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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贺南方什么都还没说,可现实的处境就是,她确实很落魄。
拖鞋没能拿出来,她坐在地上不说话。
贺南方心里大概是知道李苒有不高兴的事情,不过这些不高兴,归结起来大概是他没能满足她的需求罢了。
男人的不高兴大多是因为欲望没有满足。
可女人的不高兴,却有多种多样,贺南方他不懂,李苒也没再有兴趣跟他讲。
她抱着手臂靠在沙发边坐着,头发吹散在瘦窄的两肩,落在她的胸前,不是很白的暖黄灯光下,显得她格外柔和,漂亮。
男人把她从地板上抱起来,然后解开西装外套,扔到她的身上。
李苒挥开盖在她脸上的西装后,便见到贺南方单膝跪在地上,其中一只手帮她在沙发底下找拖鞋。
白衬衫的袖子被挽在手腕的地方,蹭到沙发边上,留下一层重重的灰尘痕迹。
他长手长脚,很快就把她的拖鞋找出来。两只一起,被摆在了沙发下。
贺南方洗了手,重新回到客厅:“什么时候回去?”
李苒抬头看他,看到他脸上从容不迫的表情。
他们住在一起八年,每次两人见面,就算贺南方一句话不说,李苒对贺南方的爱意,也会像一把烈火,义无反顾地投身在万里冰原之中。
李苒的不同寻常,让贺南方意识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他脸色差了些:“要闹到什么时候?”
李苒先是低头不语,听完这句话后,电光火石间李苒突然想到那句话,其实许明朗他们说的没错。
贺南方只要一个眼神,一句话,她就会乖乖拎着行李跟着他回去。回去继续做深爱着贺南方的李苒,整个世界为他转着,为他欢喜,为他独伤。
李苒看脚下光亮的地板,那是她一遍遍擦出来的。每擦一次,她就在心里对自己说,忘了他。
如今,地板已经被她擦得毫尘不沾,李苒的心也变得枯寂。
见她不说话,贺南方的视线落在别处,“你喜欢住这种地方?”
李苒抬头,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怎么了。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随意地落在膝处。
是一个谈判者的姿态:“没有佣人保姆,没有最好的食物,没有最漂亮的衣服。”
“你能习惯?”
这些话,李苒听得字字诛心,他的话句句都是利益衡量,竟一句都不参杂感情。
在贺南方商人的世界里,兴许是这样,每一个决定都是在衡量。
李苒舍弃优越的条件,一个人跑住在寒酸的公寓,在贺南方心里,是很愚蠢的。
不过面对着终究是李苒,他觉得自己应该更耐心些。
语气变得没那么功利,声音也柔和许多。
低声哄道:“听话。”
以前,“听话”这两个字,是一道符咒。
不论李苒有多不高兴,多伤心,多想要放弃贺南方。
只要他一说这两个字,李苒便会收起所有的小情绪,乖乖地走进贺南方为她画制的圈牢,带上枷锁,日复一日地等待着他。
时至今日,再听到这两个字。
李苒像被针刺透了全身,泄露出所有的勇气,里面的爱意变得空荡荡。
“贺南方。”
沙发上的男人凝眸。
李苒倾尽全身的力气,低声道:“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要尊重了解过我?”
贺南方的眼睛在瞬间有一丝丝讶异,很快变得平静。
平稳的口气:“为什么这么说?”
李苒失笑,她怎么会问他这么蠢的问题。
但凡他有一丝尊重过她,许明朗就不敢打她,贺母就不会刻薄地待她,许明月就不敢堂而皇之地住进贺家享受着她李苒的一切。
贺南方似有些烦躁,“你想要什么尊重?”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李苒,跟平时很不一样。以前每次见面,李苒都很粘他,一刻都不会跟他分开,会在他怀里柔声诉说是多么思念他,也会温柔动人的微笑,闭上眼睛踮起脚尖要亲吻他。
这些以往的待遇,今晚都没有。
贺南方颇有些冷意地看着李苒,说实话,他并不喜欢李苒耍小脾气。也不喜欢她这样刻意地和他保持距离。
李苒觉得自己没必要跟一个商人谈判,因为根本谈不赢。
“你连尊重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忍着心里的不悦:“ 说,你想要什么尊重?或是现在谁不尊重你。”
李苒叹了口气:“你真是……连句人话都不会说……句句戳在人心窝上。”
到底是心死:“我们还是……分……”
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声打断李苒的话,贺南方的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接起电话。
李苒的话没有说完。
贺南方简短地接完电话后起身:“有什么话回去说。”
说着朝她伸手,示意跟过来。
李苒不动,两人僵持片刻。
贺南方挑眉,似在隐忍:“还没闹够?”
李苒沉默了一会儿后,再开口,却脱口而出:“贺南方,我们分手吧。”
贺南方眼神垂落在她的脸上,不语地看着她,似乎对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太重分量:“分手?”
他冷漠的脸庞看不出喜怒。
李苒点头:“我不想再喜欢你了。”
贺南方的表情像是隐忍到了极致:“我不知道贺家是有什么没有满足你。”
“想要什么列个清单给管家,他会给你安排。”
那一霎那间,八年的爱恋。
李苒除了疼痛,心里什么都装不下。
她扶着额头,试图冷静下来。
即使她现在很生气,想去扯开贺南方脸上那一派镇定自若,自以为是的面具。
“不用了,你以前送我的那些礼物也都留在贺家,你们可以随意处置。”
她用尽全身力气,遭受万分煎熬做出的决定,在他眼里,却像是在看一个小把戏。
一个为了吸引他注意,争求他关注的小伎俩。
贺南方语气颇为不耐:“这段时间出差,是我冷落你。”
“以后我会注意。”
这是贺南方第一次在李苒面前低头,给她解释。
李苒摇头:“不,贺南方……我是说,我们没有以后。”
第7章
“我不想喜欢你了,也不想住在贺家。”
像鱼离开活水,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以后……我们各过各的。”
把这些话吐出后,李苒心里松了口气。
高大的男人站在客厅落地灯的光亮处,宽阔的脊背挡住了光线,形成一个黑色的晕着光影的影子。
气压变得极低,李苒逆光看向他。
倨傲的声音从那团影子处传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苒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分手”这两个字她酝酿了三个多月。或许更久,三年那么久。
面前的影子渐渐靠近,一步一步,逼得李苒无处可躲,直到她被庞然而紧密地接触,空气里浮动的因子,她隐隐地感受到,来自那个人的怒气。
很淡,但是难以控制。
其实贺南方已经很久没发火了,最近两年他越来越不动声色,习惯喜怒不形于色,李苒就再也没见过他生气,她也曾经试图测试过自己在贺南方心里的地位。
可是——这个男人对什么都无动于衷。
说实话,李苒其实挺怕他生气的。
哄了他这么多年,似乎已经成为刻在她生命里的记号,只要贺南方一生气,她就一定会示弱。
强大气压笼罩之下,李苒艰难地开口:“你不爱我,我们没必要这样互相耽误下去。”
这是她的真心话,有的时候别人议论多了,李苒自己也会怀疑,是不是真的因为她,贺南方才常年不会来。
但后来想想,其实是与不是关系都没那么重要,就算不是因为她不回贺家,贺南方这三年冷落她是个事实。
她想分手的更体面一些,所以软下声音,好好地解释:“跟你在一起的这几年,我看得出来你并不是很开心……其实,我也挺不开心的。”
他们在一起八年,除去一开始少年那段时期,两人情投意合外。尤其是这几年,随着贺南方事业和野心的暴涨,他们像是两块隔着深海远洋的板块一般。
一年见不到几次面,也说不上几回话。
贺南方听到这里,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沉着声道:“你是后悔了?”
李苒话未说完,半张着嘴巴,惊讶看着他。玻璃色的眼睛里,闻上一层浅浅的水汽。
贺南方:“李苒,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愿意的?”
“从你八年前住进贺家,对外宣称是贺南方未婚妻,从你选择这样的生活开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