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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师傅自觉气氛不太对,本想以挑选布料为由打断何重樽与金霄的对话,可见他们二人四目以对聊得正浓,他又沉默着转身走到货架前,替何重樽挑起备选的布匹。
何重樽盯着金霄的眼睛,越发觉得她的眸子里有他的霄儿的魂魄的影子,他克制着心中藏了千百年的痛苦和心酸,只浅笑着问:“难道你不恨我吗?”
金霄望着何重樽眼底泛滥的某种情愫,心口忽地莫名疼了一下,她不再直视他的眼睛,想着晚上在亨利大酒店还有一场重要的演出,她不愿再与眼前这个人闲聊下去,只是寡淡地对他叹道:“我为何要恨一个与我毫无瓜葛的人?何先生,恨一个人是要花很大力气的。”
说完,金霄转身走到了章师父跟前,低声跟他请了假,说要提前回家,章师父并不知道金霄一天打两份工,他只听金霄说过家中有老母抱病在身,却也不知实情。章师父允了金霄早些回家,金霄便拿着她那绣着白梨花的灰蓝色棉麻手提袋朝裁缝铺门外走去了。
何重樽看着金霄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愣了片刻,脑海里一遍遍回想着金霄临走对她的说那段话,他忽然想:“我是不是错了?是不是不该再来打扰她的新生活?她都不记得我了,对于她或许是幸事,我,我是不是应该主动消失……”
裁缝铺的章老板走到何重樽身前,打断了他的深思,客气地对他询问道:“先生,您看您打算用哪种布料做您的衣裳?”
何重樽这才开始注意这位年近四十的裁缝铺老板的模样,他又怔住了,指了指货架上的一匹深灰色的棉麻布匹,温声回道:“就用那匹布吧。这位老板您生得好生面熟,很像我的一位多年未见的朋友。”
自何重樽进裁缝铺那一刻起,章师傅就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金霄看,章师傅心底觉得这位客人很是轻浮,好似未见过长相清丽的年轻姑娘一般,竟一直盯着小金霄看,实在不懂礼数。可出于礼貌,又要维持一店之主的体面,章师傅一直将自己对何重樽的抵触藏在心底。
眼下金霄忽然请假走了,章师傅更是觉得是眼前这个轻浮浪荡之人气走了他的徒弟,他咽了咽怒火,冷声说:“先生到底是来我们章家裁缝铺做衣裳呢,还是来裁缝铺寻故人的?若是做衣裳,我一定负责给您做一身合适的好衣裳。若是要寻故人,只怕您是来错地方了。”
何重樽抿嘴笑了笑,他并未觉得尴尬,也不打算做任何解释,他知道自己是惹人生厌了,他将做衣裳的银钱付清后询问了取新衣裳的时间,便识趣地离开了裁缝铺。
日暮时分,何重樽还在街上漫步,心底本是决意不要再去走进金霄的生活,可是人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到了亨利大酒店门外。
酒店门口的草地上摆着两只巨大的盆景,盆中种的是桃花树,此时的桃花开得正艳,路过酒店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多看几眼,酒店大堂内歌舞升平,西洋乐器协奏出的高雅乐曲从殿内传到马路边,里面的客人非富即贵。一般人是万万舍不得进去的,因为一张亨利酒店的舞票就能够武昌一户三口之家一个月的口粮。
想到金霄就在这样的酒色之地拉大提琴,何重樽又心疼了起来,买了张门票就走了进去,酒店大厅内正在上演大提琴独奏,台上拉大提琴的女孩正是金霄,她穿着天蓝色的小洋裙,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旁……
何重樽落座在后排所剩不多的空位子上,远远地看着台上拉大提琴的金霄,有服务生端了杯红酒给他,他喝着红酒,静静地听着琴声,不觉已泪眼婆娑,往事在他脑海里翻转浮沉,他只觉得金霄每拉动一下琴弦,就好像在拉扯着他的心弦,他的心又痛又沉,乐曲进入高潮部分的时候,他眉头紧锁,人早已哭得满脸是泪,心痛得好似快喘不上气来。
“这位先生,你没事吧?”坐在一边听演奏的年轻女子见何重樽情绪很不稳定,关心地给他递去了手帕,示意他擦一擦他脸上的泪水。
何重樽睁开泪眼,蹙着眉看着眼前这个生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年轻女子,她烫了一头乌黑的大波浪,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还化着艳而不俗的妆容。可何重樽根本无心情去欣赏眼前这个妙龄女子的美艳,他并未接过她递给他的绢帕,而是默然起身,匆匆地逃离了亨利大酒店。
来到酒店大门外,何重樽走门口附近的一株大槐树下,背靠着大树,闷声又痛哭了一阵,他想要逃走,可却迈不开脚步。
此时,一辆白色的洋车从远处快速驶来,急急地停在了酒店大门口,车上走下一位二十岁出头的男子,他身上还穿着学校里的黑色中山装校服,生得十分地俊秀,此人正是武昌江滩第一大户冯家的大少爷冯郁荣,他刚下车,便对着正在下车的管家着急催道:“花呢?我让你准备的鲜花呢?今日迟到了!都怪我爹大晚上地要考我的外语!”
四十岁出头就有了白发的管家下车后从车后座捧出了一束粉色的百合花,将花捧到冯郁荣跟前,温声回道:“少爷,你赶紧进去吧,别让老爷的朋友认出了你才好。不然李叔我要跟着挨骂的。”
“放心吧,李叔。我去见见她,送完花和信就出来。不会被我爹发现的。”冯郁荣笑着回道,接过李管家手里的鲜花,又伸手进口袋里摸了摸那信封,摸到了信封还安然躺在衣服口袋里,他才心安。
李管家很是害怕冯老爷,这是他第二次瞒着冯老爷放冯少爷出来“鬼混”,他很是惶恐,就在冯郁荣捧着百合花转身走向酒店的时候,李管家追上去拉住了他,不安地说道:“今天老爷在家,要不我们回去吧?我替你把花和信送到就行了。”
冯郁荣避开李管家的劝阻,边大步走进酒店,边对身后忙着给他买票的李管家说:“我上个星期跟她说了,我今天要来看她,我不能食言了。我娘说我爹这次回家是要准备纳妾,打算让妾侍给冯家开枝散叶,我娘还说只要我早日成家立业,兴许我爹就打消了纳妾的念头。”
李管家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冯郁荣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叹道:“成家立业?难不成少爷还想娶这种地方出身的女人?老爷若是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第9章 泣离魂
这冯老爷六十有五了,擅长经商,热衷敛财,对女色并无什兴趣,却只因在回武昌的途中,在轮船上偶遇一老和尚,老和尚竟算出他刚错失一单大买卖,并且算出他之前在浙江遭遇过一场劫难,还告诉他若是想给冯家消灾解难,就必须纳一位在特定时辰出生的女子为妾。老和尚叮嘱这冯老爷务必严格按照他写下的生辰八字来寻找合适的年轻女子纳为妾室。
而金霄的母亲正私下找媒婆替自己的女儿金霄说亲,她毒瘾一日比一日更盛,想着趁自己还清醒尚康健,赶紧给金霄找一个家底殷实的好婆家,一来可以让他们母女后半生有所依靠,二来可以让她拿了丰厚的聘礼,后半生好安生抽大烟。
金家和冯家两家托付的媒人拿着两幅八字撞了面,对了八字后,发现两个人竟是“天作之合”。
当冯郁荣捧着鲜花赶到亨利大酒店的时候,酒店的人告诉他那个女人已经离开了。他不知是那女子有意回避,那女子甚是清高,从不见客,酒店的老板也很是庇护她。冯郁荣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刚一进家门就被冯老爷叫到书房里训话。这冯老爷竟已给冯郁荣报读了上海的军校,且两个月后就要动身去上海入校。
见不到自己的心上人,冯郁荣是万万不甘心的,他躺在宽阔奢华的欧式大圆床上,辗转反侧,决意明日放学后一定要去亨利大酒店再会佳人。
此时,还站在亨利大酒店外的大树下回忆往事的何重樽注意到金霄从酒店里缓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黄包车,好像是酒店的老板特地给她安排的黄包车,何重樽一直跟在黄包车后面,看着金霄上了黄包车,一路远送金霄回家。
青瓦红墙内,灯影昏黄。何重樽站在金霄家的楼下,仰面望着楼上窗户里闪动的人影,他沉思了许久,若要他即刻放下,他是如何都割舍不下的,他回到了下榻的客栈,与老阿柒商量,要在武昌开家医馆。
一千年前的霄儿留给何重樽的爱和恨已经被岁月的风沙吹得模糊了,对于何重樽来说,死去的尹霄留给他的伤痛才是深刻而清晰的,他怀里全是抱她时候的感觉,还有她死去时,她浑身冰凉的鲜血,已经她用血写下的那三个字,一切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狠狠地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