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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后,我问秦承炎今天跟我娘都说了些什么,他三缄其口,但脸色却微微有些变。想起娘对我万般唾弃的样子,我估计也没什么好话。
上车后,秦承炎也没送我回家,而是直接往司令府那边去了,途中他问我为什么还要执意开商行,我回他说这是娘的意思,我劝不住。
他蹙了蹙眉,很认真地看着我道,“夕夕,是不是伯母的什么话你都会听?不管对错是非?”
“她是我娘啊,我怎么能不听呢?再说了,她也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能没有她。但,但她不至于是非不分吧?”
其实娘很多观念跟我都相悖,但她的气势强,我也不想反抗。商行一事她早就打定主意,让我跟进不过我试探我的能力而已,其实我并没有发言权。
我不想做傀儡,却也不想伤她的心,十六年来,她受的苦太多了。
秦承炎听后不说话了,只是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很紧很紧。我看他面色沉重,问道,“炎哥哥,是不是我娘给你讲一些不好听的话了?”
他笑着摇摇头,捋了下我的头发,“伯母这些年肯定是受了不少苦,你孝顺她是应该的。但……如果她不准许你和我在一起,你怎么办?”
“啊?我娘这样说了?”
“没,别多想,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看他神色异样,估计娘肯定跟他说什么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即使我们俩曾指腹为婚,但秦老爷子在玉石拍卖会上食言也是不争的事实。
我清清楚楚记得那时候娘把玲珑血凰给摔了,还嘲笑了秦老爷子。以她现在的性子,怕是记住了。
这世间,很多人记不得雪中送炭,但一定记得雪上加霜,尤其是经历过生死劫难好不容易才活过来的人,更能体会到人走茶凉这一点。
而最唏嘘的是,秦老爷子把这一点展现得淋漓尽致!
到司令府过后,小芳立即就送上了我最爱吃的桂花糕,跟我说这是昨夜里秦承炎亲自回秦家大宅子让莲嫂做的,秦老爷子都没有尝到一口。
我端着桂花糕尝了口,很甜,很好吃,可却没有了当初一见倾心的那种感觉。我始终在想秦承炎和娘的对话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我心里如此忐忑不安。
“夕夕,过来!”
秦承炎进来时,拉着我就上楼了,径直到了书房。他从书架上拿出了一叠厚厚的宣纸,大概就一本书那么大,转手递给了我。
“这是什么炎哥哥?”
“洛家大宅子的平面结构图,你看看喜欢吗?”
“啊?”
我忙抱着画纸坐下,一张张看了起来,这结构图画得十分逼真,宅子里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都惟妙惟肖。
即使是一张画纸,也把洛家宅子的气势磅礴展现得淋漓尽致。感觉这如果造起来,比杜府真的要大多了,还依山傍水的,贵气得很。
“炎哥哥,洛家以前就是这样的吗?”
“嗯,跟这个一模一样,我画了几个月才全部画好,准备让匠人照着这个重建。不过苏州那边眼下局势也乱,此事怕是要耽搁一段时间了。”
他走过来倚在书桌边,把我揽进了怀中柔声道,“夕夕,我准备把这宅子建成过后就娶你,许你十里红妆,让你风风光光的嫁给我,好吗?”
“你为什么执意要建这宅子呢?”
“你是洛家的后人,所以灭门的血海深仇都得你来背负,我不忍心。我会帮你重振洛家,让九泉之下的伯父瞑目,他才会放心把你嫁给我。”
“炎哥哥,谢谢你……”
我顿时鼻头一酸,把头埋进了秦承炎的怀中,他拥着我,修长的指尖轻轻从我发间穿过,带给我一阵悸动。
过了很久,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他,“炎哥哥你告诉我,秦家跟洛家灭门到底有没有关系啊?”
他一怔,眸光微微有些闪躲,许久才撑着我的双肩道,“夕夕,秦家和洛家确实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这里面还有很多蹊跷。我只希望上一辈的隔阂不要影响到你我,我们不能让这种矛盾延续下去啊?”
“可,可是……”
果然是有联系的,果然是!
就算我不想让这种恩怨持续下去,那么娘呢,她会善罢甘休吗?她九死一生从火堆中逃出来,如果不能把仇人都绳之以法她会甘心吗?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洛家和秦家有恩怨的对吗?那你为什么要来接近我,还让我喜欢上你呢?”
我推开了秦承炎,起身直接跑下楼了,心里头好乱好乱。他追了下来,一把拉住了我,“夕夕我们能好好谈一谈吗?我会说服伯母,也会处理好秦洛两家的关系,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都会做得很好的。”
“你说说看,如果我们洛家那么多口人的死和你们家有关,我能嫁吗?嫁了过后我祖辈在九泉之下会安心吗?你真讨厌,你欺骗我。”
我甩开了秦承炎的手,转身就跑掉了。我看他追出了大门口,慌忙上了一辆黄包车离开了。
我都没敢回头,因为我对秦承炎恨不起来,他如果强要我回去我可能就回去了。
我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漕帮总舵,本想找嬷嬷诉诉苦,却发现娘也过来了,她就站在院子里。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喊了一声“娘”,她一转身,抬手就是一耳光打了过来。我没有防备,给她一下子打到地上去了。
旁边的小铃铛和嬷嬷见状想来拉我,她冷哼了声,“你们谁敢过来拉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正文 第162章 给你许了亲
“娘,娘……”
我看不清娘的样子,但感觉得到她满身的肃杀之气。仿佛在这一刻,我并非她的女儿,而是有着深仇大恨的阶级敌人。她是那样恨我,憎恶我。
我分不清楚,这还是我娘吗?还是照片上那个美艳不可方物又温情万种的女人吗?
她迈着小步走向了我,那脚步沉重得仿佛能一脚就踩碎我。我怕极了她,手撑着地仓皇地后退着,泪流满面。我都找不到话来安抚她的怒火,一个字都找不到。
“夫,夫人,小姐年纪尚小,这么冷的天就让她起来说话好吗?”嬷嬷看不下去了,在边上颤巍巍地道,我都能听到她牙齿打哆嗦的声音。
“几时轮到你来插话?”
娘霍然转头,那面纱随寒风扬起,露出了一点点她布满伤痕的脸颊。嬷嬷吓得一声尖叫,差点摔地上了。小铃铛吓得转身拔腿就跑。阿黄连忙也跟了去,一人一狗很快跑没影儿了。
这样的反应,生生把娘给气着了,我看到她负于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捏得指节都在泛白。
其实我明白娘心头的痛,她的嗓子,她的容貌,以及她的身子都已经被摧残,她能熬下来全靠一口气。
而我,在她眼里却偏偏那样不争气。她的痛心疾首我理解,所以既不能反抗,也不忍心反抗。
她忽然冲我咆哮,嘶哑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你还在地上做什么?起来,站起来啊!”
“娘,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你别把自己气坏了。”
我撑着地站了起来,可还没站稳娘又是一耳光拍了过来,她是那样愤怒,打得我耳朵一阵嗡嗡嗡耳鸣。我踉跄了几步才站位,忍着眼泪没哭出来。
“娘,求求你别气了,别把自己气着了。”
“你……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如果不是你,我当年也不至于变得面目全非,也不至于跟你爹阴阳相隔。为什么我要怀上你,为什么啊?”
“……”
原来她这样恨我,我以为她只是习性变了而已,却没想到她心头那股仇恨之火源自我。我惊愕地看着她被面纱罩着的脸,我相信她也在看我,她一定看得出我多难过。
如果她说一声她只是气坏了乱说,我就不难过了。
娘啊,我是你的亲骨肉啊,你为什么这样恨我,这样唾弃我?你希望我变成什么样你告诉我,我都可以做到,哪怕是复制你当年的风华绝代,我也可以。
我倔强地看着她面纱下隐隐约约的脸,再也忍不住哭了,是肝肠寸断,是心如刀割。我以为我们会相依为命活下去,就算苦也能笑傲江湖。
“你看看你横眉冷眼的什么态度,你这么不听话这么没用难道我还不能骂你吗?”她指着我鼻头怒道,我也没动,她所有的愤怒和悲痛都不及我心头半点,我被她凉薄的话伤到了。
“你是不是不服气?很不服气吗?”
娘不知道从哪儿抓了把笤帚,噼里啪啦就往我身上招呼,我还是没动,任凭她打我泄愤,我恨不能昏死在她面前,看看她是否能心疼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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