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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男人的权谋之术,陆荏山懂,莫骄阳也懂。
莫家既是有了登高问鼎的打算,这些权谋心术,自是必修课。
当陆荏山丝毫不掩的把他的内心变化表现在一张脸上的时候,莫骄阳漂浮的心,已经慢慢的落下了。
当陆荏山大手一挥,招呼他过去喝茶时,莫骄阳心下了然,这是要谈筹码了。
书房被一道六扇屏风隔出一角,屏风后面,便是茶室。
茶室一侧,另有一道门,可以不通过书房的门,直接进来。
此时,茶香袅袅,显然已经有人为他们准备好了,而刚才,他分明没听到半分声响,这人,显然不是下人。
垂眸敛首,心下一壑,有个念头,悄然而起,陆家,水很深。
陆荏山指了自己对面的位子,让莫骄阳坐,“听说你爷爷前些日子身子不大好?”
青花罗汉十八瓷的杯子被莫骄阳慢慢的转动在手心,一边半闭着眸,惬意的闻着茶香,一边在缝隙中欣赏着杯壁外围十八罗汉各自的作态,不足手掌大小的杯子,竟然将十八罗汉尽展于壁上,虽然纷乱,却又不失其美感。
欣赏了一会儿,呷了一口茶,任茶水的香味在舌尖扩散,味蕾得到了满足,掀开半遮的眼帘时,先赞了一口,“陆爷爷的茶,真好。”
“呵呵,难怪阿聪说,骄阳娶了媳妇啊,这嘴巴都变甜了,跟以前,那可是判若两人呢。”陆荏山也呷了口茶,眉眼舒展,身心放松的靠到了椅背上,翘起的二郎腿脚尖一边轻晃着,一边调侃着。
莫骄阳到也不脸红,亦不辩解,只接了之前还没回的话,“我爷爷的身子还好,这不,我妹妹出门玩一圈回来了,如今姑娘大了,也有喜欢的人了,老爷子正要张罗着给办喜事儿呢。”
“应该,应该,你不说,我都忘了,依岚那丫头,我要是没记错,也过三十了吧,结得过了,你陆奶奶像依岚这么大的时候,儿子都给我生两个喽。”
提起亡妻,陆荏山眉眼浸笑,整个人身上的光,都透着祥和。
莫骄阳又呷了口茶,身子前倾,一副准备把杯子放下,或是再添点茶的样子,手指微抬间,仿似不经意的提到,“阿聪也快奔三了吧。”
话音落,手上的茶杯便放到了茶几上,右手拿过了茶几上的茶壶,半躬着起了身,探过了半边茶几,欲给陆荏山先添茶的样子。
陆荏山到是配合着莫骄阳把茶杯往前递了递,看着茶水慢慢的倾注,暗黄的色泽显示着今天的茶,有点浓。
收回茶杯时,浅浅的低叹一声,微带遗憾,“不瞒你说,骄阳,阿聪的身体,哎——”
“其实,阿聪的身体,也没那么糟糕。”
莫骄阳给自己的茶杯注过了茶,放好了茶壶,缓缓的坐下时,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而且,男人都有七情六欲,阿聪这个年纪,不是不懂感情,只是怕家里担心,所以才——”
“呃?”
陆荏山喝茶的动作一顿,翘起的二郎腿缓缓的并起,收整成了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膝盖的交叠状,身子倾轧在单侧的扶手上,身子呈了前倾的状态,后背离了椅背,目光有些慎重的看着莫骄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成家立业,陆荏山何尝不想让幼孙有个完整的人生,可是陆聪的主治大夫说过,他这样的病人,最忌情感波动,尤其男女情事儿,若是不爱,只为了解决生理需要到也罢了,可是人非圣贤,一但情感出现波动,到时候,对生命的威胁将是巨大的。
鉴于这样的考量,陆荏山也罢,陆聪的爸妈也罢,都没有在这方面刻意去提起,甚至还有些避讳。
只是,莫骄阳这样一说,难免会让陆荏山多想,毕竟那孩子在外面也有生活圈子,遇到异性,被吸引,似乎也是阻止不了的。
而且,莫骄阳提到了阿聪的身体,没那么糟糕。
陆荏山对“没那么糟糕”几个字,分外看重。
莫骄阳跟陆聪是战友,当初给陆聪送去部队,一是想锻炼锻炼他的身体,在强度不重的情况下,尽量让他的身体坚强一些,二,也是怕那会儿他心性不稳,身边的异性又多,家里人都忙,一个不注意,要是真牵扯了感情问题,弄出个三长两短,一家上下,谁也受不了。
索性就送到了部队,毕竟,部队里连个母的都不难遇,想谈感情就更不容易了。
这些情况,身为战友的莫骄阳,不可能不知道,这会儿跟他说没那么糟糕,是什么意思?
莫骄阳风淡云轻的承受着陆荏山忖度与试探的目光,一只手肘落在椅子的扶手上,修长的手随意的搭在了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另一只手中的茶杯还在慢慢的转动中,目光缓缓的撩起,看着对面缓缓绷起了背脊的老人,低低的说道:“陆爷爷,如果我说,阿聪的心脏病,可能不是先天性的呢。”
啪嗒——
陆荏山手上的茶杯,就那么不期然的从手间滑落,贴着裤管,碰到了茶几的边缘,滚落到了茶几下面富贵迎门的地毯上。
纵使看惯风云变幻,当这样的消息乍然响起的时候,他还是被惊到了。
惊过之余,目光霎时涌起波涛,深邃的瞳仁犀利的仿佛刚刚打磨过的刀剑,日光下反着森森寒光,直逼坐在对面,神态悠然的莫骄阳。
“莫骄阳……”
咬牙切齿的语气,咄咄逼人的目光,如森林中最凶猛的野兽,饥饿数日,正处于准备饱餐一顿的状态,而此时,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明显就被他当成了猎物。
当然,这个猎物也不是没有逃脱的可能。
莫骄阳一副成竹在胸,浑不在意的样子回望过去,完全无视陆荏山眼底蕴藏的杀意,嘴角勾起的那道弧度,还在那儿稳稳的托着,声音平稳的仿佛晴空夏日,无波无漾的水面,除了那一层惋惜能浮动心弦,其余时刻,皆是平平稳稳的,“医学上有一种药物,可以致心脏衰竭,如果从小服用,就会造成跟先天性心脏病一样的症状,当然,如果剂量得到控制的话,虽然会使身体免疫机能下降,可还不至于受不得半点刺激。”
“你是说,阿聪是因为从小受了这种药物的影响?”
陆荏山的语气带着绝不可能的嗤嘲,双眼藏匿的讥诮,仿佛在说,莫骄阳为了拉陆家下水,竟然不惜在陆聪身上做文章?
“陆爷爷,三十年前,陆爷爷想来跟我爷爷一样,正是建功立业,不常回家吧?”
莫骄阳依旧摆着那副不骄不躁的样子,看着陆荏山的茶杯掉到了地毯上,索性又重新拿了茶杯,倒了杯新茶,双手捧着,再度递了过去。
陆荏山盯着递到眼前的茶杯停顿了几秒,才哼了一声,接到手里,却并不喝,而是又重重的敲到了茶几上。
莫骄阳眉眼不眨,重新坐好,两手撑在了椅子的扶手上,继续说道:“前天,给老首长打电话拜年的时候,老首长无意间提起了一件旧事儿,不如,我说来给陆爷爷听,可好?”
莫骄阳口里的老首长,自然是冯有忠。
提到冯家,一个人的名字似乎像代名词一样随之而来。
而伴随着这个名字而来的,还有那些被他沉封下去的往事儿。
“你,知道多少?”
与之前的咄咄逼人相比,这句话,明显失了压迫感和威胁感。
莫骄阳摇了摇头,目光诚诚的看着陆荏山,“不多,刚巧听首长提了一句,延昭的母亲,当年在G城是有名的心脏权威。”
而现在,虽然离世,可却无法被人遗忘她曾在医学上做出的诸多努力与供献。
当然,莫骄阳也不会忘了一个人,这会儿,被他缓缓的道出,“听说,这么多年,阿聪的主治大夫从来没换过,即便换了医院,阿聪的病例,一直被这位温大夫保管着,想来,陆爷爷是知道的,这位温大夫和延昭的母亲,当年有段青梅竹马的感情,后来,却不知因为什么,分道扬镖,这么多年,温大夫虽然也娶了妻子,可是夫妻生活,似乎,总有那么些不如意。”
昨天下午,最新得来的消息,这位温大夫在外面养了个女人,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样子,那容貌,到酷似年轻时陆延昭的母亲。
适可而止的道理,莫骄阳还是懂的,他对陆家的家务事儿没兴趣,不过以此来换取收服陆家的筹码,到不失为一步好棋。
茶室无声,陆荏山像是陷入了某些回忆,只是他的眸光森森,那里凝起的光,慢慢的展出让人不寒而栗的锋芒。
不过很快,这道锋芒就消失殆尽,连同他的呼吸,都渐渐变的平缓,说出来的话,带着几分荣�