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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爱染才想拉石中玉离开这些奔丧的人群,免得他有可能会被认出来,但她的手往旁一伸,却没拉着石中玉的衣袖。
她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半晌,而后有些不安地四下探看了一会。
“走……散了?”她掩着唇,没想到在这挤着挤着,身旁的那头熊就挤不见了。
急着找回石中玉的她,转身想挤出人群时,不意撞着了一名正朝她而来的男子,在男子好心地扶她站稳时,她不免与他正正地打了个照面。
“你是冥土的巫女……”端视着她的男子,在见着她那难得一见的肤色后,当下诧愕地脱口而出。
霎时沸腾的街道变得很安静,人人都回首看向她,其中神子们的眼神随即变得不一样,居住在街上的人子们则是赶紧关门闭户不闻不问,所有居住在这的人皆知,神子们都在找冥土巫女,也都知道,帝国的南域将军为了她而来到迷陀域。
呃,不妙了……
遭众人团团围住的爱染,动弹不得地站在原处,心急地希望石中玉能快些出现替她解围,但她尚未在人群中找到石中玉的身影,一名身着九原国服装的男子已走向她,并朝她伸出一手。
两只脚丫子忽然从天而降,爱染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黑服,不知打哪跳出来的男子,就这么踩在那个想碰她的男人身上。
“哎呀。”他有些迟钝般,不好意思地对脚下的同胞致歉,“抱歉,踩到你了。”
爱染指着他的脸,“你是……”为什么这张脸她觉得很眼熟?
还踩在人家身上的年轻男子,就这么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处,摆出一张笑脸向爱染搭起讪来。
“咱们见过面的,你忘了?”
爱染想不出来地向他摇摇头。
“阿尔泰。”他大方地向她介绍,“我是九原国国王的义子。”在她被掳,而牧瑞迟亲见她第一回时,他也在场。
她随即垮下脸,“你该不会也是来找我或石中玉报仇的吧?”她想起来了,他就是那日独站在角落里闷不吭声,不像牧瑞迟他们一样东问西问的人。
“错错错……”阿尔泰啧啧有声地摇着食指,“我是专程来救你的。”
“救我?”
阿尔泰频眨着眼向她送秋波,“谁叫你是个美女呢?我向来对美女都不会见死不救的。”
“真话呢?”不吃这套的爱染,两手环着胸问。
“因为牧瑞迟手底下的人始终不肯死心。”他提示地往自己身后一指,“石中玉能够平安找到你,还得多谢我这一路都跟在你的后头保护你。”她还真以为她那用雷劈人的招数很管用啊?没有他,她怎可能好端端地活至被石中玉找着?
站在阿尔泰所指之处的一群人,排开人群列站在一块,发现他们正在找的巫女已被自己人给找着。
“阿尔泰……”众人的眼中染上了一抹欣喜。
九原国的牧王有二子,一是身为王子的牧瑞迟,另一则是在七岁时,遭牧王收养的义子阿尔泰。
牧瑞迟虽是牧王惟一的独子,但备受牧王器重的,却是阿尔泰,因无论在治国、政事、武功上,睿智果断的阿尔泰,皆是牧瑞迟远远及不上的,在任何方面皆出类拔萃的他,为人开朗随和,丝毫无王室架子,九原国上下无人不喜爱他,他浑身散放出炫眼的光芒,令牧王甚至想破例让阿尔泰这个义子,取代牧瑞迟接下王上的棒子成为下一任的牧王。
可在九原国遭灭后,阿尔泰一反先前的活跃,对灭国一事不闻不问,与积极为报灭国之仇的牧瑞迟不同,他非但在众人急于仰赖他的指引之际不表示任何意见,甚至在牧瑞迟表示要带着残余的国人来到黄泉国投靠马秋堂时,也不随之前往。
无人知道阿尔泰在想些什么。
惟一可确定的是,倘若阿尔泰愿意取代牧瑞迟,那么九原国要复国,绝不会是件难事。
爱染愣愣地看着把大脚从人家身上移下的阿尔泰,在众人对他投以希望的目光时,他却泼人冷水地朝他们挥挥手。
“啊,你们可别误会。”
“误会什么?”众人不解地看着他。
他将两肩一耸,“我不想抓她,也不想替九原国报仇。”
“什么?”不只是那些素来信任他的人为此大感意外,就连爱染也急急抬首瞧着他那张看似轻佻的脸庞。
“以卵击石,依附他人生存……”他侧过首,斜睨他们一眼,“你们不觉得,这都是很无聊的事吗?”想找帝国的孔雀报仇,且栖身在黄泉国的屋檐下,他那个义兄牧瑞迟,所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些?
“无聊?”
“是啊,无聊。”他微微勾起唇角,“你们这些报仇的举动,很无聊。”
此话宛如晴天霹雳,残忍地打在多年来早在暗地里视他为下一任明主的众人身上,难以接受这种打击的众人,不敢置信地瞧着他,不知他为何会彻头彻尾变了一个人。
国仇家恨,私人恩怨,这些人间日日都在上演的痛楚,或许经过时间就可冲淡,虽仍会有伤口,可终会渐渐地不再疼,但遭最了解自己的自己人背叛,却是一个永不会愈合的伤口。
他简直就是挂着笑脸在鞭笞他们的心。
“你这九原国的叛徒……”曾与阿尔泰最是亲近的九原国遗臣,浑身颤抖不止地自嘴中迸出这话。
“叛徒?”阿尔泰好笑地挑着眉,“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真理,一个不容许他人动摇的事实。你们有,我亦有,只是咱们所相信的并不相同,所在乎的也不同,因此有必要强迫谁必须和谁一样吗?”
如遭剜心的他震声怒斥:“别忘了是谁一手抚养你长大,若无先王,你能有今日?饮水尚得思源,你对得起先王吗?若先王在九泉下有知九原国有你这叛徒,先王定不会瞑目!”
“是吗?”他不以为然,“不如你们有空去问问先王,九原国在灭国前能衣食不缺生活富足,靠的是谁?”
“什么……”
前一刻还停留在他脸上的嘲讽笑意,下一刻即隐遁无踪,他那双总被他人认为温和无害的眼眸,在此刻,竟像是凌厉得宛如鬼魅的利爪,仿佛要看穿他人的灵魂,并将它抓扯撕裂。
他刻意地问:“你们知道的事实是什么?而你们愿意承认的事实又是什么?”
“一派胡言!”遭他突如其来的话语愣住,沉默了一会的众人,在下一刻纷纷朝他爆嚷。
“是吗?那就当是好了。”阿尔泰又恢复了那副漫不轻心的笑脸,“不过我建议你们,最好是早点想通一点。”
“想通什么?”
他摊摊两掌,“这本就是个人吃人的世界,谁强,谁就可吃人,谁弱,就得被人吃。九原国会被灭,就是因为它太弱了。”
四下顿时安静了一会,半晌,排山倒海而来的怒吼,霎时充斥了整条街道,结实惹毛自家同胞的阿尔泰,还有心情回过头问向已经诧异到说不出话来的爱染。
他执起她的手轻吻,“哪,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我……”眼前这张太过灿烂的笑脸,任她怎么看,也无法跟牧瑞迟或是九原国联想在一块。
一记重拳代替说不出话的爱染回答了他,无声无息地出现的石中玉,面无表情地盯审着敢碰他女人的来者。
“这就是你表达谢意的方式?”阿尔泰慢条斯理地抹去嘴角的血丝,再以手扳扳颈项。
石中玉甩甩两手蓄势待发地问:“还需要更大的谢礼吗?”
“甭客气了。”他笑笑地摇首,而后将笑意一敛,动作快速地翻起衣袖,一拳准确地探向石中玉的心口。
石中玉以宛如鹰爪般的三指牢牢扣住他的腕间,使劲往旁一扯,另一手随即化为手刀砍向他的颈间,丝毫无逊于他的阿尔泰,也以手刀砍向他的腕间,并翻手将它擒握住,一把将石中玉拉来面前。
他紧盯着石中玉的眼,“告诉我,帝国里可有比你更强的强者?”
石中玉一顿,对着那双充满野心的眸子承认:“有。”
阿尔泰当下放开了手,拍拍衣袖往后退了一步。
“给你一句忠告。”就当是以一个情报换一个情报给他好了。
“洗耳恭听。”
“尽快回中土去,天宫的人快找上你们了。”他潇洒地转身挥挥手,“后会有期。”
“阿尔泰!”还没听他把话交代完的众人,在他举步欲离时纷纷上前。
朝身后探出一掌,只以掌风就喝止住众人的阿尔泰,懒懒地回首,打算一次把话说清楚,好彻底与这些人分道扬镳。
“你要上哪去?”他不留下来帮助牧瑞迟?难道他真的要弃九原国不顾吗?
“中土。”
众人眼中又燃起希望,“去为九原国报仇?”
“我说过我不做无聊事,我只是想去找某人聊聊。”他得去找某个人,让他无聊透顶的生活变得不无聊,或是变得更加无聊些。
“你是神子,别以为你能踏上中土……”希望再次被浇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