身子前倾,他似乎怎么也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分手,她又说:“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他站起来,声音低沉地骇人。
唐瑶看着他的眼睛,说,“哪里都不合适!”
手心已经麻木了,唐瑶还是紧紧地将指尖扣进肉里,她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弦,再有一点点外力,她就要断裂了。
宋子言看着唐瑶,觉得陌生,她表情是那么平静,每一句话都透着极致的冷酷,似乎这段时间,他从来没有靠近过她,从没有亲吻过,没有拥抱过,每个晚上拥入怀中,放在身下的,仿佛从不是眼前的人。
她眼睛红肿的厉害,她哭过,为什么?他不知道,或许她生气了,或许是她觉得委屈,可是她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委屈,他一概不知道,而她已经宣判了他们爱情的死刑。
“唐瑶,你别闹,突然说这个做什么,你先跟我说,你哭什么?”他声音很轻,很轻地问她。
唐瑶没有回答他自己为什么哭,她将话说的更加明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互相了解,我爱过你,你或许也爱过我,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早就不是记忆中的彼此了,所以好聚好散,以后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狗屁!”宋子言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像是挣扎的困兽,表情骇人,“唐瑶,你把感情当儿戏吗?有委屈你说,有矛盾解决,别动不动说分手,这话太伤人。”
手心的麻木重新转为疼痛,眼睛涨着疼,她想咬紧下唇,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风雨敲打着窗玻璃,狂风在黑夜中尽情的呜咽着,大灯就在头顶,刺白的光晃人眼,唐瑶摇了摇头,“没有委屈,也没有矛盾,就是觉得不合适了。”
她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鞋子不知道扔到了哪里去,费敏走之后她恍惚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觉得难受极了,恶心,想吐,还有种难以言说的无力和疲倦,她走来走去,屋子里到处都是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她仔仔细细地看着,刻到脑海里去,余生好拿来回忆。
她知道自己该走了,她原本没想到会这么早走的,可那一刻她真的想不等他回来就逃掉,她不想再见他了,她不想再见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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