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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怔望着她,无法言语。
她期待地望着他,眼睛明亮得好似揉进了碎钻:“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那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等我长大了要娶我的?你搬家了都不通知我!害我找了你整整九年了!你怎么能这样!?”
当年随口哄小孩的话他怎么可能还记得?当时的他啼笑皆非,可此刻的他连眨眼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错过了这美丽梦境,往事便再也不可寻。
“我……当然记得你,”他忍不住把她拥入怀中,喃喃自语:“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刹那间怀抱忽然落空,她像一阵青烟般消失无踪,整个时空开始扭曲,断裂,浓黑的雾气再次将他包围,彻骨寒冷让他不知所措,下一秒他却坠入另一个场景,那是他家,她正气鼓鼓地叉腰质问着:“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看着她身上的藕荷色毛衣,他忽然想起了这一幕。彼时田如蜜为了帮卫庭贤度过被兼并的难关而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可这个笨女人实在是太自卑,不敢也不懂去争取卫庭贤的心。为了推波助澜,他带她去商场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外表,还给她买了衣服,却不料被一路尾随他的薄晓微看见。她二话不说就闯进店里,当着他们的面买下了和田如蜜一模一样的那款,然后晚上直接杀到他家,开始对他各种逼供。
彼时他和她还没有什么,她虽然被他拒绝了n次,却依旧越挫越勇,简直奋勇到了接近不讲理的程度。假如换了别的女人,他一定会觉得这幅妒妇嘴脸实在消受不起,但此刻看着她鼓圆了的腮帮子,和直截了当的焦急愤慨,他居然觉得……那么可爱。
“卫庭贤你知道吧?”他不想离开这甜蜜的梦境,于是尽可能地还原着当时的对话:“她是卫庭贤的太太。”
“啊?”她似乎没料到是这个结果,表情一下子卡住:“那……那为什么他不陪她去买衣服,却要你陪呢?”
“夫妻间的小惊喜小情趣,需要一个第三人来帮助完成。”当时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她解释,其实他完全可以不解释,但就是莫名地不想看见她黯然之后,又勉强鼓起勇气的模样。
很久以后,他才明白这样的心情,原来叫作心疼。
她立刻毫不掩饰地多云转晴,抱着他的手臂无尾熊般地蹭,边蹭边娇嗔道:“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害得我在卫太太面前丢死人了!以后怎么相处啊?”
她的语气完全好像自己已经是他的妻子,他不觉哑然失笑:“薄小姐——”
“叫我晓微。”
“好吧,晓微,”他尝试着斟词酌句:“我觉得你可能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些误会——”
“什么误会?”她理直气壮地把脑袋安放在他结实温热的胸口上,威胁地用指尖点住他的心脏:“石暮尘我告诉你,你现在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也不许喜欢别的女人!”
虽然他至今依然牢牢地记着她当时说过的话,但他还是一路配合着梦境:“为什么?”
“因为你总有一天要爱上我的,现在先练习一下,也省得耽误别的女孩啊!”她笑得灿烂,趁他不备在他唇上印下一个飞快的香吻,然后自顾自吃吃笑着。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低头想要给她一个绵密热烈的吻,只是她笑容还鲜活如初,躯体却再次逐渐化为虚无,他充满恐惧地收紧怀抱,却只得落空的一个吻。
在经历了熟悉的混乱和孤寂后,他来到了那间永生难忘的法国餐厅,她巧笑倩兮地望着他,镶满碎水晶的纯白雪纺小礼服,让她整个人像颗发光体般美得让人无法直视。主餐已经享用完毕,她向侍者打了个手势,覆盖在半圆形银色罩碗下的甜品被安放在了餐桌中央。他立刻屏住呼吸,因为他很清楚,那里放着什么。
侍者在得到她的许可后,郑重地掀开银罩,刹那间光芒万丈,异彩缤纷,一枚精致而小巧的钻戒正静静镶嵌于华美的锦盒中,绽放着绚丽夺目的光彩。他无法控制双唇的颤抖,抬眼望着她,鼻腔酸得说不出话来。
“愣着干什么?要我来求婚已经很给你面子啦,还不快给我带上?”她大方地伸出纤纤玉手,面颊泛红,扑闪着大眼睛;焦急地催促他。
他强忍住心潮的澎湃,微颤着执起她的手,将戒指从她的无名指端套入,一厘米,一厘米地向下滑动。他的手势虚浮着,像是托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每一秒都深陷在她快要消失的恐惧中,可她的身影依然在被带上戒指的瞬间,化为烟尘,消散在空荡幽蓝的夜里……
从无边的长梦里骤然惊醒,一额虚汗,感觉到额头似乎有一双温暖的手,石暮尘不顾一切地狠狠拽住:“晓微!”
田如蜜猝不及防地被他狠狠攫住,疼得龇牙咧嘴:“哎哎哎你干什么?!”
石暮尘这才恍然惊醒,局促地放开她的手:“……是你。”
“要不然还有谁?”田如蜜惊惧地搓揉着几乎被捏红的手,表情满是欲言又止的怜悯:“你……是不是又梦见薄小姐了?”
石暮尘愣了愣,故作无所谓地转移话题:“你怎么突然来了?”
“这要问你啊,”田如蜜无奈地摇摇头,给他递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你忽然给卫庭贤发短信,上面还写着‘我有点不太舒服,这两天可能不能来看你,你自己记得好好吃饭。’搞得我还以为你们搅基呢!虽然一看就知道是发错了,但你真的太雷人了好吗?”
石暮尘怔然,细细一想,可能因为他们在手机里一个被存了“卫”,一个被存了“微”,所以病得头昏眼花的他可能没注意到,以至于发错了人。他抬头一看,果然看见卫庭贤一声不吭地坐在角落沙发上,正一脸不满地冷冷看着他们。
“抱歉,”石暮尘昏倦地搓揉着额头,声音有着大病未愈的沙哑:“麻烦你们了。”
“没事啦!老说这种客气的话!”田如蜜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不过梁小姐怎么没来看你?你们吵架了?”
“她比较忙吧。”石暮尘淡淡应道,生病的事他根本就没告诉她,事实上他现在只希望一个人能来看她,哪怕冷言冷语,哪怕嘲讽讥笑,怎样都好。
“不是我老生常谈哦……”田如蜜欲言又止:“我知道你还在想薄小姐啦……可是,都过去五年了,人总得向前看,你这样对梁小姐是不公平的。”
眼看石暮尘无言以对,卫庭贤立刻审时度势地上前一步揽住田如蜜:“差不多了,他也累了,让他休息吧。”
“好的,那我们明天再来看你哦。”她娇憨地和石暮尘挥挥手,就乖顺地倚着卫庭贤朝门外走去,只是刚打开门,却赫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田如蜜在看清对方的模样后,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薄……薄小姐?”
14第十四章
“薄……薄小姐?”
“hi,好久不见。”薄晓微面不改色地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步入屋内,对卫庭贤审视的眼神视而不见。这厢的田如蜜却早已乱了阵脚,手忙脚乱地以口型和手势指着她的背影一阵瞎比划,表情丰富堪比表演系艺考。卫庭贤淡定地拍拍她的肩,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带着她再度折返屋内,暗暗观察。
石暮尘也在见到薄晓微的刹那间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有压抑的狂喜,还有几分不知所措。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卫氏夫妇的眼神让他意识到,接下去自己会有不少需要解释的了。
薄晓微难得一身休闲装扮,未施脂粉的素颜显得年轻而鲜亮,她神色自若地开口:“你昨天没出现,所以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既然没死,那我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情急之下石暮尘一把握住她的手。她挑挑眉:“松手。”
田如蜜大为骇然,印象里这位薄小姐可是天天追着石暮尘跑的,根本不知矜持为何物,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有气势了?
场面正尴尬,卫庭贤再次适时发声:“他发烧了,需要静养,我们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薄小姐,我送你。”
“不用了。”薄晓微径直朝门外走去,一副谁也不愿搭理的模样。卫庭贤也淡定地携着田如蜜尾随其后,走出一段后他对田如蜜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听话地闪到一边。多年夫妻的默契可见一斑。
“你想说什么?”未等卫庭贤开口,薄晓微已经自动自发地转身,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如果你想问我们是什么关系,那我可以告诉你,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